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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裴澈 勤勤恳恳打 ...

  •   “我的老寒腿又犯了,你自己去吧。”

      更香刚刚燃尽,钟绵已经利落地站起身来,一手持锣、一手握槌。
      她转头,王婶半躺在值更的小床上,使劲摩挲着屈起的腿。

      钟绵应了,抓起梆子系在腰间。

      待要出门,王婶又唤她:“绵绵,你刚来,凡事别太认真。”说着朝隔壁努了努嘴。
      钟绵知道,隔壁是负责东城的更夫。此刻更棚里鼾声大作,哪有半点工作的迹象?

      王婶悄声劝道:“夜里乱,县令都管不了,你一个姑娘家拼什么命?反正夜深没人计较,丢了东西也赖不着咱们。”
      钟绵微笑道:“谢谢王婶。”还是转身走了,留王婶在身后叹了口气。

      今夜无月,黑漆漆的,两旁的房子像一张张大口,唯一的光源是手拎的“更”字灯笼,钟绵给自己打气。
      “我可是唯物主义者,不怕。”

      她吸口气,干脆地敲响三下锣、三下梆子,扬声道:“三更天——平安无事!”
      走出三十步便重复一次。

      虽然是初夏,夜里仍凉意森然,可钟绵还是坚持。

      王婶不知道,她并不是在为什么拼命,只是既然拿钱,自然就要办事。

      钟绵想得很简单,穿回古代,她只想有一份工作,足够养活自己。
      她原本是钟表修理铺的学徒,跟师母苦学五年,十九岁终于出师。

      接单、开个人工作室……钟绵打算一步步沿梦想前进,出师不满一年却因猝死倒在家中,醒来就到了陌生的世界,成了寄兄嫂篱下的可怜村女。
      穿越即失业,好不容易经村里的百事通刘婶介绍有了这份打更的工作,她不想失去。

      一更五点,没有钟表,钟绵只能模糊地感知时间。估摸着走了24分钟,她敲响梆子。
      “寒夜漫漫,早睡安神——”

      东北方“咚”的一声,似乎有什么坠落。
      钟绵一下提起了心。

      黑夜里这声巨响动静颇大,可没人点灯。
      要不要去看看呢?
      有贼怎么办?自己可敌不过。

      果断吹灭灯笼,钟绵放轻脚步,向巨响的方向赶去。

      绕过一条街,黑暗中地上有个模糊的身影缓慢地往后退,四五个人手持什么向他冲去。

      藏身街角的钟绵立刻敲锣。
      “有贼!!快来人哪!”

      她把锣敲得震天响,贼人顿了一下,迅速翻墙越脊跑了。

      钟绵赶过去俯身道:“你没事吧?”便将腰间的火折子取出吹明。
      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黑衣。

      只是一瞬,火折子便被他盖灭。

      “他们可能还在附近。”他压低声音。

      “哦。”钟绵吓了一跳,扫视一圈,生怕贼人再来,“要不要报官?”

      “不用……”男子踉跄站起身来,“必须赶快离开。”

      他走出两步摇摇晃晃,钟绵上前:“你还好吗?”

      他没有答,捂着腰侧,咬牙坚持。

      一双手扶住他的手肘:“你住在哪?要是在附近,我可以送你。”

      裴澈下意识想拒绝,眼前却浮现火折亮起那一瞬间,少女的面容与关切的神情,还有眼底自然流露的本能善意。

      “谢谢。”
      鬼使神差,他没有拒绝。

      不知道他伤情如何,钟绵随着他的步子走。一走得慢了,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坏了,忘记算时间了!

      城楼有铜壶滴漏,钟鼓报时,可一更才会报一次。刚刚是三更一点,现在过去多少分钟了?
      师母曾告诉过她,她们不仅是手艺人,也是时间的守护者。以前钟绵不明白,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虽然这里有日晷,可只能白天、晴天用,搬不走也挪不动,不比手表、哪怕是摆钟便携;更别提日晷只能显示当下时刻,不能计量时间段。而钟表就像一把尺子,可以量出某段时间的长度。

      好在这里的人对时间的感知应该也比较模糊,钟绵决定送完人就打一次,等四更钟鼓响。

      小巷七绕八拐,钟绵逐渐失去了方向感。她住在县城外五里的平安村,刚上任五天,一离开固定巡城路线,便两眼一抹黑。
      不过看他除了走得慢,在路口处没有犹豫的样子,显然路况娴熟。钟绵放下心来跟着他走。

      “快!别让贼跑了!”隔着巷子看不到人,但不远处有火把晃动出的光。

      是捕快!
      钟绵心中一喜,便要出声,却被一只大手紧紧捂住嘴。

      “!!”
      慌乱之中本能挣扎,另一只手环过身子,死死按住了她的腰。
      钟绵用手肘往后怼,被他先一步捉住手腕摁到腰间。

      她开始发抖。

      刚刚只顾着赶走贼人,却没反应过来身后之人也穿了夜行衣。
      难道他也是贼?分赃不均被黑吃黑?

      钟绵啊钟绵,师母说你呆你还不承认,现在可怎么办?

