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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魔侵 兽瞳魔修伸 ...

  •   “你……”迟遥顿时有些语塞,却不知如何反驳。

      她是没想到楚帷门下弟子有如此之多,错把他的熟识当成了免死金牌。

      但她脑内飞速旋转思考,倒是反证出了新思路,即刻叉腰昂头:“楚叔手底下出去的弟子众多,这俩人算能让他记得住的少数人,这还不能说明他们俩至少出类拔萃吗?”

      “阿遥。”郁闻川不由失笑,“楚叔记得他教过的每个学生,不分尊卑优劣。”

      迟遥顿时大惊,一面赞叹楚叔对于教育事业的热爱,一面又冒出来另一个想法:“我不管!你不让我下山,我就去告诉楚叔!湘娘!明天一早跟我去找楚叔!”

      郁闻川似乎对她突然开始的撒泼并不意外,他无奈摇头,起身双手微微用力按在她肩上:“好啦,不闹。楚叔是大忙人,从寅时起身做早课,到申时末才能休息,不要给老人家添麻烦。”

      “我没有添麻烦。”迟遥抬头,深深地望向他的眼眸,一字一句再次重申,“我只是想下山,我只是想跟普通弟子一样在学堂上学,难道这也有错吗?”

      她的下唇不自觉轻咬,嘴角浅浅下塌,指腹用力揉搓着衣摆,显然是在努力压制着发酸的情绪。

      郁闻川的脑海里没来由地划过先前迟遥吞金的惨状,他在想,如果那时她也这般自然地流露情绪,他是否就能够及时察觉,推了蓬山的宴请,留在她身边?

      他的眼神有些空茫,手背不自觉地抬起,轻轻蹭在她颊边:“生气了?”

      迟遥总觉得他问话的语气有点像在赏玩她的情绪,从鼻子憋出一声闷哼,把脸别到一边不理他。

      她应该收回刚才的同情和怜爱,认清两个世界的他本质都是一样的。正因为如此,她才要想办法离开,谁要跟他为了一个世界重置的坏结局而一直纠缠。

      正狠狠地心里发泄着自己的不满,身前突然落下几个清朗的字音:“七日为期。”

      “什么?”她眼睛突然睁大,好奇得不住往前倾,落在他眼里有些像等人投喂的雏鸟。

      “我说,七日为期。”他欲盖弥彰地清咳,眼神忍不住往左瞟,免得看见她过于可爱的神情难以继续假装正经:“以上药作为交换,帮我上药七天,换你下山试学七日。”

      强烈的狂喜攫住她的大脑,嘴角上扬的弧度越发夸张,但这时郁闻川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她面前,及时打断她过分夸张的想象:“但有条件,七日内上下学由我亲自送,不住寝斋。但凡有一次师长投诉到我处,即刻暂停。除了膳堂供应的饭食,不能再吃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除传道堂以外的区域,不得踏入。以上这些,记住了吗?”

      她的表情从一开始那不可置信的狂喜,在一句句听下去后,逐渐垮掉。她握着拳头怼到他面前:“我抗议!我都十六岁了,还是堂堂玄览宗少主,不准给我列这么多条条框框的!”

      “抗议无效。”他笑得像只狐狸,动作轻柔地包拢住她几乎砸到他眼角的拳头:“要么下山求学这整个提议驳回?”

      “那不可以!”迟遥几乎是抢着喊出了这句话,飞快地伸手拽住他的衣领,生怕他反悔似的。

      不巧,郁闻川刚上完药,等着药膏干透才穿衣,因此只是松垮地披着。经她那么一拽,半边倾斜,露出宽阔的肩背。

      湘娘登时捂住脸背过身去。

      迟遥没成想这衣服这么不经拽,半错愕半羞愧中,来不及去捂发烫的耳朵。手疾眼快地把他把另一边衣服拉回肩上,末了还十分尽职尽责地拉着两边衣襟拢了拢。

      只是刚刚动作好像有些粗暴,不知道无意之间是不是刮到了什么东西。她用大拇指摸了摸食指第二根指节,不由自主地被分散了注意,猜那东西是什么。

      郁闻川活生生把那声闷哼咽下去。他自己又重复拢了一下衣襟,慌手慌脚地给自己舀了一碗汤,莽汉般大口吞咽,喉结有规律地上下滑动着。

      她没理会郁闻川的异状,只在刚才那东西上分神了一瞬,转头又回到了怎样见招拆招破解郁闻川的管控上。

      不住寝斋不代表不能与同修私下交流,大不了在膳堂用饭时厚脸皮一点,努力挤进人家小圈子里。

      放在现代她的性格没有这么大胆和外放,那是因为背着中考失利的壳子以及对环境转变的恐惧。但到这里不一样,原主天纵奇才,宗里又有疼她的楚帷和忠心的湘娘,还有管得严但靠得住的郁闻川。

