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污染 秋风扫落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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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扫落叶般的肃杀中，只有一个完全不会也不打算读空气的声音相当自我地插入——
“好~了~啦~”
五条悟难得拿起了为人师表应有的架势，可惜是对待学龄前儿童的：“不可以任性啊，惠，还有大家，游戏时间到此为止喽？”
随后不理会伏黑惠“开什么玩笑”的怒吼，他抬高了手臂缓慢而响亮地拍了三下手，满面春风地宣布：“那么，一年级汇合完毕！”
“——新任务，就拜托各位了哦！”
不出意外的，“诶？！”声连天。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不开心了。
三十分钟后。
一年级一行四人，站在一栋烂尾楼前，任务是清理建筑内的咒灵。
面对“这三天都干了什么”的问题，你依然无言以对。
五条悟隔着眼罩打量你片刻，一摊手，耸耸肩，难得好说话地放过了你。
——才怪。
目标建筑共六层，需两两分组各解决三层，而他转头就把你和伏黑惠分到了一组。
“哈？！”你和一旁的黑发少年几乎同时发出了崩溃抓狂的声音。
“哦呀~”并拢的指尖轻轻挡在嘴巴前，某位190+的成年男性拧着宽厚的肩膀，回头，给出一个闪闪惹人怜的表情，“怎么了嘛？”
“不喜欢老师的分配吗？”
伏黑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觉、得、呢？”
“嗯……”撅起嘴巴仰头片刻，五条悟在自家学生杀人的目光中摆了摆手，“好啦好啦，只是想换人组队的话，倒也没所谓，不过——”
“总得先征得大家的同意才好吧？不管是被换掉的A子，还是要换进来的悠仁或野蔷薇。”
始作俑者倒是先抱着手臂摆足了开明民主的姿态。
只是……关键时刻，满朝文武为何一言不发啊？
“……我！”你率先勇敢举手表态，“我同意。”
“伏黑同学，你可以……”你转头的动作和声音同时僵住。
？？？！不是，伏黑惠的脸怎么更黑了？！你这不是在支持他吗？！他要不吃点儿褪黑素呢？？
你无助地看向其他人，试图寻找盟友。
然而，当是时，虎杖正抿紧了双唇眼神躲闪，钉崎倒是不回避，但由于正忙着捂住努力憋笑却失败的嘴，完全失去了回应的余裕。
你似乎清晰听到了某人把后槽牙磨得咯嘣响。
“……算了，就这样吧。”伏黑惠恨恨地妥协。
——别啊！别就这样算了啊！伏黑同学！
烂尾楼里，伏黑惠的脸色依然像凝着阴云，随时会下起刀子雨的那种。
好在现实中并没有任何雨或刀子落在你身上，只有三句语气实在算不上多么亲切的“关照”：
1.“别紧张，杂鱼而已，我一个人能解决。”
2.“保护好你自己。”
3.“跟紧我。”
你则统一回复：“好的。”
走在前面的少年回头看了你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在羡慕你更胜一筹的极简风。
谢天谢地，到目前为止，你们之间除了气氛仍然尴尬，相处似乎并未出现什么大问题。
你没什么改变的特殊体质为任务省去了不少麻烦，至少在不拖后腿这方面。
新生的血肉之躯似乎没有改变当初寄生玩偶的“障眼法”，烂尾楼里游荡的咒灵从四周窸窸窣窣地爬过时，唯独视你如无物，又或是……死物。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只要不被那些东西真正触碰到，就不会被发现。
