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试学首日 郁闻川帮她 ...

  •   湘娘第一次来喊迟遥起床的时候,她还以为对方在跟自己开玩笑。

      原因无他,现在还是初夏,正是昼渐长日渐短的时候。可她艰难地挤出一条缝来看天色,黑蒙蒙如月之初升,便又倒头睡去,还以被蒙头隔开湘娘的骚扰。

      再三催促下全然无效,湘娘提裙出门找来帮手。

      郁闻川叫早的方式粗暴得多,揽过她的身体直接把连人带被抱起来,动作间,他衣领下纱布随臂弯微显。原本蒙住头顶的被褥自然滑下,露出她睡得红扑扑的脸颊和乱蓬蓬的头发。

      这副模样简直毫无防备,像是全心全意都交付于他一般,越看越令他心旌摇荡,情不自禁地在她腮边吻了两下。

      “阿遥,已是寅时了,起来赶早课。”

      迟遥缓缓睁开眼睛,迷迷瞪瞪地看着他。近日的古人生活令她对十二时辰熟记于心,她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这不是才寅时吗,我才睡下,怎么就要起来了?这里都这么早上课吗?”

      “此早课非彼早课,是要早起诵经持咒。”郁闻川将薄荷水递到她唇边,伸手捏了捏她的腮示意她张口,而湘娘拿过木盆悬在下方,时刻准备着接水。

      见迟遥张嘴有些不情不愿,他将沾了青盐粉的竹制鬃毛刷塞进她嘴里后,趁机道:“玄览宗是唯一对内外门一视同仁,都保留了早晚课的宗门,阿遥若嫌难受,不如直接告假,后面先等我来教授丹道。”

      “不……行……”迟遥在被刷牙的间隙艰难地开口拒绝,而后“呸”一声吐出一口薄荷水,又严肃地重申了一次:“不行。”

      只听得几声闷笑,湿了水的帕子兜头糊了她满脸。

      一番洗漱后,她坐在院里的饭桌旁,拿筷子戳起一个荠菜豆腐馅的包子,边吹着热气边小口啃着,手边放了一碗糙米粥。

      郁闻川还在检查她的芥子囊,一面往里塞东西,一面轻声嘱咐:“待会要诵读清静经,不宜食荤腥,我给你塞了两个山鸡菌菇馅的包子,油纸包上有法阵温着,你课后记着吃。”

      “清凉油也给你塞里面了,还有温补汤药一碗,晚上回来前要喝完。”

      “笔墨纸砚以及书籍由传道堂供应,炼丹材料只限量供应,缺东西了报我的名字去取。”

      迟遥在一边囫囵应着,热食下肚将瞌睡虫驱走。她搁下瓷碗,蹦蹦跳跳地抓过郁闻川手上的芥子囊扔进自己袖子里,眼里满是对学习仙术的渴望,她忙不迭催促道:“走嘛走嘛!”

      郁闻川也使了那招缩地成寸的功夫,一提一放间,山河尽在身后。

      守静殿依山而建,殿前延伸出三重青石阶,正中丹陛石刻暗八仙纹样。不少弟子已开始沿着石阶排队入内,两个神色严肃的年长弟子守在最上层石阶两层,给弟子分发香火。

      弟子们燃香祷告,将香火插进香炉之中,方迈过门槛进殿。那尊青铜香炉已积了厚厚一层香灰,不可胜数的线香参差竖立,浓郁的檀香味漫溢于殿上。

      迟遥首次接触早课,刚落地就松开郁闻川的手,提着裙摆上台阶,准备接到队尾。忽想起一件事来,又回头见他身影依旧,又喘着粗气往下跑。

      “怎么?”郁闻川原想看着她入殿后再离开,没想她返回得如此之快,“是忘了东西?”

      “不是。”迟遥抚了抚因为急促跑动而心跳加速的胸口,“我想起来,要替一位剑修朋友问你烬锋剑谱的事,你意下如何。”

      郁闻川没有当场给予回应,只说:“晚上我来接你的时候,可以将他带来。”

      周遭秩序井然,鸦雀无声,故而迟遥也只是无声地欢呼了一下,重重地握了一把他的手,提裙折返。

      青烟漫卷间,时间流逝,排着排着便轮到她入殿里。

      在外打量,这殿宇占地局促,至多容下百人。但跨过门的一瞬,光景骤然一变。

      大殿内部仿佛向内耸立起一座高耸的古塔,四五层左右宽阔的回廊台面逐层向上铺开,足足能够容纳上千人,仿佛一处旋转折叠的异度空间,蔚为壮观。

      上千名内门外门弟子与长老分列在层层高台之上,缭绕的檀香顺着高耸的空间向上升腾。

      迟遥入内前问过分香的同修,里间的蒲团见空就坐即可。眼见人已差不多来齐,她见缝插针地找了个夹在两个人中间的空蒲团,拿起蒲团上放的经文,有样学样地双手合掌。

      一层立于案前的掌经长老握住木槌,轻轻叩击架上的铛子。一声长鸣响彻层叠高塔一般的大殿,随着长老用苍老的声音唱念出第一句经文,宣告卯时早课正式启经。

      早课对于迟遥而言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唱念,叩头,合掌,轮番上阵,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昏昏欲睡。早课毕了,她将经文放回蒲团跟着人流依次离殿,来到传道堂中。

