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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引火 迟遥在丹道 ...

  •   迟遥听出他的有意岔开,不欲追问。又被他提这句吸引了注意,转而放下空碗,聚精会神盯着他:“然后呢?”

      “然后——”郁闻川拿过她的空碗,盛了半碗饭,持箸替她布菜,“归藏峰那东西我已拿回来,饭后还请阿遥帮我个忙。”

      “帮忙?”迟遥见碗里的菜堆得快变成一座小山,忙抬手制止,眼里明晃晃的都是对法宝的渴望,“我能帮什么忙?着不着急?要不我们现在去看看?”

      郁闻川不由失笑,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先吃,有什么能比吃饭要紧。”

      但迟遥心思不在吃饭上,飞快地扒完饭就坐在原地等他吃完收碗。

      郁闻川担心她没有吃饱,不时给她加点菜,添碗汤。在得到迟遥再三抗议后,他才收筷擦嘴。

      吩咐过湘娘收拾碗筷后,带着迟遥进屋。

      隔着琉璃罩,她的手指极轻地触碰醒世铃碎块的边缘,眼中流露出不加修饰的惊艳。

      “你可以拿出来,你是它的主子,不必拘谨。”郁闻川在她身旁低声提示。但心头突然掠过一丝刺痛,脑中浮现出一幅画面:迟遥瘫软地靠在门框前,怀里紧抱着铃,狠狠地把自己的手背咬到流血。

      恐惧仍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他急忙补充道:“若是不愿,也不必勉强。”

      迟遥全副心思都在器物上,没听清他说话。就在他允许触碰之际,就小心翼翼地抱起琉璃罩,从那堆里挑出一块细细端详。

      它的材质有些像某种贝壳,轻薄,在光线下映出流光溢彩。

      雕工极其精细,甚至远超今日在练芷熹摊位所见。她在现代听闻一种叫微雕的技艺,恐怕就是醒世铃用的就是这种。这铃壁只有手掌大小,但其上雕画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神仙出巡图,铃沿垂挂银铛微微荡着。

      “这也太漂亮了,有什么来历吗?”

      “若问铃如何认主,我的确知之甚少。”他觑着迟遥的神色,暗暗长舒一气:“但问法器的来源,宗内目前广传的流言是,此铃为太阳神羲和日车之上的悬铃。羲和掌日升日落,故此铃有司掌时间之能,故名醒世。”

      “司掌时间?”迟遥低声重复他的话,将时间与觉者说的重置勾连起来。她想,如果醒世铃可以控制时间,那么是否能够与郁闻川的不断重置世界对抗?

      她猛地一惊,想到更深的一层:每一世的迟遥死后才会触发世界被重置,那么有没有可能,是郁闻川操纵这枚醒世铃重置世界的?

      冒出这个想法时,她的手指一不留神划过铃沿的锋棱,鲜血顿时涌出。

      郁闻川脸色微变,从她手中夺下碎片扔回原处,把她的手指牵到他唇畔,轻轻帮她吮掉血珠后,撕下衣帛简单包扎。

      “疼不疼?”他低眸去看她,总觉得她的唇色要比刚才苍白,大抵是失血的缘故。“怪我没有提醒你,若还要看,要看哪块我替你拿着?”

      他包扎时手劲很大,握得很紧,即便包扎完了仍在握着那根手指。

      迟遥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不过是和平时划伤一般。正欲嘲笑他几句,余光瞥见一旁的碎块竟一片接一片悬浮于空中,逐渐契合相接,拼凑成原来的形状,只不过铃身靠下处缺了一块。

      那残缺的铃铛在空中缓缓旋转几周,忽又“喀喀”几声产生裂痕,重新化为碎块落下,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

      “这,这是怎么回事?”迟遥轻轻挣开,他不肯放,她就反手牵住他来到碎铃跟前,弯腰凑上前。

      郁闻川已习惯醒世铃的沉寂,今日见如此景象,道是迟遥的修行有转机,语气带上几分愉悦:“我也不知。但阿遥,我觉得你兴许可以重新修铃了。”

      “真的吗?”迟遥目瞪口呆,低头脚尖相互搓着,她有些不信自己能像原主一样操控这等神器。“可它就只是合上了一瞬,立马又碎了。而且,还少了一块……”

      “已经很厉害了。宗里不少人,包括我都曾尝试触碰过醒世铃,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触碰醒世铃没反应吗?迟遥怔愣了一会儿,难道是她想错了,他重置世界依仗的不一定是醒世铃?