      似乎感觉到她的害怕,裴澈低声道:“别怕,我不是坏人。只是刚才的事不想别人知道。”

      片刻后,他的手从钟绵唇边离开。
      能说话了,她却并没有喊。

      这个人声音温和、语气真挚,应该不是坏人吧?

      钟绵安慰自己,没准他有什么特殊原因才不报官。就和武侠小说里的侠客一样,不和官府打交道。
      不过无论如何,等下还是趁早溜走为妙。

      两个人静静立在巷子里,等外面的纷乱过去。

      ……好热啊。
      手腕处源源不断地传来热量。
      为什么另一只手不松开她?

      ……他不是受伤了嘛,怎么还这么大劲?
      没那么害怕了,钟绵的触感灵敏起来,想要挣开,又怕他再来捂嘴。

      纷乱声终于平息,巷子恢复寂静。
      钟绵轻声道:“可以放开我了吗?”

      裴澈一愣,赶忙收回了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请姑娘海涵……”

      听他道歉,钟绵也就算了:“我还要工作呢,先走了。”

      裴澈懊恼自己太过紧张以致失礼:“我……”
      身体忽然晃了晃。

      钟绵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裴澈微微垂眼:“方才不慎从屋顶上滚下来,没事。”

      ……真是大侠啊?

      钟绵也愣住了,本来右脚已经向外转去,现在却有些迟疑。
      “你会不会摔到内脏了?”她医学知识不丰富,可也知道有些伤可能外表看着没事,但内里出血的话,一会人就没了。

      裴澈抿紧双唇,微微摇头。

      钟绵嘱咐道:“最好还是找个大夫看看。”

      “谢谢姑娘提醒……姑娘要走了吗?”离得近,钟绵看到他的眼神,动了恻隐之心。

      “嗯……要不我送你回去?”
      他刚才应该不是故意的,反正以后也不会什么交集,不如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有劳姑娘。”裴澈不自觉笑了一下,却牵动了腰间的伤,忍不住咳嗽起来。
      “你看,不能忽视吧,趁早要找大夫去看。”钟绵犹豫一下,帮他顺了两下背。
      “好。”他答应得干脆。

      一路上裴澈都很警觉,时刻注意有没有人跟踪,弄得钟绵也跟着紧张起来。

      虽然裴澈脚步迟缓,但尽力加速,他们不多时便进了一处房子。

      “我的任务完成了。”钟绵在大门后笑道,“再见啦。”

      门上有两盏大灯笼,裴澈能看清她。

      他挽留道:“夜里寒凉,姑娘打更辛苦,进来喝杯热茶吧。”

      见她犹豫,裴澈诚恳地说:“我家现在无人,姑娘不必拘谨。姑娘救了我,若连杯茶都不请姑娘喝,我父母日后知道了也要责怪我。”

      “……是这样吗?”钟绵有些迷茫。
      古人这么热情吗?

      裴澈轻轻颔首,神色很是认真。

      “但还是不用了。”钟绵仍旧拒绝,“我还有我的事。”

      她手已经搭上门闩,裴澈无法,只得道明实情:“这里捕快懈怠,隔了那么久才来,贼人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一定还在附近追踪。我不想姑娘出门后遭遇不测故而挽留。刚才不说,是怕姑娘害怕。”

      钟绵半信半疑:“天那么黑,他们能看清我的脸?”

      “看不清。”裴澈冷静地说,“但知道你是打更的、听过你的声音。你今夜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这么严重?你惹了什么人?”
      裴澈不答,只是面色愈发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姑娘还是跟在下进去吧,天亮后我送你走。”

      他有秘密。
      钟绵没有再问,跟他进了屋里。
      裴澈点起灯,有了光源,钟绵安心很多,随意一瞥却愣住了。

      裴澈左臂衣服上破了口子。
      他顺着她眼神望向左臂,神色平静:“皮肉伤而已。”灯下却显露出几分疲惫。

      裴澈强撑着站起身来,钟绵先一步冲向架子,却又犹豫了。
      瓶瓶罐罐很多,不知道哪个有用?

      钟绵还在努力辨认药瓶上面的小字,裴澈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她。
      “第二层,枣红色瓶子。”

      钟绵很快找到来递给他,裴澈心中一暖,握在手心,没有立刻涂。
      “在下裴澈,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钟绵不假思索:“我叫钟绵。”
      裴澈问得很细:“哪个绵?”
      “绞丝旁的绵。”

      他攥紧金疮药,抿了抿唇:“刚刚……对不起。”

      钟绵一怔,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巷子里的事:“我已经忘了。”

      裴澈点头:“姑娘今夜便在隔壁歇息吧,我就在这里,有什么事就叫我。”

      钟绵谢过,便跟他到隔壁。裴澈虽然还有点晃悠,但还是帮她点了灯。

      关上房门之后,钟绵坐在床上,想想今夜发生的一切,感到莫名其妙。
      裴澈相貌堂堂、彬彬有礼,不像坏人。难道那伙人是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

      不过这跟她一个小村女可没什么关系,钟绵烦恼的是另一件事。
      何时才能独立,不用再寄兄嫂篱下呢?

      在陌生的环境中,钟绵不敢睡得太熟,一夜半梦半醒,天渐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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