伏黑也在确认了这点后，明显松了口气，将一直留在你身边待命的白色玉犬召回了与咒灵的厮杀中。
交错扑跃的影子一黑一白，缠斗间荡起满浸着霉腐气味的灰尘。
顶层的窗子透进经「帐」过滤的昏暗日光，咒灵的惨叫像无数虫子在幽深隧洞的振翅嘶鸣，回荡在烂尾楼潮湿阴冷的空间。
犬牙森白尖利，各自撕咬拉扯着悲鸣的猎物相互角力争夺，活吞下仍在扭曲着挣扎弹动的残肢。
体力差距过大的你才艰难赶来，便见此生猛场景，不由被煞得当即后撤两步。
阴宅“邂逅”的记忆一时也好死不死地，像鬼一样追了上来——
楼梯转角下，断裂的腐朽栏杆间，露出咒术师泛着幽碧的眼睛，涌动的暗影铺展蔓延，巨大的凶犬扑咬而来……
当时，要不是跑得够快，或是恰好出现的其他咒灵，你的下场恐怕并不会比眼前这一幕好看太多。
耳道里充斥着骨肉和利齿湿腻碾磨的声响，混杂着兽类亢奋的喘息和低吼，令你感受到一阵阵腿骨被嚼碎的幻痛，后背被冷汗浸湿。
你不该被吓愣的，你知道。
这就是一次再稀松平常不过的祓除，从前透过荧幕看到这些独具暴力美学的战斗画面时，你少不得还要赞一声经费充足、技术力感人。
只是……现在的，这也……太过真实了点儿。
但就算这样，你也不该，只是因为这样就愣住的，你当然知道。
这里不是什么心理治疗室，或是任何安全到能容纳这种程度疏忽的环境。咒术训练的任务现场，是真正的、危机四伏的战场。
在这种地方开小差的后果，来得比什么现世报都快。
于是，当墙壁被撞开，一个形似披着蟾蜍皮肤的百眼巨人的咒灵嘶吼着出现时，玉犬在伏黑的呼令中迅速转移目标，纵身跃出——
前方不免又是一阵走石飞沙的恶战。
可你已顾不上关心其他，只因某块在玉犬甩头松口时被惯性抛飞的咒灵残骸，正拖着一条破碎化灰的尾巴直冲你面门而来。
而你的两腿仍未从方才的幻痛中恢复，只及堪堪抬臂去挡。
下一瞬，湿冷黏腻的触感“啪”地拍上了掌根，你下意识地握拳，仿佛攥住了一块坑洼腐烂、包裹着无数游动断刺的半化水鱼肉。
你忍着恐惧与恶心，拿开手低头去看，然后，和那粘黏在掌心、暗红筋膜纠结的残块中，“噗”地睁开的一只瞳孔如虫卵般密集的眼球，对视。
——糟了，被发现了。
就算阴宅的经历极大拓宽了你对“同类”尊容的接受度，但这种程度的……也未免恶心过头了。
而前方战斗正酣，你说不清是出于不想额外添麻烦，还是害怕冲来的玉犬会连同你被污染的手一起咬掉的心理，总之，你没有开口求援。
你应该可以自己解决的，说到底也只是被弄脏了手而已，你努力做着心理建设，强忍下恶心试图撕掉那块东西。
然后，被咬了。
强行撕扯开、紧吸在皮肤的黏膜下，露出勾挂着血丝碎肉的，一个个拥挤蠕动、开合不止的七鳃鳗同款口器。
啃噬的斑斑创口间，鼓起一团团饱满的血珠。
动作微顿的间隙，被揪扯的残块倏地松开了下方的皮肉，转而上勾拧扭，竟攀上了正抓住它的另一只手的腕部，并在眨眼间迅速增殖生长。
不行不行不行！
你死死攥住小臂，却仍然无法阻止顺着衣袖缝隙钻入的湿冷刺痛向上蔓延。
喉咙被窒息感攥紧，惊叫声气音微弱，淹没在前方战场里咒灵嘶吼与土石崩裂制造的巨量嘈杂之中。
来不及呼救了，你现在，必须自己想办法解决。
强迫自己集中意念，你只能在吐息杂乱的流转中，捕捉到某种细丝游鱼般的存在，似乎是那股当初引你寄居又抽离的力量。
来不及辨认和权衡，你只管将能调动的所有对准那已然裹覆蚕食至手肘的异物，尽数灌注——
刹那间，原本残破的残块骤然滑稽扭曲地鼓胀，如同被不断吹起撑大的气球，发出尖锐到令人不适的窸窣嘶鸣。
战斗中追击的伏黑耳尖微动，猛回头，瞳孔震颤扩张，随即，白犬在短促的指令下踏影飞跃而出。
然而，在张开的獠牙撕咬上咒灵的前一瞬——
那东西融化了。
仿佛遭受腐蚀般，先是从内部溃烂溶解，化作粘稠冒泡的黑水，又在缓慢流淌中凝结、碳化、层层剥落，露出残破衣袖下苍白颤抖的小臂。
不再去管身后咒灵轰然倒地的巨响，留下黑色玉犬收拾残局，少年快步赶至同伴身边。
