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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进展 “找铁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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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就起来了,钟绵不由打了个哈欠。
打了半个月更,昨夜还有点睡不着。
裴澈见她没睡好,也不多问。清晨街上人不多,大多是卖早点的小贩。
裴澈要了两碗馄饨,摊主利落地将馄饨下入沸水,钟绵坐在桌边、托着下巴困意绵绵地看着摊主的动作。
察觉到裴澈的目光,钟绵赶紧放下手规规矩矩地坐直。
昨夜裴澈邀请,她既然答应,就算困也不能表现出来。
馄饨很快端了上来,钟绵尝了一个,鲜香溢了满口。
她眼前一亮。
好吃!!
裴澈不自觉弯了下唇。
钟绵埋头吃到一半不禁感叹:“这里的早点都这么好吃吗?以前打更回去常路过,特别香。”
“也不是所有。”专业对口,裴澈道,“好的汤面摊火候足,热气冲天且连贯。”
“你看摊主擀面的节奏清脆密集,就知道面团劲道、手艺娴熟;不吆喝说明熟客多。此时尚早,待会必定排起长队。”
真的诶。
不远处也有卖早点的,摊主都在叫卖拉客,而眼前这中年妇人却一声不吭,连刚刚裴澈点馄饨也只是问什么答什么。
中年妇人耳朵灵,不住赞道:“公子好眼力。我在这干了十三年,从来没有隔夜面。有时一个人忙活不过来,客人来了买不到,这心里还觉着过意不去。”
她说着话,手指翻飞,十个馄饨转瞬包好,确是利落干脆之人。
好手艺、好态度,难怪会有回头客。
待吃完饭,裴澈付了钱,和钟绵一起往城外去。
路上安静,薄雾未散。粉色蓝色的牵牛花上还有露水,远处有鸟叫听不真切。裴澈一袭靛蓝色衣裳,手持折扇,不像县令,倒像电视剧里英俊的公子哥儿。越走越开阔,钟绵忍不住问。
“裴公子,你要去哪啊?”
裴澈言简意赅:“码头。”
钟绵知道,临着城墙不远,有一河道弯曲、水流平缓之处,就是码头了,可她还没去过。
裴澈身为县令,码头的事当然也要归他管。难道有什么案子?
码头可真大。
“巨”字型的石砌斜坡伸入水中,旁边已经停了三艘货船,船夫吆喝着搬东西,远处似乎又有两艘在靠近。
码头附近一样有卖粥饼的小摊,只是钟绵按裴澈刚才说的观察了一下,初步判断可能不如刚才的馄饨摊好吃。
难怪裴澈不直接过来。
钟绵跟着裴澈,思维开始发散。
这些货船是运什么的?粮食、布匹,还是舶来品?
有客船吗?长什么样,是不是很高大?
钟绵不识水性,去玩个漂流在水面上都头晕,因此从没坐过船。
裴澈沿着码头走出一段,若有所思,同钟绵返回,在一个刚支起的小茶摊里要了壶茶。
“要钟姑娘一直陪我,会不会太无聊?”裴澈倒了碗茶,往她那边推推。
钟绵道不会。
裴澈有任务、有秘密,她看得出来。
既然当初答应他假扮夫人,就应该尽到责任。
裴澈微微一笑不再说话,钟绵则琢磨起给小芩的生辰礼物。
昨夜裴澈走后,她睡不着,干脆用房里现成的纸笔画零件。闹得小芩也不睡了,非要起来给她磨墨。
小芩看着看着不禁好奇:“钟姐姐,你画的是什么呀?”
