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陨雨

3、初遇

　　当云从尸体堆里摇摇摆摆地站起来时，船长有一瞬被吓到。原本正打算将她同其他在混斗中死去的尸体一起抛入海中，犹如完成此次航行最后的仪式。
　　“还活着吗？也算是命不该绝啊。”
　　看到有人向自己走近，云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此时的她神智并不清醒，只是下意识地对周围保持着警惕。
　　“不要乱动，考验已经过去了，如果还想活着到达乱界，就赶紧处理一下伤口！”
　　本来只是有点麻木，被船长一提醒，才感到身上粘粘一片，随后，尖利的疼痛才火烧火燎地蔓延开来，云无奈地再次晕厥。

　　到达乱界时，已是寒冬。原本就是萧条的冬季，在阴霾晦暗的天气下，更为冰冷大压抑，尤是海面，也是举目惨淡灰暗一片，死气逼人。海滩荒芜，乱石成堆，依稀可见几根枯骨，颇有人间炼狱的氛围。
　　云将身上的斗篷裹紧了几分，缓缓地沿着海岸向东行走。她在乱界的将来会怎样，全看是否能遇上那个人。
　　当日船上的惨剧依然历历在目，云也常会不自觉地抚上脖颈，虽仍会有些刺痛，但已着实好了不少，若再差几分，说不定已成为海鱼的腹中物了，最有幸也不过是此处枯骨之一。又或者伤及他处要害，恐怕自己女儿身的真相便会被揭穿。总之，也勉强算是有惊无险。
　　那个诡异的梦境，云不知是否该当真。鬼门关走了一趟是事实，但与死神的约定就有些匪夷所思了。也罢，毕竟是否能安然活下去也未可知，是真是梦现今已是无暇顾及。
　　将近走了两个时辰，目之所及无非海水与沙石，虽偶尔也会有海鸟掠过，但依然改变不了此处荒凉萧瑟的事实。
　　［那个人，会在吗？］
　　终于在全身冰冷麻木之时，一间木质小屋出现在眼中。云心下立即多了几分力气，也不顾脚下沙石磕绊，加快速度赶上前去，生怕它会长腿跑掉一般。
　　“有人吗？”云边敲边喊，一时忘记脖子上的伤，引得一阵疼痛。
　　如往常一般，逝星专心至致地做着料理，因为他可不敢怠慢某人的挑剔味觉，不然下场很惨。正琢磨着是否该往汤里多放点盐时，却被外面的声音打扰，差一点就失手打翻盐罐。
　　“还好还好，不然海回来就惨了！……找谁啊！”
　　逝星不耐烦地打开门，却见门外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发紫，全身裹在一件黑色的斗篷里还瑟瑟发抖，想必是在海风中吹得够呛，只能用狼狈不堪来形容，唯有一双澄澈黑亮的大眼分外灵动。
　　“我找，找，无限海。”
　　逝星一愣，道：“我就是，什么事？”
　　云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少年，双目如星，笑容狡黠，带着三分稚气，清秀又不失俊朗，但似乎与自己所找之人有些出入，却也不很肯定，便摇摇头，再说了一遍：“我找无限海。”
　　逝星表现得相当气馁：“真是的，想冒充一下都不行。进来吧，外面风大。”
　　云犹豫着，站在门前发呆。
　　逝星将她拉进木屋，说道：“放心，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无限海是我师父，我叫逝星，你再站下去不等他回来说不定说已经被风吹跑了。”
　　木屋面积不大，勉强能凑合住两个人，除了些简单的生活必需品外，几乎没有杂物。中间升着一堆火，逝星就是在这边准备食物。
　　云也在火边坐下，伸出手在火上取暖。逝星异常认真地试着汤的味道，屋里充斥着食物的香味。
　　“给！”
　　一碗热汤递至云的面前，逝星笑着道：“帮我试试味道。”
　　云接过后几乎是一口气就将它灌下了肚，顿时身上的寒意减了大半，待对上逝星含笑的目光，才尴尬地将碗还回：“味道很好。”
　　逝星有如见到知音，心想自己果然还是料理高手，不用再为某人的挑三拣四而缕受打击了，忙不迭地再盛上一碗奉上，却听见门“吱”一声开了。
　　云抬头一瞥，不料却被揽去了所有心绪。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立于门口。黑发刚及肩头，在风中阵阵狂舞。剑眉修长，双眼深沉似海，却又隐隐透出金日般的凌厉锋芒，丰仪俊美，气势迫人。
　　云心下难平，只被他的魄力深深惊住，刹那间明白了何为情难自抑。心下便知道自己所要找的就是眼前之人，同时也承认，今日一见，怕是要注定自己倾尽一生了。
　　无限海扫到屋中多余的一人，见他一双黑亮的美目盯在自己身上魂不守舍一般，便向逝星问道：“他是谁？”
　　逝星神色古怪的看看他俩，才道：“找你的。”
　　云回过神来，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忙站起来上前。其实地方原本就不大，跨上两步便已立于无限海面前。云从腰间解下一物，双手奉上：“这是船长、海鹰让我交给你的东西。”
　　无限海取过，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诧异，竟是当年被自己抵了船票的佩剑。
　　“为何？”
　　云立即恭敬地跪下：“望师父收我为徒！”
　　望着手中的宝剑与眼前的少年，无限海心中百转千回。
　　当年他也不过如此年纪前来乱界，偷溜上船却被海鹰发现，无奈之下拿了随身的佩剑相抵，却发誓，必定将它要回来。但海鹰却狡猾非常，让他同意以一个条件交换，才肯将剑归还。眼前的少年看来就是那个条件了。
　　“海鹰那老家伙，怕是还在扮冷脸热心肠的好人。”
　　云正跪得忐忑不安，倘若眼前人不应允，她也只好另寻出路，无可厚非。原本只是当成一个机遇，多少做好了失败的心理准备，但哪想一见过无限海后，竟忽感到害怕起来，害怕从他口中说出一个否字。正胡乱猜测之际,却听到上方传来轻轻一叹。
　　“你既已称我为师父，怎么还让我收你为徒呢？”
　　云心喜，立即道：“小徒，云，见过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