而对方此刻俨然已经失去了回应的能力，正颤颤巍巍地扶着斑驳裸露的墙壁，弓着身子干呕不止。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在将自己的那部分力量注入的同时，咒灵那由人类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充满扭曲恶意的“意识团块”，也毫无阻隔地侵蚀了你的感知。
恐惧、怨憎、屈辱、绝望……咒骂、尖叫、哀嚎……
你被迫感受着它的一切，无止尽的恶寒顺着指尖、沿着脊椎向上，直至笼罩颅顶，遍布全身，持续刺激着几近麻木的交感神经。
胀痛的耳鸣中，神经质的剧烈干呕几乎将整个胃袋拧转着翻掏了一遍又一遍，但除了少得可怜的酸水你再没能吐出更多的东西。
更难以消除体内那糟糕透顶的污染感。
当耳鸣随着过载的感知渐弱，你终于能从一片混乱的底噪中，断断续续辨认出伏黑担忧的声音。
你用尽力气反握住那只搀扶的手，泛青的指尖几乎抓伤他洁净白皙的手背，而身体仍被脱力的双腿拖拽着不停下滑。
被反流的胃酸灼伤得嘶哑的喉咙发出切切的恳求——
“好恶心……不，不行不行，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伏黑，带我出去，求你，求你带我出去……”
伏黑惠几乎以为她在哭。
但那双嵌在赤红眼眶里的铅灰色眼珠依然干燥异常，没有任何分泌泪液的迹象，就像她那抖得厉害却不见任何外伤的身体。
难道是受到了什么精神攻击吗？就凭那种半死不活的低级咒灵碎片？
他顺着她下拽的力道半蹲下来，放轻了声调，试探着沟通：“你还清醒吗？”
可对方宛如什么线路故障的发声玩偶，只是反复恳求着“带我出去”的话。
少年最后叹了口气，强硬地抽回了被抓握的手，起身，结印的动作利落而优雅。
“——鵺！”
巨鸮的鸣叫应声而起，在空旷的建筑内响彻回荡。骨质假面的鸟类式神展开橙红的羽翼，将目标笼罩进自身投落的巨大阴影之下。
没办法，任务必须得继续下去，而她却实在不适合继续留在这儿了。
你委顿在原地，尚未对突然的鸟鸣与阴影做出反应，便为一双利爪所攫获。
鵺旋即振翅腾空，带着你直向窗口飞去。
破窗而出的瞬间，玻璃与碎石锐利地飞溅。宽大的羽翼适时地收拢，如一道柔软蓬松的屏障，将你护在趾爪之间，未伤分毫。
俯冲的失重感胀满胸腔，耳畔隆隆震响的风声与羽毛摩擦的细响，将你包裹进一团茸茸噪噪的杂音之中。
而后，身体一滞，是巨鸮的羽翼猛然舒展悬停。
你茫然抬头，却只能看见鸟腹大片细绒软蓬的橙红羽毛。
式神垂首低鸣一声，仿佛告别。
利爪的桎梏倏然松脱，你惊叫着坠落，又被式神振翅卷起的风微妙地上托缓冲。
最终，直坠着扑进了一个张开手臂、等候在下方的怀抱中。
你被接住了，安稳熨帖的。
宽厚的胸口微微起伏，隔着布料传来源源不断的、独属于活人的体温和气息。
好干净、好干净的气味。
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布料，你用力将脸更深地埋进制服的褶皱里，如果可以，你几乎想将整个身体都塞进去净化个彻底。
直到略显惊慌的低呼在近侧响起，你才惊觉正被你紧紧搂抱住、僵硬到石化的身体属于谁。
“突然这么热情，”找回惯用的轻挑语调，五条悟轻咳一声，“就算是我，也有些招架不住呢……”
然而，当大脑混乱的你试图推开对方时，却被一只迟来地环绕上来的手臂按住，牢牢压制。
“——所以，”
耳侧的声音恢复了以往轻描淡写的冷静。
“告诉我吧，究竟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污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