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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装了,我其实是……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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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路边的公园踌躇许久,撩开因为汗水贴在额头的头发。
以前习惯了空调的日子,现在什么都没有确实挺煎熬,树荫下阳光也刺得他睁不开眼。
等这个月工资结了,他就去买个空调,像陈竹那种连冰箱都舍不得开的人会不会被空调当墙饰。
江韫之不自觉低笑,突然,口袋里手机传来两声震动——又是李慧娟发来的。
他看了一眼便关上手机,远处广场喷泉旁,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五六岁的小男孩散步,每个人脸上洋溢的笑容使他晃了神。
包子也凉了,该回去了。
回到熟悉的旧楼房,他给张雯雯送去些包子才上楼。
没有陈竹的屋子,连小风扇、凉席都没有,身上的粘腻得不到缓解,索性去冲了个澡,学着陈竹只穿了件敞开的衬衫,浸湿的毛巾挂在脖子上,坐在窗边啃包子。
蝉鸣一阵阵响在耳边,虚搭在窗边的胳膊,一下下被宽大的玉兰树剐蹭。
树梢落下来一只灰喜鹊,缓缓在枝头移动,一只大眼睛对上江韫之视线的那刻,像是被点穴般定在原地。
江韫之撑着脑袋,试探地掰下点馒头屑放在手心,像叫狗一样。
刚发出一个音节,喜鹊就被惊走了。
“……你少了莫大的机缘。”他恶狠狠咬了口包子,盯着灰喜鹊离开的那处。
那边下雨了,也不知道陈竹在干嘛……算了,他也不想知道。
江韫之趴在桌上,一只手伸出窗外百无聊赖地摇晃树梢,似乎这般,风就来了。
不知不觉,他竟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晚上快八点钟。
睡得真够久。他揉了揉眉心,些许茫然打量向漆黑的屋子。
他突然站起身,凳子在寂静的屋子划出道刺耳的声音。手探出窗外,外面并没下雨,虽然被楼遮挡,但还是能看到月亮的影子。
拉开厨房的小灯,屋里摆放着他和陈竹的东西。
往常这个点,陈竹不应该早就回来了吗?何况还有弟弟妹妹。
他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扣好衣服扣子匆匆往外赶。
刚打开门,迎面撞上一人。
陈忠文拿着还在滴雨的伞,头发凌乱,见到他眼睛亮了几分,焦急地抓住他袖子:“江哥,我姐,我姐不见了,你今天见到过我姐吗?”
江韫之脑海瞬间闪过今早见过的那道身影,皱眉:“怎么回事,你哥呢?”
“我哥还在找,雨太大了,他叫我回来。我姐不见了,我昨天明明送她回去了。”陈忠文手一直在发抖,说话也没什么逻辑,红着眼眶道,“外面是雷雨,我怕哥,怕哥出事,他没有伞。”
江韫之原本还想问问细节,问题顿时卡在喉咙。夺过陈忠文手里的伞,在他脑袋上拍了一掌安慰:“桌上有包子,你热热吃。我去帮忙。”
说罢,也顾不上太多跑了出去。
“我哥在天桥那边。”
十七年,两边的景象早已翻天覆地,周边他所知道的天桥就有三座。顶着人群异样的目光,奔跑在人行道。
第一次,他不想在意那些眼光。
天桥人杂,他尽可能大声呼唤陈竹的名字,一遍遍在人群中寻找,可惜都一无所获。
呼吸越来越急,小腿也愈来愈沉重。
他咽了口口水,在天桥周边的街巷穿梭。
又是一个死胡同,江韫之脱力靠在墙面,拂去额头挥洒如雨的汗水,盯着天上的完美的月盘,心中默默祈祷。
“江韫之!”
他猛地瞪大双眼,转身回眸。
巷子里一侧有用来照明的灯,陈竹气喘吁吁站在光晕中,看到他神色意外。
江韫之撑开伞举在他头顶:“你疯了吗,雷雨天就别瞎跑!”
陈竹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头发还湿哒哒往下滴水。
“说什么屁话,丢的是我妹妹,你当然不急!”陈竹试图挣开他的手,却被江韫之死死攥住。
“听我说!你回去,我来找!”江韫之朝他喊道,“我这边没有雨,一定会帮你找到的。”
陈竹似乎在说什么,江韫之一句都没听进去,空着的手在陈竹裤子口袋摸出那部诺基亚,输入自己的电话拨通,他的手机竟真的传来来电铃声。
“你回去,我有进度就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陈竹固执地摇头:“我也要找,两个人更快!”
“如果出了意外呢,你家人怎么办!今天不是非你不可,有我在,回去好吗?”江韫之拦在他面前,焦躁。
“可我是她哥!”
他的手被陈竹用力甩开,胳膊落下那刻像一把匕首狠狠捅在他胸口,刺痛。
“陈竹!算我求你了好不好?我……今天的太阳很温暖,是因为你我才感受到的,虽然你有时候很不着调,说话很呛人,但我还是希望我的生活里能有你……我知道雷雨天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我害怕!……”
他垂着脑袋,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天没有下雨,手背却感受到了雨点。
他不敢抬头,怕陈竹笑话他。
一秒,两秒。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脸颊,指腹带着雨水浸透的潮意,却异常轻地擦拭过他眼角。
“一定得找到。”
声音很轻,却很有力。
江韫之抬起头。
陈竹接过雨伞,视线和他相对,笑了笑:“要是有线索就给我打电话。”
“嗯。”
看着陈竹走出巷口时刻意挺拔的背影,江韫之也没有停缓,沿着刚才的路线继续找,只是换了个人。
如果今早他看到的就是陈诗涵的话,女孩应该是什么都没有带,一定不会走很远。
或许陈诗涵只是想要做什么,但被这场雨打乱了节奏,所以才会这么晚。
一个昨天还在和哥哥争执辍学分担的女孩能在第二天去那些地方?如果是他,估计是想证明自己去找份工作来先斩后奏吧。
以租房为原点,他在四周每一处开始地毯式搜查,尤其是可以躲雨的角角落落,同时给陈竹打去电话。
“找到了吗?”
