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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欠债 见到了上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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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丰年自莫府脱身,几番绕路,换了两身衣裳,仗着熟稔江源街巷地形,终于把尾随的人甩脱。她换回一身青布棉袍,心底暗忖,莫闻晖为人鄙吝阴狠,能不打交道,往后便尽量避着。
回到大同客栈。
陈瑞雪抬眼:“身世查清楚了?”
江丰年一怔:“你跟踪我?”
“你知道我许多隐秘,我为何不能派人跟着你?”
“我不喜旁人窥我行踪。”江丰年神色冷淡。
陈瑞雪哪里管她愿不愿意,淡淡道:“你如今拿我的酬劳,替我办事,你的行踪举动,我自然要了如指掌。”
江丰年一言不发。
陈瑞雪问道:“去了莫府这么久,你应该查到了一些身世消息。怎么不留在那里?”
“莫府与我,恐怕藏着血海旧怨。”
陈瑞雪心底微喜。她与莫府有怨,江丰年便不会回莫府。
“既如此,继续跟着我。诸事将近收尾,随我回蒋府。”
江丰年随她归府。
蒋玉霖还在外流连,迟迟未归,在柳盈盈那里乐不思蜀。
蒋玉霖的母亲刘氏一见陈瑞雪进门,立刻叉着腰迎上来,脸色铁青,话像淬了冰:“出去筹钱筹了这么多日子!银子呢?府里公账空空,一分不见,你把钱弄到哪里去了!”
“等相公回来,再说不迟。”陈瑞雪从容应道。
不多时,蒋玉霖听说她归来,急急忙忙从柳盈盈处赶回来,脸上还带着温存未褪,一进门便追问:“娘子,银钱可筹齐了?”
陈瑞雪眼圈一红,泪珠当即滚落,凄凄切切:“相公,大事不好。此番我变卖父亲给我的三百亩良田,每亩作价三两有余,凑足一万两。谁料归途撞上一伙蒙面劫匪,银两尽数被劫。妾身侥幸捡回一条性命,拼死逃了回来。”
蒋玉霖眉头一拧,眼底半点怜惜也无,疑心重重:“劫匪?何处的匪人?有多少匪徒?逃往何处?有何特征?我这便去报官!”
“蒙着面,看不出来路。约莫二十多人。”陈瑞雪垂首拭泪,声音发颤,仿佛惊魂未定。
蒋玉霖嘴上说着“娘子平安便好”,转身便往衙门递状。
这种无凭无据的劫案,官府无从查起,只能悬案搁置。
他刚回府,门外轰然涌进一伙人,声势迫人。
蒋玉霖脸色骤变:“娘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江丰年站在一旁,更是心头巨震,浑身血液仿佛一瞬凝住。
人群里好几张面孔,都是刻在她前世记忆里的熟人。
为首的中年男子,正是江半城。她前世的生父。江半城身侧是杨福安,一身杨家镖局装束,杨坤、杨勇等一众杨家子弟紧随其后。
江半城上前一步,开门见山,声如洪钟:“大同客栈、茂业生鲜铺,向我雇主借银十万两周转。如今到期无力清偿,我奉命前来,按约收宅、封铺。”
“十万两?!”蒋玉霖失声惊呼。
江半城取出文书,亮在他眼前:“白纸黑字,是尊夫人亲笔画押。逾期不偿,宅子、客栈、铺面一并抵偿。不服,便随我去公堂对质。”
蒋玉霖转头看向陈瑞雪,声音发紧:“娘子,你何时在外欠下这偌大一笔债?”
陈瑞雪哭得肩头发抖,委屈万分:“相公,我接手后,铺子客栈本就亏损。可你与婆婆日日锦衣玉食,山珍海味。且你在外交友广阔,开销浩大 。我只能借银撑着门面,不能叫外人看轻解元公家窘迫,失了相公体面。”
刘氏立刻撇清干系,尖声叫嚷:“这是陈瑞雪自己惹下的祸!是她借的银子,该她自己还!”
“婆婆,这些花销,何曾落在我一人身上?”陈瑞雪泪眼望向蒋玉霖,凄声哀求,“相公,你万万不能丢下我不管。”
蒋玉霖强压怒火,伸手:“把文书给我看看。”
江半城递过去:“这只是副本,原件在雇主手上。我不过受人差遣办事。”
蒋玉霖逐行看完,只觉头重如山,胸口堵得发闷:“你竟背着我,借下十万两巨债!”
“我原想着借银把生意盘活。”陈瑞雪低低啜泣,“将来你入京赶考,打点、盘缠,哪一处不要银子?我也是为你打算。”
刘氏在旁连声唾骂:“丧门星!进门许久,肚子半点动静没有,反倒欠下巨债!玉霖,休了她!这笔债,叫她一人担着,与咱们无关!”
江半城听得冷笑,目光扫过蒋玉霖:“我活这么久,少见这般凉薄人家。往日锦衣珍馐,用的不都是她的嫁妆?一朝欠债,便急着把人推出去。解元公,你读的圣贤书,便是教你这般卸磨杀驴,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蒋玉霖面上火辣辣的,又怕当众闹大,毁了解元名声,只得忍气问道:“这宅院、客栈、铺面,时价能抵多少?”
“宅子估值三万,生鲜铺与大同客栈合计两万。”江半城道,“抵过之后,尚欠五万。一日不还,利息便多一分。今日我们按契收宅,诸位最好自行收拾,莫要逼我们动手,闹出去,解元公颜面无光。”
蒋玉霖摸遍全身,只摸出最后二十两银子,递过去,语气放低:“壮士,能否宽限几日?”
江半城岿然不动。
蒋玉霖咬咬牙,转头吩咐下人:“收拾东西,搬家。”
陈瑞雪拭泪:“相公,我们搬往何处?”
“回祖宅。”
陈瑞雪遣散所有陈家带来的仆役,只带红梅、江丰年随行。
蒋玉霖的祖宅在江源城郊外,不过两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江丰年冷眼旁观,心中了然:她为了和离,连自己都肯这般委屈做戏。
蒋玉霖满心郁愤,平白背上五万两的巨债,从前靠着陈瑞雪嫁妆维持的风光,一朝尽数落空。
陈瑞雪垂着眉眼,语声恭顺,好似满心愧疚:“都是我的不是。婆婆方才说得也有道理,不如相公依言把我休了,所有债务,我独自承担。”
蒋玉霖心里何尝不想,可一旦休妻、推债,流言四起,他寒窗得来的解元名声便要彻底臭了。他转了念头,劝道:“你去求岳父,先把债补上。等我一朝高中进士,荣华自来,这点银子算什么。”
“当日我执意嫁你,父亲早已和我断绝往来。上门借钱,不过自取其辱,反倒叫他看轻相公。”陈瑞雪低声道。
蒋玉霖一腔火气无处发泄,一甩袖子便往外走。
“相公去哪里?”
“出去筹钱!”
人一走,陈瑞雪脸上凄楚之色当即淡了。刘氏还在屋里骂骂咧咧,喝令她扫地收拾,整理屋子。
陈瑞雪眼皮都懒得抬,淡淡丢下一句:“我出去寻门路借钱还债。”
说罢,携红梅、江丰年,径直走出茅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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