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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书香逢美人 她见到了先 ...

  •   缩地成寸的法术让迟遥第一次切实感受到——自己确实穿来了修仙世界。

      楚帷施术时,她还在原地晃神。行动接连告捷让她一直保持在兴奋状态,但从山门逛到射圃后,她明显地感觉到体力有些不支。

      正想问楚帷,从外门入内是否也有她刚刚下山使用的竹吊篮类似的交通工具,身体却猛地一轻,像被提住后颈一拎一放。顷刻之间,移形换景,一座三层深褐木楼即映入眼帘。

      此刻仍是白昼,木阁楼却轻掩门扉,入口处挂上一枚“无座”的木牌,但门前仍有几位弟子抱着书卷依次排队,边等边看。

      “来,来。”楚帷五指微弯,朝着迟遥和湘娘勾了勾,引她们上阶。沿着楼前的寻杖护栏,绕到后面。

      缀在楚帷身后缓步移动时,护栏之下环抱阁楼的棕竹林偶然传来几声交谈。

      “哎…我刚从北边过来,看见乐平纪家带着一队人往上边去了,正好跟他们擦肩而过。”

      “乐平纪家?他们来做什么?我宗在众多世家仙门中中立自保,从不过分结交名门大家。但这纪家近年似乎拜谒频繁,而且还特地避开客修期单独前往。”

      “就是,先前的宗师特地设立客修期就是为集中时间接待外宗访学者。他们纪家光明正大屡次来访,坏了先例,别的仙门有样学样,今儿你来,明儿我来,我们玄览宗不就成了观光圣地了?”

      “咳……”

      迟遥听得入神,不觉停了步子,湘娘也只能随主子站定。楚帷快到转弯处,往身后一撇不见迟遥身影,却见她在护栏前仔细听着两个弟子闲聊,他们口中还谈论着些关乎宗门前景的话题,遂咳嗽提醒。

      那俩学生原姿态闲散地倚着竹林石桌聊天,忽闻不远处清咳,抬眼见楚帷在看这边,装模作样地低头展开书卷。

      见他们止了话头,迟遥收回视线,提起裙摆跟上楚帷。但她的探究并未停止,原因是学生闲聊中的乐平纪家,和郁闻川信上那个陌生姓名巧妙地串联了起来。

      当时那纸团引起的风波草草收尾,可能是郁闻川懒得追究,也可能是纸团后几行的字被晕开,难以辨认,但那些在高烧下接收的信息却是烙在她脑海里。

      她也没有去问郁闻川,偷看信件涉及个人隐私,难以启齿,但她现在身边有楚帷。

      如此想着,她趋步追去。比起一开始的戒备与警惕,此刻她开口的神情可以说是毫无顾忌:“楚叔楚叔,这乐平纪家是什么来历?能给我说说吗?”

      “唔……这……”他少见地有些犯难,倒不是不知道,而是在犹豫这由他来说适不适宜。

      那乐平纪家来这为的不是求取经典或者极品法器,而是为了婚约,为了郁闻川他爹娘罔顾他意愿另订的婚约。

      他私心以为,让闻川直接跟迟遥说开更好,小两口有什么事,关起门来好好说道说道,定下个共同对外的解决之策就完了。

      故而,他笨拙地挠挠额头,笑着推辞道:“这个不好说,你等闻川亲自同你说,他迟早要给你交代的。”

      闻言,她的眉毛耷拉下来了,面上乖乖应承,走路间却一脚把脚下的碎石踢飞。

      怎么又推回到郁闻川身上了?

      出来一趟,她发现虽然看似离了郁闻川,实际上这人无处不在。

      湘娘要问她,出门有没有得过他的允许,贺凡和阿靖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帮她出逃带路,像是离了他地球就不转了!

      罢了罢了,没准等会一进书阁就找到穿回去的办法,到时候谁还关心什么乐平纪家,这边什么东西都跟她无关!

      楚帷察觉到她的肩头微微塌下,心知刚才的推辞扫了她的兴。加快引路脚步,将话头重新带回正题:“此处是东阁,等会进门之后,柜台处会有一个守阁童子,你将需要的书籍类别告知,他自会帮你指出具体的区域。”

      迟遥点头,不再去纠结适才的小插曲。转眼间,三人已绕到东阁后门。

      后门亦是半掩,但楚帷直接推门而入,向门前的守门童子出示过通行令后,直接抬笔在他递来的记录簿上替迟遥登记名姓。

      又领她来到守阁童子跟前。看着守阁童子在空中浮动的,密密麻麻如成千上万的蝇蚊般的符文上随手摘下一串,交到迟遥手里。他才向迟遥颔首,带着湘娘到阁外等候。

      童子递来的符文落入掌中,瞬间黏在皮肤上,变成一行笔墨书写的文字,她瞬间无师自通,知道自己要找的东西在阁内的哪一层,哪一个书架。

      她爬上二楼,循着符文施加的记忆找到了目标书架。出乎意料,这个世界对于平行世界的研究非常充分和多样,整个书架如年节之际的果盘一般,塞得满满当当。

      随手从书架拿了一本《嵌套虚空疏证》,打算翻开目录看看是否有对证的理论。但两指刚捻住封面要往后翻,却发现怎么也翻不开,活似被胶水黏实了一般。

      藏青色书封上突然冒出一个龙飞凤舞的符咒,一道沉稳的男声传来:“请问,多重虚空存在理论的基本观点是?”

