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双生嫁娘作夜啼 十二 巧舌如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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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迟玉进门便是看到这样一幅景象，戚明月的肩膀破了一个大洞，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流血。
他大惊失色：“你受伤了！”
谢迟玉前几日就很不赞同戚明月拿自己作为诱饵的做法，奈何他根本就阻止不了戚明月那颗执拗的心。
现下看到戚明月受了那么重的伤，心中愈发懊悔当日没能再强硬地拦下戚明月，哪怕戚明月再因此恨上他也无所谓。
戚明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伤口，也就是看着吓人了些，实际也没能伤到她什么。
“无碍。”她随意地挥了挥手，血窟窿就慢慢地长好了，只剩下喜服上的大片血渍。
这下谢迟玉的脸色才缓和了几分，他偏头怒视地上的徐平，恨不得啖其血肉。
今日的徐平是原身，与当时戚明月与谢迟玉在码头那一瞥的徐姝长得完全相同。
乱坟岗那夜，徐平是以妖族幻术伪装过真实容貌的。
那幻术有奇效，会让人上一刻还看过此人的面容，下一刻便会将脑中属于这张脸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所以当时戚明月感觉到了不对劲，谢迟玉亦然。
徐平被谢迟玉瞪得有些头皮发麻，她眼神滴溜溜地转着，思索着该如何逃出去。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才得到这样人人爱戴她、重视她的感受，怎可轻易放手？
“说说吧，为什么要杀那些外嫁的女子。”戚明月盘腿坐在地上，用宽大的喜服袖子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浮光剑。
徐平恶狠狠地道：“我给了她们自己经商立足于天地间的机会，可她们却背叛我！”
“背叛？”戚明月觉得好笑，不过是嫁去外地而已，何谈背叛？
徐平冷哼道：“就是背叛，我给了她们钱和机会，她们能够自足了，却要嫁到外地去经商，还要退了我的商会，这不是背叛是什么？！”她越说越激动，还试图站起身来与戚明月辩个对错。
谢迟玉冷冷地睨了徐平一眼，一脚踹向她的腿弯处，只听徐平呜咽一声又跌坐回去。
徐平怒道：“你！”
谢迟玉淡然点头：“是我，怎么？”
戚明月打断谢迟玉：“别打岔。”而后又看向徐平，“难不成你这商会是个土匪窝，进去了就不准出了？”
徐平笑了两声，表情变得狰狞：“凭什么她们当白眼狼就可以，我挟恩图报就不行？！”
戚明月眯了眯眼，笑起来：“既然你说得这样在理，我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徐平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而后是惊喜：“你当真这么想？”若是戚明月认可她，那她是不是就不用去死了？
不过很快戚明月的话就将她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火苗扑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戚明月故作停顿，歪了歪头，“给她们恩的人是你吗？你是徐姝吗？我记得我刚刚喊你喊的是徐平吧。”
此言一出，徐平方才脸上还嚣张非常的气焰瞬间偃了大半，她咬住下唇，用力之大使得唇角渗出丝丝鲜血，一副可怜的倔强模样。
戚明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若是徐平可怜，那些无辜被害的女子又该向何人诉说自己的冤屈。
“你没必要摆出这张脸看我，你也知道我是个不好惹的煞神，若不是此刻我无事，想来浪费时间审审你，不然你以为你此刻焉能有命在此扮楚楚可怜？”话到最后，戚明月的语气已经如淬了冰一般。
“呵......”徐平惨然一笑，“想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居然栽在你的不入流手段里。”
戚明月额角一抽，什么叫不入流，难道这徐平自以为是的三言两语谎话，就高明许多了？
戚明月问：“徐姝去哪了。”按照她的假设，徐姝应该在七年前就消失了，最坏的打算就是人已经死了。
徐平突然笑了起来，她笑得身子都在颤抖，最后以手捂住胸口，仰天大笑起来。
谢迟玉的手按在剑上，时刻准备着将徐平一击毙命，省得她再装神弄鬼。