      他轻轻抚摸着迟遥的手背,给予她鼓励,“至于那块缺的,这就是我要拜托阿遥的事。”

      说着,他便将议事堂的调查结果和后续安排娓娓道来。

      “宗里进了魔修?”迟遥吃惊捂嘴。

      “这倒不算稀奇。”他见她面有忧惧,语气放软,“只是护山大阵失灵一事,的确存在隐患。阿遥实在担心的话,我可以将一部分神识放在你身上。”

      “这倒不用了吧。”迟遥委婉拒绝,倒不是她不怕魔修,是怕他妨碍她的盲盒大计。

      再说这魔修……她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在计划下山生活这事上,她的确没有考虑过有魔修这个因素。现在贸然提起,的确有些忧虑。

      但这也是以后的事了,现在连赚钱和修行都只是迈出第一步,她不能这样畏首畏尾,否则很难成事。

      郁闻川表现得倒比她这个当事人焦虑多了,被拒绝后当即从袖间摸出一个芥子囊,开始一件又一件地往外掏东西。

      微型的刀剑斧钺被他摆了一桌,还有些迟遥说不上来的法器和宝物。

      “阿遥来挑挑,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收藏的法宝兵器,你拿几件去防身。挑不出来的话,整个芥子囊拿走也成。”

      迟遥的手指轻轻搭上小腹处,今日在大讲经坛被撞淤的那里。她的确认为有必要挑几个法宝,于是在他的推荐下挑了大约六七个,装进自己的芥子囊里。

      得了人情的她主动牵过郁闻川来到床前:“不是还要我给你上药吗?把你衣服解了。”

      “你……”郁闻川眼神忽地有些躲闪,手指不自然地搅动腰间的系带,“你手指还割伤了,今日不如作罢。”

      说着转身欲走,迟遥追上去拽住他胳膊,心道:这可不能作罢,她总不能真当吃白饭的吧?有这点交换还能让她心安些,若是这都不让她做了,她都不知道要内疚到什么时候。

      “那么点口子算什么,风一吹就愈合了。”她学着点今天秦吟向她复原的原主模样,轻哼一声:“你自己提的要求,倒先反悔了?嫌我手艺不好你就直说。”

      “阿遥,我并非此意。”他胸膛微微起伏,反握住迟遥的手。他喜欢和她亲近,但有时容易情难自控,他怕吓到她。

      他垂下眼帘,转身正对她,将她的手牵至腰带处,声线低哑:“有劳阿遥了。”

      一番上药后,迟遥神清气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叉腰跨过门槛。只留郁闻川裸着上身半趴在床,脸埋进枕头看不见神情,耳朵红得似滴血。

      接下来的几日,迟遥依旧按部就班,日头老实听课做笔记,课余跑去与练芷熹商谈盲盒事宜,晚间给郁闻川上药。虽然忙得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神采奕奕,不复以往的惨白无神。

      今日迟遥总算学到可以开炉的程度,但开炉前还需经过一步——引火。

      按秦吟所说,引火甚至可以独开一门课,焰色,焰温,火种来源这些都大有讲究。但他们只是初学者,只用最基础的焰火就好。

      但在课上,其余诸生都能随手画符取火,她只能苦兮兮地用火折子点燃木柴,丢到炉里。恰巧那时秦吟走开去指点别的学生去了,她点火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地终于练成一颗丹药,却因火种不同导致色泽和功效与教程对不上。

      最终还是秦吟帮她画了引火符扔进炉子里,才炼出一颗符合标准的丹药。那时,她似乎听到兰沁同她女伴在不远处的调笑。

      那天回到客舍,吃饱饭后,她就把自己关到房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秦吟教给她的引火符画法。

      她紧锁眉头,在烛光下仔细对照秦吟所绘的符咒,看不出自己的笔势和勾点与他的有什么区别,更搞不懂怎么她的就没用。

      郁闻川察觉到她近几日身形消瘦,故特地温了盅红豆糯米甜汤给她饭后加餐。

      房门打开,山风卷起凌乱的纸张,吹了一地,仿佛层叠的积雪。迟遥置若罔闻,用毛笔笔头狠狠戳着自己额头,面上满是烦躁。

      “哐当”一声,瓷盅与托盘应声坠地。

      迟遥闻声抬脸,半句“你没事吧”还卡在喉咙中,就被突然冲上来的人影抱了满怀。

      “阿遥……你不喜欢就不学……不要勉强……”他抱得极紧,迟遥被他死死地按着脑袋,呼吸间全是男子衣间熏香的气味。她勉强昂起头,把脸朝上,看清了郁闻川现在的神情。

      他的眼角闪着微光,应是泪痕,嘴唇张合间似有血色。更奇怪的是他的神态,像隔着她在看另一个人。

      她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明知他将她当做原主的酸涩。

      “我没有不喜欢,我只是在学东西。”她仓促地解释了两句,但他依旧径自喃喃,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她叹了口气,试探着将手贴在他两颊,用触感来唤醒他。