钟绵指着图:“这叫三视图。是同一个东西,只是从正面、侧面、上面看的样子。”
小芩眼直直的,钟绵用砚台给她举例子,小芩聪明,只是没接触过,慢慢就接受了。
“钟姐姐真厉害呢!”彼时小芩这么说。
跟裴澈坐在这,钟绵确实无事可做,便思忖起来。
她需要硬度拉满、十分耐磨的高碳钢,古代应该不叫这个名字,但她好歹也是专业出身,自信能和铁匠说明白;还需要黄铜圆筒和齿轮、硬木框架……
不好,离小芩的生日还有七天,恐怕来不及做好。
她要尽快去做,实在来不及……只能后补了。
钟绵在心里仔仔细细反复过了几遍步骤,直到确认可行。
裴澈见钟绵一开始还好奇地望来望去,之后就像入定了一样,有时紧蹙眉头、有时手指在桌上不自觉地描画着什么,显然心中有事。
他也不追问,耐心地将码头上的一举一动收进眼底。
茶水换了一壶,辰巳交界之时,码头热闹起来,真可谓是“帆樯林立人如蚁”,商船、客船往来穿梭,脚夫赤裸上身扛着大包在货堆和跳板间往返,船老大掌舵,水手摇橹,纤夫齐声喊着号子拉船靠岸,岸边商铺使劲吆喝招揽生意。
钟绵从未见过,也贪看起来。
裴澈将茶水钱放到桌上,招呼钟绵:“钟姑娘,去看看。”
“您就放心吧,下月十五准送到。送不到,我少收一成款。”一个黑瘦的中年男子拍着胸脯。
岸边有风尘仆仆的船主在与客商谈价。
“就这么定了。”客商向另一个高个子男人道,“该怎么来怎么来。”
那高个男人面露喜色:“好嘞!两位这边请,咱签契书。”
虽然不太懂生意,但钟绵也明白,那高个男人就是后世的中介,负责撮合生意。
有脚夫卖力地扛着粮袋,路过她身边,钟绵见他额上汗水发亮。
码头人多,裴澈怕钟绵被往来的人撞到,用扇子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钟姑娘小心。”
钟绵朝他笑了一下,当下也不再到处看,专注看路。
此时已近午时,日头高照,有些船只已经卸货离开,除了部分还在搬运的脚夫,很多脚夫聚在树荫下啃干粮,刚刚的茶摊里人也越来越多。
裴澈想了想,没有再往水边去,而是同钟绵进了一家食铺。
食铺里也人满为患。只是食客的衣着好了很多,钟绵猜测,大约是谈生意的管事之类。
“两位客官,真不巧现在没有座位了,您看……”小二脸色露出一丝为难。
在得到钟绵不饿的回答后,裴澈道:“无妨,我们可以等。”
“好嘞,一有空位我就来请两位。”
小二哥给搬了凳子,他们坐在食铺一角,耐心等候。
钟绵悄声问:“裴公子,这家很好吃吗?”
裴澈摇头,轻声道:“码头边做生意,便宜比味道更重要。”
钟绵便明白过来,裴澈有自己的用意。
可……这里有什么值得等的呢?
到处都是生意人,有人谈得兴起,当场拨起算盘来。
算盘声、交谈声混杂,乱得很。
“老弟,我跟你说,哥哥我再做几单,下半辈子不愁了……”邻桌一个粗壮男人显然是喝多了,开始乱喷酒气,吹嘘起来,动作还非常大,站起身来带倒凳子,钟绵忙往后面拉凳子才没被砸到。
钟绵皱了皱眉头。她不喜欢撒酒疯的人。
还没到晚上就开始喝酒,也不怕误事。钟绵内心吐槽。
其它桌也差不多,声音嘈杂,好容易等到空位,裴澈要了些简单的菜,却没怎么吃,动了几筷就放下了;钟绵不挑食,能吃就行,认真地吃完了一碗米饭。
吃完饭,裴澈便说送钟绵回去。
钟绵问他今天有没有收获想要的?
裴澈怔了一下,诚实点头。
“那就好。”想到自己也很负责,钟绵弯了弯眼睛,“裴公子,你不是应该上任吗?我不是很懂,审理案件、教化百姓、各类事务,这些都会很忙吧?我能帮你做什么?”
“你现在就在帮我。”裴澈一面走,一面认真解释,“县令赴任,是应该做你说的那些事。可不出门,眼睛看到的只能是别人给我的。”
钟绵恍然大悟。
裴澈年纪虽轻,却自有章程,不好糊弄。
她扬起嘴角:“太好了,青溪县有你这样一位大人,治安肯定会改善的!”
裴澈扬了下眉:“钟姑娘,对我这么有信心?”
“当然啦。”钟绵本想说他见事明白,后来想,裴澈毕竟是县令,自己评价有所不妥,便咽了回去。
钟绵忽然自己要办的事,便不要他送。裴澈问她要去哪、去做什么。
“想找铁匠、铜匠,做点东西。”
见裴澈有些好奇,钟绵眨眨眼:“我先走啦。”挥了挥手,自己往城中来。
裴澈望着她的背影,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铁匠铺里,钟绵从袖中取出昨晚画的图样:“老板,这个零件可以做吗?我要耐磨、硬度高的。”
一个年轻人先接过来端详一下,随后喊来了师母。
健壮的铁匠指导徒弟回火,自己拿过图样琢磨了好一阵。
好在钟绵标出了尺寸,旁边又有注释。
“这薄长条要淬火,卷曲成型后要做防锈处理。”钟绵强调道。
铁匠显然也没做过这种零件,但她很是认真,一一跟钟绵确认细节,微微摇头,感叹道:“这么多长短、薄厚不一的长条,可是细活。”
钟绵微笑道:“没关系,您只管做,细加工我来。”
“行吧,我试试。”铁匠心里有本账,“只是这工期至少要二十天。”
钟绵知道她没有拖延,甚至已经是很快的了。
只是终究赶不上小芩的生辰了。
虽有些失落,钟绵却没有气馁,客观工期困难,她确实没办法。
付了定金,她走出铁匠铺,手中仍捏着昨日叶心给她的钱袋。
如果……能成功的话,多做一些,总会有人买吧?
到时候,就能还上这笔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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