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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归途闲话 马车行了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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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了半日，乔江月就坐不住了。
这车外面看着气派，里面也确然奢华。软垫厚实，茶点精致，暗格里还备着书册小灯。可真坐久了，该颠还是颠，该晃还是晃。她的腰开始酸，腿也开始麻，整个人像被摇散了架。
她靠在车壁上，生无可恋：“你们古代……你们这马车，看着挺像那么回事，怎么坐着这么累啊。”
姚公瑾正给她剥橘子，闻言动作一顿：“你坐过不累的马车？”
乔江月张了张嘴，想说高铁飞机，想说你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减震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说了他也不知道。
“我们老家那边，有跑得很快的车。比这快多了。”她含糊道。
“多快？”
“嗖一下，日行千里。”
姚公瑾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眉头微蹙，像在认真想象“日行千里”是什么样的车。他眼里有几分神往，但更多的是疑惑。
“那要多少匹马？”
乔江月笑得差点被橘子噎住：“不用马。用……电。唉，说了你也不懂。”
姚公瑾看着她，忽然轻声道：“你老家在哪？”
乔江月剥橘子的手停了停。
这不是他第一次问。
“很远。”她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远得你想象不到。”
“我可以想。”他语气认真。
她笑了一下，偏头看他：“你连山下的路都认不清，还想想象我老家？我老家在——”她拖长音，眼睛弯起来，“在天上。”
姚公瑾不说话了。他总是这样。每次她拿话绕开，他就不再追问。可乔江月知道，他没忘。她只是还没想好，怎么把“穿越”这种事跟一个古代人解释。也没想好，他会不会当她是妖怪。
她便转移话题：“阿瑾，你以前在山上，真只练剑？”
“嗯。”
“不看话本？不听故事？”
“父亲说，杂书误人。”他顿了顿，像在背一条旧训，“我是要继承家业的人。只能读兵法、剑谱、历代盟主传。”
乔江月“啧”了一声：“那你小时候得多无聊啊。”
他听得入神，连手里的橘子都忘了吃。乔江月接着给他讲三国。讲诸葛亮草船借箭，讲关羽温酒斩华雄，讲周瑜打黄盖。她讲得眉飞色舞，他听得目不转睛。阳光从车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讲得比说书先生好。”他说。
乔江月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当然。我说了，我是文化人。”
他弯了弯唇。过了会儿，又低声道：“你比夫子厉害。”
“怎么突然拍马屁？”
“不是拍马屁。”他认真摇头，“父亲说，山下的人，多愚钝。可你不一样。你懂很多东西，是我在山上十几年都不曾听过的。你会讲故事，会看孩子，会取名字，会写那么好看的字。你还会……”他顿了一下，耳朵红了，“会很多东西。”
乔江月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脸假装看窗外。可嘴角已经翘得压不下去。
“你也挺厉害的。”她小声说。
“我？”
“你会武功啊。我虽然没见过你正经打，可你练剑的时候，那动静，我隔老远都能听见。你还会轻功，会上树，会抓野兔。上次我被野狗追，你一脚就把那狗吓得夹尾巴跑了。”
姚公瑾笑了一下，低声道：“那日你吓得跳到我身上，我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该多遇几次野狗。”他一本正经。
乔江月抄起一个橘子砸过去：“姚公瑾！你学坏了！”
他接住橘子，剥开，递回她手里。动作自然得不行。
“你教的。”他说。
乔江月狠狠咬了一口橘子，像在咬他。
又行了一阵，马车忽然慢下来。外面姚年道：“少主，前方有片湖，可要停下歇歇马？”
姚公瑾看向乔江月。她眼睛亮了一下，点头。
马车停稳，姚公瑾先下去，又回身扶她。乔江月踩在脚凳上，腿一软，差点扑进他怀里。他稳稳接住，低笑：“还嘴硬说没坐累？”
“你闭嘴。”她站稳，拍开他的手。
湖边风大。芦苇已经白了，被风吹得弯下腰，沙沙响。阳光打在湖面上，像撒了一地碎银。乔江月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姚公瑾站在她身后，看她张开双臂伸懒腰。裙子被风撩起来，像一池被吹皱的秋水。
“阿瑾。”她回头叫他。
“嗯？”
“你家到底多大啊？”
他想了想，认真道：“很大。”
“多大？有半个青水镇大吗？”
“比青水镇大。”他顿了一下，又补一句，“从大门走到主院，要小半炷香。”
乔江月想象了一下，发现想象不出来。她叹了口气：“我这种乡下来的，连你家门槛都摸不着。”
姚公瑾走到她身侧，低头看她。他个子高，挡住了大半湖风。
“你不是乡下来的。”他说。
乔江月抬头：“那我是什么？”
“你是我的小乔。”他轻声道，像在念一首极短的诗。
乔江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手，在他袖子上轻轻一拽。
“走吧，少庄主。别让你家下人们等急了。他们心里还不定怎么想我呢。”
姚公瑾反手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马车走。
“他们怎么想，都不重要。我怎么想，才重要。”
乔江月“哼”了一声，没接话。可她没抽回手。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芦苇的香气。两个人并肩走向马车，影子在斜阳里拉得老长。那几串没吃完的糖葫芦还摆在车厢矮几上，红得发亮，像这一路最甜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