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华烬》爱喝茶的小羊

59、第 59 章 惜败

　　月圆之夜的风裹着曼珠沙华的甜香，从公主府后院的花田上扫过。曼姝一身玄色劲装，指尖握着父皇留下的青铜虎符，站在假山的密道入口前。她身后站着二十名苏景行挑出来的精锐死士，个个黑衣裹身，腰间佩着淬了薄毒的短刃，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青叶蹲在地上，最后一次检查密道入口的石板，抬头看向她时，眼底满是亢奋的光：“公主，密道里的路线全部标记好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能直通御书房底下。元昭今晚按惯例要批到三更，身边的暗卫大部分都被调去城南巡查水患，御书房外围只剩不到二十个守卫，我们冲进去就能直接拿下他。”

　　曼姝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拂过密道墙壁上父皇刻下的龙纹标记。她筹谋了整整三年，从花灯节的“愿郎君千岁”，到公主府里种满曼珠沙华，再到悄无声息清掉府里所有暗线，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妥妥。今晚这最后一步，她势在必得。

　　她率先弯腰钻进密道，身后的死士紧跟着鱼贯而入。密道里的油灯顺着墙壁一路亮过去，昏黄的火光把一行人影子拉得很长，脚步声轻得像落在棉花上，连半点声响都没漏到地面上去。半个时辰后，他们顺利摸到了御书房的暗门之后，隔着薄薄的木板，甚至能清晰听见元昭翻奏折的声响。

　　曼姝抬手，比了个进攻的手势。身边的死士立刻抬手，猛地推开暗门，淬毒的短刃直冲着御书房里的身影刺过去。

　　可下一秒，御书房四周的暗格突然全部弹开，密密麻麻的铁甲禁军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刀枪的寒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元昭坐在书桌后，身边站着个穿青衫的男子，面色平静地看向冲进来的人——那是他最得力的谋士西梓，三天前就察觉到了公主府曼珠沙华花粉的异样，顺着花田的痕迹，挖到了假山后面的密道入口。

　　“公主，你果然来了。”西梓的声音清清淡淡，没有半分意外。他早就料到曼姝不会这么轻易放下仇恨，从她主动要求搬回公主府的那天起，他就悄悄布下了这张天罗地网，就等着她今晚自投罗网。

　　曼姝的心脏猛地一沉，才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对方的圈套里。她转头示意死士突围，可禁军的包围圈已经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刀枪碰撞的脆响瞬间刺破了深夜的寂静。她握着短刃，拼尽全力往元昭的方向冲，只要能在这一刻杀了他，就算死在这里也值得。

　　元昭坐在原地，看着她一身是血往自己这边冲，脸瞬间白了，猛地站起来嘶吼：“全部住手！我下令，不许伤她分毫！谁敢动她一根头发，诛九族！”

　　禁军的动作瞬间顿了半拍，可混乱之中，一名被死士逼急了的禁军，手里的长枪没稳住，带着千钧的力道，直直刺向了曼姝的后心。元昭瞳孔骤缩，想冲过去拦已经来不及了。长枪的枪尖刺穿了曼姝的肩膀，猩红的血瞬间浸透了她身上的玄色劲装，她踉跄着往前栽，手里的短刃“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元昭疯了一样冲过去，伸手想把她抱进怀里，可暗处突然射来一支精准的袖箭，直直钉在了御书房的窗棂上。苏景行带着十几个精锐亲卫，顺着密道的另一个分支冲了进来，一把捞起重伤的曼姝，转身就往密道的入口退。

　　西梓立刻下令让禁军追上去，可苏景行的人早就提前在密道里埋好了炸药，他们刚撤进去，身后的通道就“轰”的一声塌了大半，彻底封死了禁军追击的路。

　　元昭站在满地狼藉的御书房里，指尖沾着曼姝留在地上的温热血迹，浑身都在抖。他刚才明明离她只有几步远，明明可以把她护在怀里，却眼睁睁看着她被长□□中，眼睁睁看着她被苏景行带走。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西梓，眼底全是血丝，声音里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谁让你自作主张布下这个局的？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许伤她！”

　　西梓垂着眼，声音没有半分波澜：“陛下，她要杀的是你。臣若不设这个局，今晚躺在地上的人就是您。臣必须为这万里江山负责。”

　　元昭猛地抬手，狠狠掀翻了面前的书桌，奏折散落了满地。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江山，他在乎的是她。他筹谋了这么久，忍着所有的不安和猜忌，顺着她的心意一步步往下走，以为总有一天能焐热她的心，结果最后却亲手把她推到了死路里。他立刻下令，让所有禁军全部撤回来，不许追击苏景行的人，不许伤曼姝一根头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被塌落的石板封死的密道里，苏景行抱着浑身是血的曼姝，拼尽全力往出口跑。曼姝的气息越来越弱，肩膀上的伤口血流不止，她靠在苏景行怀里，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手里却还死死攥着那半块父皇留给她的虎符。

　　他们从密道的另一端出口钻出来的时候，城外接应的马队早就等在了那里。苏景行把她抱上马，快马加鞭往南边的边境赶，身后元昭派来的追兵被他们提前布下的伏兵拦住，连半分都追不上来。

　　天光大亮的时候，元昭站在公主府的后院里，满院的曼珠沙华被昨夜的厮杀震落了大半，猩红的花瓣落了满地。他蹲下身，指尖捡起一片沾了血的花瓣，心脏像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空得发疼。他找遍了密道的每一个角落，只找到了她掉在地上的那把短刃，半分她的踪迹都没有。

　　西梓站在他身后，轻声劝他：“陛下，曼姝公主谋逆，按律本该处死。您已经饶了她的性命，就该放下了。”

　　元昭摇了摇头，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他怎么可能放下。他坐拥万里江山，却连自己最想留住的人都留不住。他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不知道她伤得有多重，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从那天起，京城的人都知道，皇宫里的皇帝下了一道谁也看不懂的圣旨——不许任何人伤害庆国旧部，不许再提追杀苏景行的命令，全国所有的医馆，只要能治好一位重伤的女子，不管开出什么条件，朝廷全部应允。

　　而南边边境的小镇上，苏景行把浑身是伤的曼姝藏在一处农家小院里。她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高烧不退，大夫下了三次病危通知，谁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熬过来。她手边的枕头底下，还压着当年在花灯节上，元昭看着她写的那五个字的纸条——愿郎君千岁。只是这一次，她写这五个字的时候，从来没有半分真心。

　　风从小院的窗子里吹进来，带着点野菊花的香气。没有人知道，这位筹谋了三年的庆国公主，能不能从这场重伤里活下来。没有人知道，她和元昭之间这场纠缠了数年的恨与拉扯，最后到底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