      这些都是原主遗留给她的财产,也是她现在敢于向外伸展的底气。

      至于他说‘不准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乱七八糟又没有明确的定义,全凭一张嘴说。她把金橘团饮拿过来,也能编给他听:就是橘子汁,陈皮水加点冰,干净卫生味道好,一点也算不上乱七八糟。

      还打算继续跟脑内模拟的郁闻川小人见招拆招之时,猛地瞥见一旁的郁闻川开始收碗,她急冲上去:“我来,我来,你快进屋躺着。”

      郁闻川轻轻挡了她一下,自顾自将空碗和空碟垒成一叠:“阿遥,殷勤献太多就不管用了,我不能再让步了。”

      “谁献殷勤了?我这是担心你!”迟遥先他一步把还没来得及收的筷子抢过来,又抱过那些空碗碟往厨房旁边盛了水的木盆搬,她忍不住边走边嘟囔:“把我当什么人了!再不济,也不至于压榨病患吧。”

      ‘担心’二字像是会烫人一般,落在他心口惹得一阵轻颤。他低头去看他微微发抖的指尖,背上那和清凉融合在一起的刺痛像被人熨帖地抚平。他等这一句等了许久,总算听在耳里时,才发现自己原来犹在人间。

      迟遥找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双手托脸看着湘娘洗碗。背后突然贴上来个什么庞然大物,他双手交叉从后搂住她的脖颈,鼻尖抵在她颈侧,低喃:“阿遥……”

      她不知道他怎么粘人粘的这么紧,但她还想跟湘娘再聊会儿。况且他个子高一直维持这般弯腰俯身的姿势也容易累着,便拍了几下他的手臂,随口糊弄:“你先进去歇着。”

      郁闻川现在不想离开她半步,但被她出言驱赶后,只是含着一点委屈,将她今日午后坐过的藤椅拉过来,在她稍后的位置落座。

      这一段小插曲并没有打乱湘娘干活的节奏。她熟练的将碗碟浸入水后,油花渐渐浮上水面。她两手分别并起食指与中指,大拇指弯曲朝掌心内扣。但见她掌中泛起水色的微光,左手平翻,碗碟应声逐个升起,飘在盆上,右手操纵水柱在其上冲刷。

      迟遥看她干活就像变戏法一般热闹,颇为新奇地“哇”了一声。随即想起平日郁闻川做家务事,却都是亲力亲为,从不借助法术,便开口问道:“怎么平常不见你用这种法子?”

      “修仙于我只是一种改变人生的手段,同科举无甚区别。这法子方便也高效,但如果时时都用,反倒失了生活的本味。”

      迟遥被他话里的另一个熟悉的词吸引了目光:“科举?”

      修仙界,还有科举?

      “先前在凡界是通过考试替朝廷选拔人才的制度,平民可凭此跃升阶级,兴许有当官作宰的可能。”他低头不动声色地转了一下玉扳指,“如今三宗打着复辟旧朝的旗号,打算效仿乾元,尊立国教,科举早就变了味道,只是不断地往新朝里塞他们自己人罢了。”

      迟遥没想到他今日会主动谈及与这个世界局势相关的事情,诧异地看向他,似乎在说‘你怎么转性了’。

      郁闻川被她那眼神看得近乎失笑:“不日后就要下山求学,最迟也就后日,总不能放你什么都不懂就下去吧。玄览宗虽然避世独立,但也不是对世事一无所知的傻子。”

      迟遥被他那句浅浅勾勒出的世情牵动了兴趣,饶有兴致地转过脸盯着他:“三宗是哪三宗?旧朝是指我之前在书上看到的,立乾元为国教的那个朝廷吗?”

      谁知他故作神秘地一笑,起身收椅回屋:“我现在讲完了,你过几天听什么,可别又在课上睡过去了。”

      “喂!”迟遥颇为不满地追上去,拽住他衣袖。

      不知是真疼还是假疼,他被拽得轻哼一声,迟遥连忙放手。

      他的面容被摇曳的烛光分成明暗两半,清隽尖润的下巴被镀上一层柔光:“我也是为阿遥好,要是真在课上睡过去了,先生来我这告状,阿遥的七日之旅就要泡汤了。”

      迟遥原地咬了咬牙,但搜肠刮肚了一番,都找不出什么词句能驳倒他,只觉得这边世界的郁闻川话术愈发高明,还时不时会拉下脸装可怜,当真难搞。

      湘娘才操纵着洗净的碗碟收进篮子里,偏头瞧见迟遥气急败坏地抓着裙摆往外走,心知公子又在逗弄姑娘了,眉眼如新月般不自觉地弯起。

      客舍一片其乐融融,而凤旌山归藏峰上的藏珍宝阁处,却暗中潜伏了一群不速之客。

      藏珍宝阁干系重大,是玄览宗内诸多珍宝阁中的首要禁地,从里边任拿一件出来都能叫外边那群标榜正统的世家大跌眼镜,故而这里指明位列十贤的长老每日轮流排班清点。

      陶姓长老揣着袖子在阁前缓缓踱步,忽闻木门吱呀一声,见另一位年纪稍轻的长老打着呵欠步出。

      “点好了?”陶姓长老例行问了一句。

      “我点了东西南各二十一库,听童子说你点过北方七库了?”