      迟遥的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懵”字,她还没搞清楚状况,那道沉稳的男声自顾自开始倒数“三——”。

      她反应过来,原来看个书还要她回答问题。她颇为抓狂地小声吐槽:“我本就是为此书而来,尚未翻阅,如何作答这般论题?”

      那声音却不理她,又数了一个数“二——”。

      “服了…你是活人吗?稍微听我说一下!”她随手把书横放在架上,扶着架子准备站起来:“等会,我去把楚叔找来。”

      “一——”

      “虚空分层分列,独立进行演化。”

      倒数即将结束,一道音色莹润的女声在静谧的书阁中响起,犹为鲜明。

      “回答无误。”

      迟遥此时再尝试翻阅书卷,便同凡书一般,再无异样。

      她起身迎向那位好心替她解答的女子:“多谢姑娘相助,姑娘学识不凡,不知可否告知名讳?”

      藏书阁为保存书籍,严格避光防晒,只设糊着厚纱的窄窗,故而室内只留微光,环境较为昏暗。

      女子朝向她背光而立,一半的脸颊陷在阴影中,神情难辨,但看得更真切的另一半已足以令人惊艳。

      雪肤花貌,明艳端庄。

      尽管身处昏暗的室内,她的姿容却令满室生光。

      迟遥一时眼睛都看直了,如坠五里雾中,连美人的应答都没有听清,只晓得有什么轻柔的字音像微风一般从发鬓边拂过,抓也抓不住。

      她只好嗫喏着又问了一次。对方轻笑一声,并不嫌弃她的失礼,轻声细语地又说了一遍,言语间红唇开合,仿佛若有若无地散发着幽香。

      这次她听清了,这美人说:我是纪沅玉。

      “纪……”嘴巴先脑子一步喃喃吐出第一个字,她如梦初醒般,猛地交叠双手捂住嘴。霎时间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郁闻川瞒着她私下联络那人吗?

      “道友知晓我纪家?”纪沅玉将她的惊诧尽收眼底,唇角浅淡弯起几分,语气从容平和,“贵宗守礼自持,我纪家频繁到访,难免招来门内弟子非议。”

      她的羽睫在微光下缓慢颤动,似苟延残喘仍竭力飞腾的蛱蝶,透出几分端丽下的脆弱。

      迟遥忆起阁前弟子的闲谈,又观她神情中有些消极,急忙出言宽慰:“哪有的事?人心难言,有人不喜外宗到访,有人却持观望姿态,甚至还有人盼望见到新面孔。纪仙子出此言论,可是在宗里听见什么风言风语了?”

      纪沅玉闻言柔声轻笑,神色看着松快了些许:“这番说法倒是中肯。我与道友在东阁巧遇,想必道友便是宗内弟子。道友说宗内弟子对纪家拜谒一事各有见解,不知沅玉是否有幸聆听道友对纪家的看法?”

      “这……”迟遥不禁踌躇,她在这事上还要等着郁闻川来答,自己哪能有什么看法?遂憨笑几声,直说道:“我素来不关心这些,连纪家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不知怎么跟纪仙子说起。”

      谁知,纪沅玉的脸上并未出现失望的神情,反倒像终于挖掘到稀世珍宝一般,快步上前抓住迟遥的手,恳切地说:“真是难得一见道友这样的人,我道旁观者清,但若是先入为主,便更难理智看待此事。”

      说着又凑近了些,抓住迟遥的手腕猛摇了几下,像是在殷切地哀求:“适才我帮道友解围,不知道友是否也能听我诉说一番?道友从未听过此事,我想比之我家中亲朋与知晓此事的其他人而言,更能明白沅玉的处境。”

      迟遥欣然点头,无他,能绕过郁闻川获得纪家的信息,何乐而不为?况且,谁人能拒绝貌美女眷的私下请求?纪沅玉那番话说得真切而急迫,甚至连那副贵女的姿态都抛下了,除非真有难言之隐,否则怎会如此作态?

