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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昆山玉碎(一) 回忆章节: ...

  •   “宝贝,你打算去那个城市呀?”临近高考,邱冬雪自从上一次舞台意外后就十分紧张邱其序身体,此时此刻又过来看看邱其序的整个人,满意地开始哼歌。

      邱其序此时此刻脑子里满是齐言的那一句“算了吧。”

      他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也知道换成任何一个人,只会比齐言更加冷漠更加厌恶自己。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齐言,为什么他伤害了最不应该伤害的人。

      想到这里邱其序不由得叹口气,兴致不高:“我想去……”他想去杭州,齐言的成绩一定能够上江大,就算是自己像个狗皮膏药的地刺他也认了。

      “我们回北京吧。”邱冬雪突然开口。

      邱其序猜到了,但还是有点担心,同时很不满意怎么她就这么念念不忘:“你能适应得了吗,会不会不舒服之类的,我有点担心你。”

      “没事,没关系的,”邱冬雪喜欢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某一处,“妈妈可以的,为了你的未来,什么痛苦什么委屈都不是问题。”

      邱其序叹口气,如果他同意了,那么他们真的会永远无法相遇了,邱其序把自己的手机打开,把现在班上所有同学好友全部拉黑删除。

      “好,回北京吧。”

      高考马上就来临,邱其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种从天而降的力量包裹住他,在鼓励与自信的冲击下,他这三天几乎抵得上后来所有的快乐。

      来到北京后邱其序发现不对劲。

      邱冬雪更喜欢待在窗前观望了。

      这间房子在邱其序还未出生时就被买下,全是他们当初的婚房,如今这个时代来看已经有些破旧,但还是留着人情味。

      邱其序看到她在窗户一口起舞,轻轻垫起脚尖慢慢旋转,等视线由上到下,由左到右,在指尖开花前对准了邱冬雪的瞳孔——那双眼倒映着北京城的上空,此时此刻灰暗的灯光竟然像是雾城。

      邱其序心中的焦灼感越来越强,甚至试图阻止邱冬雪继续跳舞,让她做一些别的感兴趣的事。

      偏偏邱冬雪不听,说自己什么都知道,让他不要多管闲事,她幼稚得像是少女时期春心萌动,她悲哀得像是六七十岁怀旧的暮春女人,她清醒得像是从未成为过少女暮女。

      邱其序在大学宿舍的床位躺着,旁边的舍友十分热情,说什么都要拉着他一起去看看漫展。

      邱其序实在没有力气,他昏昏沉沉地想着杭州与北京的距离,甚至想要一张高铁票或者飞机票飞过去,可总是害怕自己会让对方痛苦,他不希望还会有自己这种人去伤害齐言。

      在高空中总是会让胸腔难受,如果他学会开车,自己去那边去看看景色。

      电话铃声打破他的思绪,邱其序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那铃声刺耳又陌生,一声一声敲过来,像钉子被一锤一锤砸进太阳穴,砸得他眼眶发胀,呼吸都乱了。

      他想伸手去接,手指却抖得握不住手机,仿佛那不是什么来电,是什么他躲了很多年的东西——陌生电话。

      邱其序慢慢点开通话,一声尖利的叫声穿破他的耳膜:“小邱,你妈妈跳楼了!!!!”

      那声音像一根针,从耳膜扎进去,直直刺进脑子里,搅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发白。

      邱其序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屏幕还亮着。

      他低头看着那串号码,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接着就去立马跑到阿姨让自己出去,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不断下跪磕头,说他的妈妈自杀了,求求让他出去。

      阿姨也被吓到了,学校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邱其序冲回小区,发现警车已经下来,旁边那些大妈大爷好像没有事一样围着看热闹。

      邱其序腿软地跪下去,挪动到警戒线处重新去,看到邱冬雪已经血肉模糊的看不清楚样子了,不然警察一定能认出来,自己是她的儿子!

      邱其序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听到一声崩溃的哭叫声,好像是远山玉碎一般洪亮,断断续续好像传入每个人耳中,回到邱冬雪坐在窗边不断感慨永远回不到的明堂的时候。

      邱其序强忍着剧烈地呕吐感与血腥味从悲伤中抬起头,他看到旁边的警察甚至不忍心打扰他的悲痛,可是如今邱其序突然没有情绪了。

      所有的眼泪被他擦掉,他的自己的外套盖在邱冬雪模糊的□□中,就这样不知所措、不知所云、不明所以地站起身,回到人群之间,所有人都想要安慰他,邱其序在众人悲悯天人又目光如炬的氛围中走到边缘。

      他拿出来自己从邱冬雪手中拿来的刀,没有一刻犹豫,直接捅进自己的胸口,伴随着一阵冰凉而后的疼痛,尖叫声此起彼伏,他慢慢没了视线,他感受到自己被抬到车上进行了抢救。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这一刻他好像变成了妈妈,妈妈还很年轻,还是舞团首席,还有所有人都敬仰的女神,自己在舞台中进行绽放自己,好在还有一点点舞蹈功底,他没有露馅。