      “是我让你想起什么了吗?那些都不是真的。”迟遥缓缓拉起衣袖,想让他触碰她的脉搏。可手腕一露,她自己先怔住了,没成想腕上还有几道旧痕。他瞥见后,眼泪更是沿着玉面缓缓滴落。

      “阿遥…我们不要勉强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好吗?”他哽咽着微微弯腰,看不清面前的真实,只有脑中不断闪回的血色。

      迟遥知道一定是原主曾经在画符时做了什么过激行为,才让他有这么严重的创伤反应。她用力搓了搓他的脸,腾出手拿过桌上的符文,轻声和他讲道理:“我只是在画引火符,跟火折子是一样的,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对不对?”

      “引…火…符?”他像是牙牙学语的孩童般,懵懂地重复她的话。

      “这个并不难,要多少,我给阿遥画好吗?”他抬手拭去眼泪,准备接过迟遥手上的毛笔。

      迟遥由他握着,却没有松手:“你教我画。”

      没等来意料中的拒绝,他表情空茫了一瞬,随即身体似乎一点点地回暖。他的手覆在她之上,缓缓牵引着她提笔。

      “从这里开始落笔……”笔尖轻压纸面,渗出丝缕墨色。

      他说话犹带着些鼻音,握笔的手却已运转起灵力。迟遥只觉手背微微发烫,下笔处逸散出点点萤光,笔走龙蛇间,符文已然一气呵成。

      迟遥仔细拿起他们仨人所书的符文对比,走势勾画完全一致。不过是笔势风格迥异,郁闻川的那张格外雄浑矫健,仿佛某种大家之作。

      “阿遥你画的是对的,只是灵力差异导致符文不灵。但你不必担心,丹修对灵力并无要求,我给你多画几张放在芥子囊里备着就好。”郁闻川仍没有放开她的手。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恢复灵力?”

      迟遥的追问让他心口猛地一沉。

      “灵力……并不重要……”他艰涩地吐出几个字,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

      他望着迟遥澄澈的双眸,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初失修为时的模样。那时他忙于为表姑夫妇——即迟父迟母治丧,难以分身,不知她终日困在房内重复画符千遍万遍。

      等他赶来时,她双颊通红浮肿,两道巴掌印鲜明刺眼,腕间伤口殷殷流血,将案上纸张染红。

      迟遥见他又是一副魔怔的模样,也不继续纠结此事,顺着他的话连声道:“不重要,不重要。”

      说着拿起桌上的茶杯递到他唇边:“你喝一口水歇会好不好?我刚看你嘴里有血,是不是咬到了?来漱个口。”

      他把笔扔下,两手环在迟遥腰间,闻言低头就着迟遥的手喝了一口,然后便把头埋到她颈间不作声。

      迟遥有些心急,他这般什么都不说也不做,只会更加溺于过去。

      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掐了几下他的耳垂:“给我多画几张,我不想丹道课上丢脸。”

      “有人欺负你了?”郁闻川闻声抬头,额发扫过她的下巴,有点痒。

      “我让秦吟帮忙照顾你的,那我明日送你的时候去找他。”

      “你这话说的,人家又不止我一个学生。再说,我是不会引火嘛,对于一个内门弟子来说就是很奇怪。”迟遥又想起白日里,兰沁她们那几声若有若无的私语,心头莫名有些委屈。

      “不奇怪。”郁闻川郑重其事地纠正她:“一点也不奇怪。我初到玄览时,十一岁还是肉体凡胎。是阿遥告诉我,各人机缘不同,入道时岁有异再正常不过。”

      “况且,你去问问宗内的鬼修,蛊师,他们也不用引火符,也不会画。”

      “所以没有什么稀奇的,他们稀奇,只是因为他们孤陋寡闻。”郁闻川的语气冷了几分,“玄览向来求同存异,若弟子思想固化,那也只是我治下无方,不能正确引导他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引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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