      “北方七库?”陶姓长老捻须,眉头紧锁似在仔细回忆:“他是不是记错了?我早晨倒是点过一次,刚刚来的路上不是跟你说今日于学论撰写颇有灵感,托你代为盘点?我便没有进去。”

      “那还再进去点一次吗?”

      陶姓长老又听得阁后童子的落锁声,摇头低声道:“罢了,每日早晚各点一次,我俩已搭档值班点了半月,没见哪日有法宝丢失,不过一次疏忽,不要放在心上。”

      那年轻人也应声点头:“藏珍宝阁看守严密,其中阵法机关亦不计其数,每位长老还要单独对其认领的法宝安全负责,就是少点一次也不见得会丢东西,还是早些回去吧。”

      渐闻人声远去,阁上常年燃着的人鱼烛火无风自动。烛台下无法被光亮照耀之所,有一片阴影在不断变化扭曲,如同正在沸腾的漆黑岩浆。

      那阴影避光而行,贴着墙根似有目的性地朝着某个地方进发。眼见它来到了北方七库,自某处的房门与门槛间挤入。随后那团东西的沸腾声愈发强烈,好似某个无形的巨人在掌中捏塑泥人一般,它变成了一个外表与迟遥别无二致的人。

      “小铃儿,你都碎成这副模样了,赏我一块又如何?”

      这“迟遥”伸手小心翼翼地抱起琉璃罩。罩下正是白日里受人交口称赞的醒世铃,只是此刻只余几块白玉似的碎片,几颗坠在花瓣状铃身边沿处的银铛断裂在旁。

      但那碎片依旧光华流转,从每个不同的角度看去都能见到不同的色泽,仿佛还蕴藏着无穷神力一般。

      “好铃儿,你可看仔细了,我是你主子,你可不要随便伤人。”

      那人自顾自地同铃铛讲话,甚至还将脸凑到那堆碎片面前,似乎想让它看仔细,还伸手指了指自己。

      几息后,他似乎判断那铃已经看仔细了,试探着摸上了一块大小中等的碎块,见那铃毫无动静,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碎块抓起,张口吞入腹中。

      “多谢款待。”那人轻笑一声,细长尖利的舌头从唇边探出,他将琉璃罩重新放回,又化作黑影离开北方七库。

      自那黑影从藏珍宝阁脱出后,无数隐匿在林间的如虫子大小的黑影也随之飞离,一时如蝗虫过境,但因夜色遮掩,难以肉眼辨出。

      “护法,可曾取到魔主要的那物?”其中一粒黑点向为首黑影处凑近,发出低沉的男声。

      “不曾。”回答他的那道男声带笑,颇有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你当玄览宗是什么地界?出入自如,想带走什么就带走什么,你当是没栓门的鸡笼吗?”

      “那……”

      黑点话音未落,却见前头为首之人突然消失,紧接着无数金光箭矢从天而降,竟一时之间将数以百计的魔子魔孙尽数歼灭。

      “切。”为首之人悄无声息地落地,拍了拍衣衫上不存在的灰尘,露出俊俏风流却无端有些刻薄的本相。“碍事!什么魔主不魔主的,皇帝轮流做,今日他是魔主,明日又换了人,难道我要轮流给这些鼠目寸光之辈当奴隶不成?”

      他抱臂独自在山林之间游荡,偶然在山路见到一个告示板,便百无聊赖地凑上去,抬起一只眼皮懒懒散散地扫读。

      “诸位弟子知悉……距客修之期尚有……一月有半,戒令昭告……切。”

      读了几句,他便颇感无趣,扭头就走:“又是讲这些老掉牙的繁文缛节。原以为这玄览宗身怀众多法宝典籍,却能在众多吃人不吐骨头的仙门手下独善其身,扮猪吃老虎,应有过人之处才是。今日一见,不过尔尔。”

      然他不断咀嚼着“客修期”三字,那是仙门百家汇聚玄览宗的日子。

      如今三宗独揽新朝,百家归附,甚至不少散仙联盟和异族也自愿称臣,偏玄览宗闭着眼当看不见。

      再联想到玄览宗的来历,及三宗打着旗号光复旧国教的虚伪模样,越琢磨便越觉得,客修期的玄览宗,不正是搭好台子等待演员粉墨登场的戏园子吗?

      倒是比那魔界有趣得多。

      他抚掌大笑几声,分叉的长舌自唇边伸出,眼瞳在月光投射下竟呈现出兽类般的模样,浅瞳色,尖瞳孔。

      笑声渐歇,再看向原地,那人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魔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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