电话两秒接通。
“别急,我在找。”江韫之眼睛一刻都不敢眨,转悠了大半地方,“你回去了吗?”
“嗯。”
“我要听忠文的声音。”
“在你眼里我这么不守信?”
“我要确认你的安全。“
“江哥,我在呢,哥已经回来了。”
听到陈忠文的声音他心才落定,同时落定的还有视线。
“我好像找到了。”
不远处的老旧车牌下,穿着身红格裙的女孩双手撑在长凳上,缩着脖子,晃着两条小腿,仰头望着夜幕。
“陈诗涵。”
女孩果然看过来,微微一愣:“江哥,你怎么在这?下着暴雨呢!”
江韫之紧绷了一晚的神经终于全部放下。他准备走过去,小腿传来抽筋的刺痛,这才感知到已经疲惫的身体。
“江哥!”陈诗涵瞪大眼睛,大喊。
他不明所以,挂断电话拖着沉重的腿慢慢走向陈诗涵。
走进才发现陈诗涵状态不对,瞳孔扩大,像是看到了鬼一样:“你,车,你……”
陈诗涵跌坐回长凳上,声音颤抖。
“怎么了?”江韫之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马路,听着她的话,心中已然有了猜想。
“你,你刚被车撞了。”陈诗涵直接连哥都不叫了,像在看一个怪物。
江韫之扶额,果然如此,看来不得不坦白了,这样也好,不用藏着掖着。
他在陈诗涵身旁坐下,看着她瞬间弹起身,像只受惊的兔子模样,忍俊不禁:“虽然你可能会觉得很荒谬,但你先听我说。”
他两三句就讲出一段震碎陈诗涵三观的事实,陈诗涵磕磕绊绊:“所,所以,江哥来自十七年后?”
“嗯。”江韫之指着前方的建筑,扭头尽可能放轻语气,温柔道,“你看那里是什么?”
陈诗涵迟疑片刻:“黑漆漆的,有条马路,对面被围起来,在修楼。”
“嗯。”江韫之点点头,“在我的眼中,对面全是建好的高楼,楼下有家24小时的便利店,左边的角落是银行,剩下的门店都关了门,有很多饭店的霓虹还没灭。路灯修缮得很完好,很亮堂。就是我们这个公交牌有些破旧了。”
说罢,他掏出手机还想再证明一下,但陈诗涵抬手拦住他,扯出抹很明媚的笑容:“不用了,我信。”
他们都好容易接受这些个设定啊。
江韫之腹诽,随即轻笑,他好像才是那个接受最快的。
“现在能告诉我,你来这做什么吗?”他问道。
“……我让哥担心了吧?”陈诗涵低下头,睫毛轻颤。
“可不,你哥冒着雷雨也敢瞎转。”江韫之直截了当。
“我想找份工作。”陈诗涵低着头,“可走在街上才发现,哪里都不需要我。我不知道该去哪……就去看了我爸。”
江韫之没接话。
“回来的时候雨太大了。”她声音很轻,“就一直在那儿坐着。”
“可一个人走在城里好茫然,哪里都不需要我,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有点想爸爸了。”说着,女孩红了眼眶,“我打车去他的坟地转了一圈,回来时雨下得太大,就一直在这儿避雨。”
江韫之递给她一包卫生纸,虽然知道不该问,但还是张了嘴:“你们父母……”
“都去世了。”陈诗涵咬着下唇,她很坚强,尽管眼眶蓄满了泪水也没落下一滴,“妈妈生忠文的时候就走了,爸爸开诊所,因为没能救回妈妈,他的痛比我们更深。零三年非典别的诊所都关了门,就他固执,然后五月份就走了。”
“之前爸爸在世的时候,诊所也只能维持我们生活费,学费都是我哥辍学打工交的,有时还得补贴爸爸的诊所。”陈诗涵扣着手指,沉默片刻,“江哥知道吧?”
“什么?”
“我哥是从事那种工作的。”
陈诗涵说得很平静,平静到江韫之甚至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只是心猛地一沉,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陈诗涵看到他瞪大的双眼,轻笑,笑容中能品出几分苦涩:“以前我觉得哥哥就是齐天大圣,甚至比齐天大圣还要厉害,只要他在,我们的家就永远不会散。
你知道去年寒假我发现哥在靠出卖自己的身体赚钱的时候有多崩溃吗?我在想如果哥没有我们,一定过得很幸福吧。所以我想为哥分担些,他就不用靠那种方式……”
“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快速穿梭而过的汽车发出一声鸣笛,划破长夜。
江韫之注视着女孩震惊的目光:“我知道我说这些你未必听得进去,但你现在相当于在一个临界点,如果你退了,首先输的是你的前途,其次丢的是你哥十多年的付出。”
“我知道,但……”陈诗涵张了张嘴。
江韫之揉了揉她脑袋:“别想那么多,就当是我给你的要求,结局不好就怪在我身上。”
江韫之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到三点了,抬头望向幽深的夜幕,起身:“你那边还下雨吗?”
“小了很多。”陈诗涵怔怔看着他点头,穿过围起来的绿墙,不一会儿,拿着把新伞回来。
“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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