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生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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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掌拍开教室的门，五条悟撑着门框摆了个耍帅的pose。
“——老师刚下飞机就迫不及待地来见大家了，我可爱的学生们有想我吗？”
尽管亮相只获得了虎杖一人的捧场，他还是毫不尴尬地高举起甜品纸袋：“我有给你们带伴手礼哦！”
“喔！那个袋子！”班里唯一的女性放下托腮的手，猛地睁大了眼睛，掏出手机一番点划，“是那家店吗？很多人排队的，最近超流行的那个！”
“哦哦！野蔷薇也知道那个啊！”难得获得认同的高专教师伸出拇指与食指以开枪的手势点了点对方，“不过那家店味道真的很一般，所以我就换了——”
“嗯？”他伸进纸袋的手顿了顿，卷翘的嘴角于一瞬拉平，“竟然……”
被逃掉了。
众目睽睽之下，五条悟笑容满面地掏出了一只头颈开裂、填充空瘪的破烂小熊玩偶。
用力的指尖陷入布偶内里脏污的棉絮。
“呜哇！”椅腿与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响声，钉崎野蔷薇靠在椅背后仰，表情十足的嫌恶，“好恶心！”
视线随着背包主人的步伐摇摇晃晃，你透过道奇兔挂饰的眼睛打量着陌生的景象。
飞速交替的画面在玩偶玻璃弹珠似的眼瞳闪过错落的光斑，列车报站的播音混进熙攘的人群。
女孩子涂着闪亮唇彩的唇瓣轻柔地开合，齿间吐出清晰明快的音节——
东京。
有些耳熟，你想。
指示灯闪烁，单车蹬得飞快的少年与背包的主人擦肩而过。
“喂！”被吓到的女孩攥紧了拳头恼火大喊。
兔子挂饰坠在背包跳了跳，被柔软的棉絮包裹着，你感到舒适而安稳。
无害的布偶容器将你隔绝于因诅咒产生的危险之外，堪称逃亡生涯里最值得庆幸的重大发现。
包侧小巧可爱的兔子挂饰轻轻荡起，懵懂而快乐的学生们或打闹或闲聊地从眼前经过，你漫无边际地想起不久前的自己还是其中一员。
那时候，你每每牵着朋友的手走在放学的路上，讲起班里的糗事、课业的苦恼，还有什么正着迷追更的番剧情节……
对了，那部番叫什么来着？
你记得主角好像是个肩阔背直，四肢矫健，爆发力惊人的少年——
有着刺茸翻翘烟粉色短发，面部线条略显冷硬，偏小的瞳仁显出种天生不好惹的凶狠，可其中偏又满溢着蓬勃明亮的赤诚。
——简直就是面前这个年轻咒术师的2D翻版嘛！
变幻的霓虹灯在玩偶的眼中映出流光溢彩的细碎光点。
不，不对……等等！哪里来的咒术师？！
“啪。”挂绳断裂的声响微不可闻。
虎杖悠仁瞳孔微缩，几乎条件反射地伸出了手。
兔子挂饰仰躺着落入温暖宽厚的掌中。
分明是普通毛绒玩偶的触感，却在触及掌心的刹那，闷闷地撞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心跳。
少年的呼吸短暂地停滞——心跳？玩偶内部？
下意识地收拢五指，虎杖扬声叫住了浑然未觉走在前方的少女。
“抱歉，我想问一下，关于这个吊坠……”
他自认为询问的话语足够礼貌，唇边的微笑也传递出了相当的善意，却没想到女孩短暂地惊讶过后，送上的回答竟是喷薄而出的怒火——
“喂！是你弄坏的吗？你这家伙……知道我为了买这个限量版道奇兔排了多久的队吗？！”
“……什么？”
少年连忙摊开了手正要解释，却在瞥见到手中破烂干瘪的布偶的一瞬，蓦地失了声。
骗人的吧？是在什么时候……
落进掌心的瞬间，你感知到一股来处不明的可怕视线。
居高临下的睥睨像柄纤薄的刃，慢条斯理地剥开藏身的壳，剖出咒灵活生生、搏跳战栗的芯子，然后……
然后该是血肉横飞地料理了。
你仿佛听到一声低沉沙哑的狞笑，肆意昭彰着非人的险恶。
沉睡的本能在咒灵体内猛然惊醒，乱撞着拉扯出歇斯底里的尖厉嘶鸣。