      舞台,歌声,掌声,这些贯穿了邱冬雪一生所有的高光时刻,她自上而下走下来,邱其序学着她的模样走下来,竟然看到齐言就在舞台之下露出一个鼓励宽松的笑。

      于是芭蕾舞裙变成了公主长裙,于是他把裙摆提起来想要学着灰姑娘的舞步逃离舞台,去寻找自己的王子。

      层层叠叠穿梭,他想大声叫住齐言,让他等等自己,然而齐言就在前方,他喘口气,只觉得肺部都开始发疼。

      他向前奔走,终于等到了终点。

      可是这里没有齐言,他也不是邱其序,他是邱冬雪,邱冬雪把眼前一片朦胧的白雾散开,竟然露出了任秋兰的笑容。

      “滴——滴——滴——”

      “病人有醒来的征兆,已经逃离危险,接下来好好调养就好。”

      “谢谢,”一阵十分绅士的声音,邱其序动了动眼睫毛,睁开眼,看到一张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庞。

      任秋兰——邱冬雪的丈夫,他的父亲,圈内著名编剧人,此时此刻从伦敦无尽的灰暗中脱出声来,坐在床头对他露出温和的笑容。

      邱其序想到了妈妈在窗前止不尽、止不尽的等待中叹气,下一秒又哄骗自己不要再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露出一个单薄的笑。

      一直,一直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血丝慢慢爬上邱其序的眼白,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只有眼眶泛着红,嘴唇抿成一条线,身体微微发抖好像呼吸不过来,那火从胸口往上窜,烧得他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就像是等待了十多年的仇人。

      “病人此时情绪波动太大,还请先生您先出去。”

      呼吸机发出响声,护士赶过来想让任秋兰出去,邱其序死死盯着他,好像下一秒又能掏出一把刀把面前这个男人刺进去杀了。

      看到那个人离开,邱其序终于回归正常,泪水也终于止住。

      第四天,任秋兰终于重新露面,在自己儿子憎恨的目光中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他的中文也十分标准,甚至被读出了一种优雅的味道:“你已经休息了三天,现在还能够愿意看见我吗?”

      邱其序垂眸不语。

      于是他的父亲继续:“你是不是怨恨,小雪的死和我脱不开关系,怪罪我一直让她难受痛苦,最后离开人世?”

      听到这里邱其序才把自己通红的眼眶看向任秋兰,声音沙哑又带着颤意:“你回来干什么……”

      任秋兰十分温和地笑了笑,看起来像是不会生气的主,他没有在意邱其序质问时候面对仇人的语气,而是真诚回复:“我本来还在伦敦忙着工作,就听到小雪的消息了,然后就是你的消息,一位是我的妻子,一位是我的儿子,我是来处理后事的。”

      一字一句都被邱其序听进去,听到他那么熟练喊出对妈妈的爱称,一瞬间所有的属于她的委屈痛苦都聚集在这个男人身上,他把输液管扯出来,没有在乎飙出来的一点血液,声嘶力竭地开口:“你现在来干什么!信不信我杀了你!”

      护士连忙开始约束,邱其序没有挣扎,任秋兰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冷静过头了,这样下来才让邱其序更加绝望,更加痛苦,他满是泪水地盯着他,质问他:“为什么十八年你从没有来看过她!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爱你!因为你她才爱我,她这么爱你……”

      最终汇聚成一句话:“你为什么不能来看看她!”

      他的疯狂衬得父亲更加冷静自持。

      任秋兰甚至是像是逗小孩一样笑着看邱其序这样,他的情绪太过于稳定:“你的药在哪里呢,我记得你们这种病是必须吃药的,现在太激动了过会浑身就难受,告诉我,你的药在哪里,好不好?”

      邱其序看着他的笑容总觉得别扭。

      他没有说儿子,也没有叫他的名字,这让邱其序更加痛苦了,他坐在床头崩溃的哭,像是对着仇人,如果有曾经认识邱其序的人,一定也猜不到是这样的结果,一定猜不到他会这么崩溃。

      比起他想要的回复,回答邱其序的竟然是任秋兰的眼泪。

      对方终于放弃身上隐藏不了的莫名贵气感,带着终于出现的痛苦、无助,在自己的孩子的身边落下几行眼泪,滴在自己的手上,邱其序的锋芒尖刺被烫得缩回去,那些自己拼命想出来的难听的话都被吞进去。

      此时此刻角色互换,变成自己看着任秋兰无声呻吟,这让他更加难受,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那种痛苦怎么转移,堆积在心中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整个病房好像都是泪水的味道,邱其序沉默下来,就如同任秋兰说的,他在歇斯底里过后是无尽的痛苦,他感受着自己内心被无数次折磨的身体,发疼发胀地难受。

      他只能撇开视线不想与他这个陌生的父亲近距离接触,却又在下一刻忍不住心酸心软。

      “药在家里,学校里也有……”邱其序终于开口,忍不住对着他心软,“等我出院就能回去了。”

      过了一会哭声停下来,任秋兰说了一句抱歉来掩盖自己的突如其来的崩溃情绪,突然问了一句家常话:“谈过恋爱了吗?”

      邱其序心里咯噔一下,又想起来自己做的那么多恶心事,脸色更白了,甚至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任秋兰看到后好像明白了什么,就像是曾经还在躁狂期十分烂漫的舞蹈中停下来望着自己最爱的儿子的邱冬雪。

      他们露出同样的微笑,他们带着同样的慈悲,他们带着同样的唏嘘,在邱其序如今分不清幻境梦境现实的眼前说出同一句话:

      “倘若你来到我们的视角,相信宝贝(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与此同时,他看见齐言站在病房门口,无声地说: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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