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家上神怎么心悦我了》飞天小葱花

28、咿呀叫卖摄人魂 十 后悔了吗？

　　戚明月坐在满是狼藉的小院中，看着面前抱成一团仓皇无措的一家子，指尖轻敲剑柄，细细推敲起来。

　　按照隔壁何锦琇所言，那位红衣女鬼第一次来北巷和他们四家人发生争执已是十多年前了。可这些年来，昌平城兴盛的香料里头都有一味送魂花，就证明在这些年间，赵武一行人一直都在源源不断地从那座山头取花回来往外卖。

　　这些年的昌平城一直风平浪静，不曾有过妖鬼害命的惨案发生。戚明月回忆起昨夜那女鬼的手段，是个有些修为在身上且杀人不眨眼的主，怎么就放任这些人相安无事的过了这十余年，现在才来报仇呢？

　　戚明月不相信是这女鬼善心大发，想给这些人一个机会，才纵容他们偷花那么久。

　　除非……

　　她抬起头，将目光落在始终盯着她的那个男人身上：“你家那个已故的大儿子，还有赵武他们，是和女鬼做了一笔生意吧。”她没有以询问的口吻开口，而是笃定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戚明月这样的话一出，果然就见那男人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血色的面颊倏地变得煞白。

　　戚明月也不急于催他将真相告诉她，只是静静地等着，她微微侧了侧脑袋，就瞥见了其余三户人家正悄摸地往这边探头探脑，畏畏缩缩的，跟只老鼠似的。

　　“轰隆”一声，天边忽然响起一记闷雷，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转眼间变得黑压压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男人被吓到，一个不稳，摔在了地上，脸也被地上的泥给蹭脏了一片，看上去好不滑稽。

　　“不想说吗？”戚明月低声喃喃道，“行，那这档子事我是真管不了了，昨夜南边刚死一个，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你们。”

　　她故意将话说得阴森可怖，就是想狠狠地吓吓面前这群胆小又贪财的无赖。

　　“我、我说！”男人连滚带爬的从里间出来，一路爬到戚明月的脚边，“我都说！大人护我妻儿！”

　　他也知道和女鬼打交道做生意无异于与虎谋皮，只要那位不高兴了，他随时也会成为那些花下的亡魂，他活到如今是活够了，可他那才六岁的孩子，至今都未启蒙，学堂也不曾踏入过，怎么就能随便的死掉呢？

　　既然终归是要与人赌一把交出身家性命的，相比于和那阴晴不定的女鬼赌，他更情愿和面前惩奸除恶的镇恶司的人赌。

　　“我都说，只求大人能护我妻儿一条命。”男人跪在地上，抬手抱拳，将自己仅剩不多的诚意尽数奉给了戚明月。

　　戚明月没有马上应下，只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良久才轻叹一声：“说吧。”

　　男人名叫李丰，家中原本所有的开销都压在他一人的身上，逃荒途中伤了腿，也没办法再去干重活累活，一时间家中老小吃口热乎饭都成问题。

　　就当他家米缸都摸不出一粒米时，赵武来找到他大儿子，说是找到了赚钱的好法子。

　　李丰不大相信，他们这些人虽说是邻居，可都是从不同的地界逃荒而来，被官府一纸文书才凑到了这偏地方做了邻居，实际算不得什么能够交心托付后背的存在。

　　李丰不想自己儿子被骗了还给人数钱，拦着让他不要随意相信别人，可没吵上两句就不了了之了，因为都太久没吃上一顿饱饭了，吵也吵不动了。

　　后面儿子从外头带回来一些艳红的花，奇香无比，说是晒干磨成粉后定会好卖。

　　李丰做不来这些精细活，只能看着妻儿忙进忙出将那些花做成一盒盒的香粉，再交由赵武拿出去卖，一来二去，还真卖出了好价钱。

　　虽说不能一夜乍富，却也能让他们一家子吃饱穿暖了。

　　赵武是他们几家人里脑子最灵光，且赚钱最多的人，若不是官府不许外地户籍的人在此购买宅院，想必他们也不能和赵家做那么久的邻居。

　　李丰原以为日子就这样慢慢地好起来，可有一日起夜，听到隔壁赵家传来奇怪的交谈声，他对赵家总是有着诸多好奇，也就趴在墙根偷听了一耳朵。

　　这一听不要紧，差点没将他吓死。

　　赵武是在与一个女子谈事情，那女子低声斥他不讲信用，没有按时给她的山里送尸体，害她的花都长得不够艳了。

　　李丰吓个半死，等那女子离开，赵武进屋睡下后，才摸着墙根往屋子里走。

　　他将睡得死猪一样的儿子摇醒，将方才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可儿子并未有何震惊，只平静地说自己早就知道了，让李丰不要出去乱讲。