——快逃！
阴宅二层的露台，想起了什么似的，惊魂未定的人形木偶抱住麻木生硬的双膝瑟瑟发抖。
磨花的灰色虹膜透出无机质的冰冷与空洞，鸦青的长发流泻过单薄的肩背，蜿蜒在朽烂残破的裙角。
由于之前过度刺激的经历，你此刻看着满房子乱爬的奇形怪状诅咒，还能苦中作乐地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打磨圆润的木质指节生涩缓慢地蜷曲，人偶捧着脸，几乎落下不存在的泪水——
比起动辄出现那种超级别怪物的外面，这个阴宅对你来说简直就像家一样温暖可靠。而且里面的咒灵个个是鬼才，长相也别致，超喜欢里面的！
如果没有那几个打着探险旗号的麻烦孩子偷溜进来就好了。
你拢着有些过长的裙摆蹲下，球形关节摩擦着发出粗钝刺耳的声响，蒙尘的无机质眼珠模模糊糊映出缩在桌脚下的男孩满脸的惊恐。
人偶背在身后的手里握着某个曾短暂寄居过的洋娃娃——你觉得他是为了帮妹妹找回这个才来的。
在被窜出的野猫叼走时，你记住了那个追上来的男孩的模样。
你犹豫着要不要将那个经你用过后、明显有些惨不忍睹的“壳”交还给他。
突然，有浓稠的暗紫蔓延袭来，来不及细想，你飞快扣住男孩的手臂，用力扯过。
形态扭曲的咒灵搜寻无果后离开，你慢吞吞地支撑着坐起身，试着转动因撞击变得有些不灵光的手臂关节。
“……你……救了我？”因为被木偶护在身下而躲过一劫的男孩不可置信道。
点头对缺少颈部关节的你来说是个有难度的动作，于是你冲他迟钝且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人偶的眼球上下翻动，密而长的睫毛重重地拍在质地硬实的下眼眶，在阴森诡异的寂静中发出“嗒嗒”的轻响。
男孩的表情不知为何有些僵硬，你想了想，于是拿出娃娃还给了他。
残破空瘪的洋娃娃让对方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你顿时不由为上次不体面的抽身生出几分荒诞的愧疚感来。
尽管换了壳子之后你还试图补救过，但似乎只是让它看起来更糟了……
你将破玩偶塞回男孩手里，笨拙地比划着催促他离开，那麻烦鬼却扯住你的手腕坚持要找走散的同伴。
真不应该听他的，真的。你好不后悔地想。
现在好了，你不仅亲眼确认了他和同伴被成功解救，还被闯进宅子里的咒术师放狗追着咬。
你这辈子，加上上辈子，从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此刻你四肢乱甩着狂奔的样子一定像极了变异的节肢动物。
你决定从今天开始讨厌狗。
脱力地瘫坐在墙边，你由衷地感谢方才横空出世、成功将狗引走的大块头咒灵。
隔壁传来激烈夸张的打斗声，老朽的木质地板震颤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你在忐忑中祈祷，祈祷那场打斗能局限于原本的房间里结束。
——可惜你的运气依旧一如既往的糟糕。
合十的手尚未放下，耳畔便炸开一声震得大脑嗡鸣的巨响，伴着咒灵凄惨的尖啸。
震落的碎石间，你僵硬地转头，于墙壁晦暗的空洞中，看到了一个筋脉暴突的拳头。
“……嘀嗒。”
血肉模糊的骨节处混着脏污的尘土，牵扯着伤口边缘絮状的碎肉，缓慢地渗落一滴浓稠的殷红。
——救命！
到底是什么样的拳头能打穿坚实的墙壁啊？！
惊慌的咒灵在容身的躯壳四处乱撞，却绝望地发现安全的藏身地竟俨然化作了密不透风的牢笼。
这次好像……真的挣不出来了……
你失措地将手伸向裸露的脖颈，意图从外部将包裹自己的容器凿开出逃的裂缝。
然而，指尖触及之处却不再是木偶质地坚硬的纹理，反而柔软地陷进了独属于人类的、温热细腻的皮肤。
动脉的搏动透过受压的皮肉，一下一下，撞击在触觉敏感的指腹。
手指倏地缩回，瑟缩在墙角的少女仿佛被自己的体温烫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