      不知是不是念了那经的缘故,她只觉神清气爽,脑袋无比地清明,心中平静,走起路来身轻似燕。

      远方天际由深蓝褪成温润的浅青白,山间尚有一层薄薄晨雾,拂晓的天光微明柔和。

      来到传道堂时,座上仅有仨俩人影,还有几人或在擦拭书案,或在持帚扫尘。

      此地并不似诵经大殿那般高墙紧闭,通体以木料搭建而成,几根深褐色木柱支撑起檐顶,四周并无围墙,仅在廊柱间垂挂烟青色帷幕作为隔断。

      檐下以水磨青白石铺地,一排排木质案几整齐安放在石面之上。

      迟遥等扫洒除尘的弟子收拾完毕后,学着内里弟子的模样除去鞋袜放在阶前。但因不知座位排列如何,便只是赤脚坐在石阶而不入内,从芥子囊掏出山鸡包子咬了一口。

      里间弟子的轻声交谈被裹着草木清香的山风送到她耳里:

      “怎么不去膳堂用早饭?”

      “哎,昨日看了一下菜单,早上的菜不好吃,不如早些回来补补课业。”

      “哎,你俩听说了没?前天晚上好大一声动静,我听住在离归藏峰近的同修说,睡到半夜突然漫天金光,活活把他闹醒了,但只有一小会儿,睁开眼睛就没了。”

      “我也有朋友住那边,她说好几个人都被那光闹醒了。一个人这样说还能解释成做梦,那么多人同时得见必然真有这事。”

      “归藏峰可是藏宝阁所在,你们说,会不会是某样法宝夜里大发金光,是不是要认主了?”

      迟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闲聊,不觉又想到了碎掉的醒世铃,不知醒世铃是否也被放在他们说的归藏峰上呢?

      低头吃完了一个包子,山鸡肉质鲜嫩配上山菌的清香,入口鲜而不腻,但她腹中已被填满,手里掐着另一个不知如何处置。

      忽然阶前响起一声“咕噜”,迟遥应声看去,只见一个生着娃娃脸的年轻男子,披着草白色的道袍,趿拉着草鞋,神色匆匆地往里赶。

      他的腹间正发出饥饿的呼救,然他却置之不理,一味闷头往里赶,还险些被脚下的石子绊倒。

      迟遥被他吓了一大跳,忙光脚塞到鞋里,小跑着向前扶了他一把。

      “谢谢,哎?少……”娃娃脸站稳后扶了扶臂弯里的书册,方抬头去看来人,面上难掩讶异。

      迟遥一听他脱口而出的字眼,料定他一定是和原主相识之人,想也没想就将手里的包子塞到他嘴里,止住他的话头。

      “哇,谢谢!”山林食材那温润鲜香的气味俘获了他的辘辘饥肠,他单手夹着书册,另一只手取下嘴里的包子大朵快颐。“想当年,还是我们争着抢着给少主送吃的,没想到今天反倒让少主请我吃了一餐。”

      “时间还早,你怎么不在膳堂用了再来?也是提前来补课业?”迟遥接不上他回忆从前的话,只好另开话头。

      “哎?现在不是辰时末吗?”他环顾四周天色,恍然大悟后,羞惭地摸了摸后脑勺:“我似乎看错时辰了…不过倒也不要紧,听说今日来了新学生,我也好早些做好安排。”

      他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又抬头朝着迟遥笑:“少主,我可不是来补课业的。许是你常年卧病,对山下的事有所不闻,我现在已在丹道有所建树,留院任丹道夫子了。”

      “啊?”迟遥不禁一脸狐疑地打量起面前这位有些年轻过头的冒失夫子,单眼皮,素白肤色,笑容温和,像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哪有那种老学究的模样?

      但背后窸窸窣窣的响动却替她认证了这人的身份。原本清净的学塾变得有些纷扰,学生不住地窃窃私语:“坏了坏了,先生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完了,我课业还没写完,快来掩护我!”

      她不由为里边的学生捏了把汗,打算帮他们一把,故作惊诧道:“什么?”

      年轻夫子似乎对她的惊讶很受用,文静谦逊的脸皮下露出几分骄傲的神色,但持续的时间极短,转头他便另起话头:“少主今日怎么到这里来了?看少主的脸色并无异样,身体好些了吗?”