　　之后再不久，许是赵武承诺那女子的话并未做到，就有了何锦绣所看到的女子上门来闹的一幕。

　　“后面呢？”戚明月已经感到不对劲了。

　　李丰被戚明月一问，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将头叩在了地上：“后来、后来他们几个人就开始到处害人，就为了将那些花采回来卖钱，作孽啊……”

　　戚明月的脸色霎时间变得很是难看，原来用“与虎谋皮”四字来斥他们竟是轻的了，他们哪里是人，分明与那鬼是蛇鼠一窝的。

　　“如何害的人。”戚明月有些心累，她坐回去，扶额道。

　　李丰道：“昌平城是制香的大城，人人都喜爱这边的香，这四个孽障将花磨成粉，再交由那女……女鬼，她就会扮做卖香女，去到处叫卖，然后……然后那些被叫卖声迷了心智的人就会买香回去，之后就……”

　　李丰话未说完，戚明月也能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戚明月道：“可城中除了昨夜那位男子和这四个人，就再没人死过，那女鬼又是去哪卖的？”

　　李丰道：“周边的县镇，到处都有。”

　　戚明月沉吟片刻道：“我昨日瞧过街上的香，基本上所有卖的好的香料里，都有那一味花，这是为何？”如果照李丰说的，他们四人将花做成干粉，都是转头就给了那女鬼，女鬼又是亲力亲为去卖的香料，怎么旁人也有此种香料。

　　李丰闭了闭眼：“是女鬼给他们的，说是酬劳。”

　　戚明月想了想昨夜那些卖香的商户，说自己家的香是卖的极好的，每日都能卖出几十上百盒出去，可那些人都没问题。

　　只有听到女鬼叫卖声且买了她篮中的香的人才会出问题。

　　戚明月冷冷道：“所以你们都清楚，可却还是要和那个女鬼谈这笔生意，是吗？”

　　李丰掩面而泣，哭得可怜万分：“我也是没办法啊……养活一家子人，总要花钱的啊……”

　　戚明月冷笑一声：“所以你们一家人的命是命，那些被害的或者将要被害的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她此刻并不觉得眼前这看似羸弱的一家子有多可怜，反倒觉得这些满脸泪水与沧桑的凡人，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恐怖上万分。

　　明明这些人都知道那女鬼是如何利用送魂花杀的人，也知道自己是在助纣为虐。可为了钱，哪怕女鬼杀了他们的至亲，他们也能安然地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谈一谈未来的合作。

　　戚明月想到新河县县令曾经也是一位好官，可后来也变得见钱眼开、放任妖怪作乱杀人；想到萧齐舟利用民脂民膏来铺张浪费的做派；想到死去的那四人踩在无辜百姓的骨血之上把酒言欢。

　　戚明月疑惑地看着面前的李丰，又转头去看还在偷看他们的那三家人，她居然分不清谁才是应该被镇恶司惩处的恶鬼了，一阵荒谬的愤怒从她的脑中弥漫开来。

　　“你们、你们……”戚明月抖着手指向面前这些人，已经是气到了极点，可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走到门口无人处时，戚明月颓然地倚靠在斑驳的石砖墙上，一动也不动。

　　谢迟玉担忧地盯着她，生怕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没事吧？”谢迟玉问。

　　戚明月没答，良久道：“你说，我拼了命救的东西，就是这样的吗？”

　　谢迟玉安抚道：“不止是救他们，更多的是救外面那些无辜的百姓才对。”

　　“是吗？”戚明月没什么反应，过了很久，天空落下星星点点的雨珠时，她才重新站直身子，恢复以往的随意散漫。

　　“走。”戚明月自觉今日自己自怨自艾过了头，此刻语调轻快了些，“去找该死的东西算账。”

　　戚明月虽然恢复以往那副模样，可谢迟玉仍是担心她，他嘴上应着，眼神却满是遮掩不住的忧心忡忡。

　　他们两人跑得足够快，自然等萧齐舟慢悠悠坐着轿子赶来时，又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