戚明月表情仍旧淡淡的，她很有耐心地等待徐平笑完再回答她的问题。
徐平最后笑到不断地咳嗽才重新看向戚明月，她唇角有血，眼角有泪，看起来又可悲又可笑。
“我就是徐姝啊，我也是徐平啊。”徐平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就像是在与人闲谈一般。
“不说实话吗？”戚明月问她。
徐平懒散地靠在柱子上：“这就是实话啊，大人。”
戚明月眼神一凛：“你占了她的身体。”
“不不不。”徐平摆手，“准确来说，是她自己将身体献给我的，怎么能用‘占’这个强盗词呢？”
戚明月嫌恶地看了她一眼，真是好笑，做了那么多强盗头子行径的人居然反过来指责她说‘占’这个字用的不对。
“你是跟谁做的交易变成了妖？”戚明月查过，徐姝与徐平是一对双生子，而新河县此地有个迂腐古板的信条，就是认为双生子为不祥之物。
徐姝命好，比徐平早出生了一炷香，因而得到了徐家嫡小姐的名头享尽宠爱与荣华。
徐平则没有运气，自小便被关在杂草丛生的偏院中苟活着。
虽然戚明月也不齿这种封建谬论，却也无法共情徐平的强横滥杀之举。
徐平脸色冷下来：“要杀便杀，问那么多作甚。”
“还真是大义凛然啊。”戚明月站起身，用浮光剑挑起徐平的下巴，逼迫她仰视自己，“那只妖知道你如此维护于她吗？”
徐平的眼神躲躲闪闪，她被戚明月戳中了心事，不愿再多言一句。
戚明月收回剑，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随我回镇恶司，我们慢慢聊。”最后三个字被她说得很是意味深长，徐平心中暗暗叫不好。
“不过......”戚明月转回身来，“林春云的女儿在哪？”
徐平一怔，然后眼底浮现笑意，有筹码了。
“我告诉你，你放我走，如何？”
戚明月不悦：“你罪恶累累，讲得什么屁话？”
“那你就别想找到她了，正好这几日，她那个事多的娘，也应该追上她的脚步，娘俩此刻应当在地府抱着哭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徐平这意思，那位小兰姑娘当真遇害了，戚明月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恨不得现在就一刀砍了这不讲理的徐平。
可她答应过林春云，不论生死，都要找到这位姑娘。
“那你还真是想错了，林春云又没死，何来地府一说。”戚明月四两拨千斤，将徐平的洋洋得意姿态打得稀碎。
徐平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我明明......”
“明明什么？明明你故意大摇大摆地往林家抬金银，又故意派人去赌坊给那些亡命之徒递消息，说金福巷有位孤寡妇人手中有许多现银是吗？”戚明月一口气将徐平未说完的话全都说完，也免得徐平再这样一惊一乍结结巴巴地惹她不耐烦。
戚明月早就知道了徐平的手段，当时她就猜想究竟是金福巷的人会先动手，还是外头的人会先动手。
结果是徐平忍不住了先一步出手，故意从赌坊引了一批要钱不要命的主去林家抢东西。
好在她提前安排了谢迟玉在林家盯着，这才没被徐平得逞。
“现在那几个赌鬼还在牢里吵着要见你，说是你指使的呢，徐姑娘。”
跟这种人谈交易，那势必就要做好事情败露后自己被咬出来的准备。
徐平喉头一哽，脑袋里就两个字——完了。
就算今日她逃走，也再也不可能回到往日那样，被人捧着走。
“对了，姓刘的那个县令我已经扭送到上京受审去了，徐家的名声啊，算是彻底臭了呢，我们新河县的大善人徐姑娘，作何感想呢？”
戚明月的字字言语，都像一把把钝刀子，将徐平的血肉来回地拉扯撕磨。
而她口中的“徐家名声臭了”更是如最后一根压死徐平的稻草。
因为七年前，徐平曾意外听见她的好姐姐徐姝同贴身婢女说。
“平儿性格要强，若是将徐家都交予她手中，我实在不放心。”
是的，徐平自出生起，就是那个被打上“灾星”烙印的不值钱物件。
徐姝，静女其姝的姝。
徐姝自小便担得起这个有着美好寓意的名字，她温顺宽容，容姿美丽，事事都能得到他人赞许。
而她徐平，是平凡的平，平平无奇的平。
她从小便被父母扔进了偏院中自生自灭，而那些人却还要来说一句：“让她活下来，已经是仁慈之举了。”
凭什么徐姝只比她早出生半柱香，就能得到这样好的偏爱。
明明都长得一样，一母同胞，凭什么她日日夜夜只能睡在肮脏的柴火屋中，饿极了也只能吃藏了好久也舍不得吃的发霉馒头。
徐平怨恨这一切，也怨恨自己，不想再活下去。
可徐姝见到了她，还给了她希望，让她想活下去的时候再狠狠将她甩掉。
这样的徐姝，在徐平看来，比那些从头坏到尾的人都更为可恶。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双生嫁娘作夜啼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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