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陨雨

2、活下去

　　　细碎的雪花从天而落，替代了流自心间冰冷的泪水。云的脸上却是那样平静，因为自这一刻起，她已是“男儿”，不会再有软弱的泪水出现在脸上。
　　[雪啊，你可是家乡为我送别的礼物？……]

　　乱界，就如其名一般，是一个混乱之地。那里，不是谁都可以生存下去的，但它也是任何人来者不拒。只要够强，就定能得到它的恩宠。那是被战神盘踞的地方。
　　　去乱界的人无非两种，一是走投无路，二是热血沸腾。对于前者来说，乱界无非是只比地狱好一点的选择，而对后者，却是梦想与现实连接之处。
　　　不知何时起，便有了这样的现象，在乱界厌倦的人，会回到和平的地方生活，而在庸碌的安宁中生活的人，却向往乱界的疯狂，所以和平的人守护着安界，而崇尚血腥的人也永久地留下了属于他们的乐园。这样地平衡持续了久远的年代，至今未遭破坏。这应当是造物主的恩赐吧。
　　　从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起，乱界就开始了它的考验。并不是谁都能顺利踏上那块土地的。如果在路途中死去，并不是稀奇的事，死去的都是弱者。
　　　每一艘到达乱界的船都是被血洗礼过的。
　　　云蜷缩在一个角落，瘦弱单薄的她披着黑色斗篷，犹如一团暗影，使人很容易忽略她的存在。
　　　船已在海上漂泊了近半个月，乱界的影子都未曾见到。但船上的食物与淡水已快支持不住了。
　　　[船上的人……似乎越来越奇怪了……半个月的时间已开始让他们焦燥起来……毕竟去那个地方的除了我这样的特殊情况，都不会是普通人……]
　　　云看着在面前不停来回踱步的同伴，也开始不安起来。除了她之外，船上都是些身强力壮的男子，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那她将会是十分危险的。
　　　“混蛋！怎么还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你他妈的放安静一点！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心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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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像被传染似的，船上的人开始混乱起来。心中的不安，烦躁都在此刻被渲泄了出来。互相谩骂，抠打，暴力指数直线上升。
　　　[这些人，疯了……]
　　　云静静在原地坐着，看着眼前撕杀成一片的人，除了在原地不动，祈求上苍之外，她又能做什么。
　　　像有什么东西溅到了她的脸上，先是一阵温热的触感，然后逐渐在空气中化为冰冷。
　　　 [血？……]
　　　出于本能地，她急忙用手拭去，但倒在她面前的那个男人，将更多的血送至了她眼前，在背部插着的利刃，不禁使她往后瑟缩了一步。
　　“记住，从今天起，你是一名男儿……”
　　[是的，我不可以害怕……]
　　　[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活着……]
　　　云颤抖着拨出了男子尸体上的利刀，藏于身边。
　　　船上唯一与云一样没有卷入撕斗的，只有在暗处冷眼旁观的船长。他曾无数次地来往于两个大陆之间，也曾无数次目睹这样的场面。
　　　 每当争斗发生时，他便知道已离乱界不远了。他并没有阻止那群发疯的人，完全没有必要。即便此时阻止，他日他们必会在乱界的某处重新开战。
　　　他发现了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云。
　　　“如果你想在乱界活下去的话，就不该躲在这里。”
　　　“船长？”
　　　船长来到云的身边。
　　　“会拿刀吗？”
　　　“会……”
　　　[船长的话究竟什么意思？]
　　　“会拿刀杀人吗？”
　　　“……不知道……”
　　　“会拿刀就应该会杀人。看到你眼前的那些人吗？即便是他们也未必能活在乱界。而你，现在你可以躲在角落，但乱界是没有角落可让你躲藏的。如果不学会杀人，你就会被杀。”
　　　“……”
　　　云感觉自己握着利器的手越发抖个不停。
　　　[杀人？！……]
　　　“我还未成疯子。”云说着，但手中的利器却握得更紧了。
　　　“嘿……”船长口中发出一阵轻笑，“如果不是疯子，就不该上我的船。但既然你已经在这儿了，那么就必定要成为一个疯子，只有疯子才能在为疯子准备的世界中生存，不管你是否还是一个孩子……看到那个向你走来的家伙了吗？你认为他会因为你愣在原地不动就会放过你吗？如果你至今还未能觉悟的话，那么等待你的便只有死亡了……”
　　　[真的要将他……]
　　　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向自己走近，她的目光被吸引在了对方的短刃上。虽然四周嘈杂一片，但她耳中却只闻见短刃上血滴落的响声。
　　　[会死在这儿吗？……哥哥……父亲……母亲……]
　　　从云站起来的那一刻起，她便真真正正地与真实的自己告别。
　　　[活下去……]母亲的话与父兄的身影交替在幻觉与现实间出现。

　　对死神来说，应当是没有感情的，想要多少人的性命都可。在死神出现的那一刻，凡被他挑中的人都没有反抗的余地。但事实上，死神也并非专夺人性命的机器。
　　云，本应该在船上丧命的，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即使抱有活下去的决心，也没有那样的能力，除了奇迹。
　　在死神出现在面前时，云感到难以置信。这个被黑色斗篷包裹着的暗影就是所谓的死神？
　　云再三地肯求，死神也不愿放过她。
　　“让应该死的人死去，这是我们的责任，”死神如此说。
　　“我该死吗？为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那么杀害我父兄的人呢？他们又为什么还活着？与其说让该死的人死去，还不如说是让无辜的弱者死去吧！”云极力反驳着。
　　“死亡并不是结束，你即便死去，也会去天堂的。”
　　“我不要去什么天堂！我只要活下去！不可以让父亲和哥哥的性命毫无意义！你不会明白的！”
　　“愚昧的人，我就此结束你在人间的苦难，接你去极乐的天堂，你应汉感谢我，然后跟我走。”
　　“我不要跟你走，我还不可以死啊！求求你了，虽然你是死神，但毕竟也是神灵，请网开一面，放过我吧！”
　　“如果每个人都似你这般，我还做得了死神吗？你要去的地方是天堂，不是地狱，为什么还要对充满苦难的凡间如此留恋？”
　　“我的性命已不属于我一人，还有我的父兄，他们赋予了我的生命更大的意义，不可以让他们白白死去，我要为了他们活下去！”
　　“为了别人活下去吗？哈哈……你不后悔吗？也许下一次我出现时你就要去地狱了。”
　　“您答应了？”
　　“我可没答应。我取你性命是合情合理，你是因为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而死。十年，我给你十年时间，如果这段时间内你找到心甘情愿代你死的人，我便放过你，让你增加几十年的性命，否则到时你不仅要死，而且只能去地狱了。怎样？”
　　云感激地跪下磕头，没有见到死神暗影中浮现的那抹她熟悉的笑容。
　　[云，吾女，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