      “来上你的丹道课啊。”迟遥理直气壮道。

      “啪嗒”一声,他怀里的书册掉了一地,年轻夫子蹲身去捡。迟遥也跟着他弯腰帮忙,听得他念念叨叨得:“少主来听我的课?我够格给少主当夫子?昨儿说要来的新生就是少主?”

      一时又猛地提高声量:“新生的书案都设在末席,这怎么成?”动作迅速地捡起几本书塞到迟遥怀里,着急忙慌地顶着一张嫩脸朝她赔笑:“少主,有劳你把这几本书册帮我放到讲坛上,我去去就回。”

      说着就往学塾奔去,没想到在阶前又被绊倒,下巴还磕到书案上。

      “先生!”堂里的学生纷纷围上前,有的帮忙搀起夫子,有的整理复原书案的摆设。

      年轻夫子摸摸撞疼的下巴,笑着挥手驱赶他们:“散了吧散了吧,忙你们的去,还没开席。”

      赶完人,他蹲下身搬起末席的书案,缓缓地绕开成排的成列的书案,一步步把那书案搬到讲坛旁,一个显眼的位置上,接着又走回去准备把蒲团也拿上。

      迟遥一看头皮都炸了,上前按住他的手:“别别别,我坐后边就行,别把我整得跟大人物驾临似的。”

      “不可。”他义正言辞地拒绝,手里紧紧抱着蒲团,生怕迟遥要抢似的:“少主有心复学,是宗门大事。但从前少主爱课上恣意散漫,我一旦讲至兴奋处就顾不上后排的学生,方作此举。”

      见迟遥的面色仍有犹疑,边气喘吁吁地挪着蒲团,边出言宽慰:“将新弟子书案设在坛前并非我一人独创之举,很多先生出于关照新生的目的,都会如此行事,不会过分惹眼。少主想低调行事,我便不在他们面前暴露身份就是,只以迟小友称呼,少主莫怪我无礼就是。”

      其余弟子大抵已从膳堂用完饭,三三两两,结伴朝这边赶来。她环顾一周,四下的书案已将近被坐满了,便只好胡乱点点头,硬着头皮坐下。

      秦吟,即那年轻夫子,还在她案头随手帮她研了研墨,又将她的纸张与毛笔一一规整好。迟遥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低声说:“我自己来,你去准备开课。”

      他点点头回到讲坛前。

      迟遥拿过案上崭新的《草木灵品辨识录》,随意翻阅了几页,抬头准备细问秦吟本课从哪页讲起。忽一阵香风自身旁刮过,原是一位貌美女修从她身边经过,来到坛前。

      她掏出怀里的书册,翻到某页,轻声细语地指点着其上的字句,似是在求教师长。秦吟温声为她细致解答,但举止始终保留分寸,即便和女修并肩而立,肩上的布料却与其隔开两寸,目不斜视。

      反观女修,侧耳边听边点头,却难掩面上绯霞。请教事了,她往右侧一步正欲离开讲坛,目光忽落在坐在离教坛最近的迟遥身上,转头指着迟遥对秦吟道:“先生,我也可以学她那般到近前来坐吗?”

      秦吟清咳一声:“兰小友,先生素知你勤勉好学。但堂中空间有限,你的位子已算靠前,若有疑问或是哪处听不清的,可举手向我示意。”

      兰姓女修应了应声“喏”,眼珠子盯向迟遥,又好奇地打量了几眼,随即回到自己的案前。

      两声清脆悠长的磬声回荡于山间,晨光已然大亮,传道堂中的一天正式拉开序幕。

      秦吟在生活上虽有些愣头愣脑,讲起课来思路顺畅,生动有趣,毫不含糊。他并非照本宣科对着书本上的文段逐字朗读,而是配合着法术拟态草药和丹材,让学生能够近距离观察。

      连迟遥这种半路出家的门外汉都听的有滋有味,不觉间已把新发的教材画得密密麻麻。

      课堂过半,秦吟安排了一次随堂抽人回答问题。迟遥借此机会得以转头去观察她的同学们,方知何为有教无类,众生之师。

      只见秦吟眼球飞速转动,目光在字里行间穿梭,突然抬头抛出一个问题。青帷间忽然探出一只黑黢黢的手,比其余修士的速度都快,秦吟见状,抬掌向帷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道仿佛从远处天边传来的,幽微而冰冷的声音简短地说出了答案。

      秦吟微笑肯定,带动其余学子向它鼓掌。他们一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的模样,倒使迟遥面上的震惊显得十分滑稽。

      她抬手擦了擦眼睛,不可置信地又朝着青帷后瞟了一眼,只见那边只有一把油纸伞撑开悬在半空。

      不禁大为震撼,玄览宗真是了不得了,连鬼都能教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试学首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