      于是,她便由着纪沅玉挽着她的小臂,在书架前的过道坐下。

      “他们都说这是一桩好姻缘……”

      迟遥还没缓过被她挽过那块皮肤的酥麻,伸手无意识地在冰凉的书封上摩擦了几下,听到这句炸裂的开头,耳朵猛地竖起。

      “当初听了那郁氏夫妇满口游说,他们眼里就只有郁家公子这个贵婿,像是昏了头,全然不顾玄览宗历代禁止与外宗联姻通婚的规矩。”

      迟遥的思绪随着她的讲述而翻飞,由近及远地将记忆拉回初初穿越的那时,郁氏夫妇在房门外打着算盘要活埋她,原是为了同纪家通婚。

      “如今算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前不久郁公子写信告知,婚约全系郁氏夫妇自作主张与纪家定下,他忙于总务未来得及阻止,愿一力承担责任,故而才邀我家来玄览宗作客。”

      “适才我同爹娘在怀雍堂见到郁氏夫妇,他们仍在满口狡辩。直到郁公子现身,将他与迟少主的婚书公之于众。告知我们,他并无订婚意愿,但误订婚约,是他的过失,他愿接受我爹的责难。”

      原来郁闻川写信给纪沅玉是这么一回事,难怪问起楚叔来他支支吾吾。

      迟遥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自穿来以后,她接触到的所有信息都在极力证明郁闻川对原主的炙热爱意。这番情形要是落在旁人身上,定然会觉得像是被泡在蜜罐子里一般幸福。

      但对她而言,只觉得毛骨悚然,因为这般刻骨而执着的感情正正能说明,觉者口中说的世界不断重置是真实存在而不可回避的。

      “是你家里人犯蠢,却连累你这样好的女子当面被拒婚拂了面子,还要待在这听那些过路弟子的数落。”迟遥一只手伸到她后背轻拍以示安抚,忿然替她出言抱怨:“不过仙子既然无心婚约,何不早些绕过他们向郁…郁先生通信,也好向他说明自己的难处。若是遇到通情达理之人,说不准对方就会自请再议。”

      许是迟遥与她同气连声,她再开口时语调更恢复了些少女的生气:“郁公子才不是第一个!先前他们给我定的其他婚约,我都是这么干的。专挑他们不喜的特点去伪装,好几次都把人劝退了,不敢再提亲事。”

      “只是……”她抱膝长叹一口气,“你们玄览宗的消息捂得也太严实了,不好打听。连你们这儿堪称新锐翘楚的郁公子,坊间也只有些只言片语流传,最多也只是和他被接来玄览宗前的往事有关,又不是他现在的好恶,这叫我怎么对症下药?”

      郁闻川被接来玄览宗前?迟遥敏锐地从她的诉苦里发现一处她没接触过的信息,不由有些好奇想要追问,但见她对婚约不满,便没有开口再深究。

      纪沅玉难得这般畅快地与人交谈,说到兴头又朝着迟遥眨眨眼,眸中溢出狡黠的光芒,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知道,前些年玄览宗有一个人的名头,在世家之中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是谁!”迟遥听她那样卖关子,不由也被吊起了胃口,想着要是另有能人,说不定也能跟她一道阻止郁闻川重置世界。

      “就是迟少主呀!想当年,醒世铃横空出世,认她为主,各路仙家唏嘘不已,无不叹惋眼红。我爹在家也常说:‘怎么一天到晚的,好东西全落在玄览宗手里了?’”

      “啊?”迟遥来不及听完她那滔滔不绝的崇拜之言,打算找人强强联手的计划不到一息就烟消云散,发出又是疑惑又是失望的叹息。

      “你别不信!”纪沅玉见她似乎神色恹恹,忙掰住她的肩膀,一本正经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到街上打听打听就知道了,玄览宗神秘莫测,人人都说一只蚊子都难夹带消息从山门飞出去。但迟少主行事张扬,所以坊间关于她的故事才人尽皆知。”

      “唉……不过这几年已经很少听人提及迟少主的消息了,大多人说是被迟宗主管束了,不许她在外界胡来,扰乱宗门低调行事的传统。但我却是觉得,郁家好像隐约有上位的心思。”

      继贺凡与阿靖之后,她再次听到了他人对郁迟两家的关系评价。宗内对郁闻川掌事的合法性有所不服,外宗对郁迟的关系有所猜忌,敢情在今日其乐融融的闲逛之下,藏着不少暗流涌动。

      看来除却解决自己的生命安全问题以外,还有宗门内外的矛盾在等着她,而引起矛盾的关键很大程度在于她身为少主却一直不露面,宗内事务全权由郁闻川过手。

      她觑着纪沅玉谈起迟少主时数如家珍,激动得略略泛红的脸庞,暗暗意识到这个一个能经她之口,向外部明确迟家仍在的机会。

      她不好意思地抬手挠挠后脑勺,试探道:“其实……我就是迟遥。”

      说罢,她飞快地把头低下,避免自己直接瞟到对方失望的神情,毕竟纪沅玉聊起原主时又是崇拜又是向往。

      然而她低头之际,却错失了一个细节。

      纪沅玉那半边依然浸没在阴影的脸上,嘴角抿成了一条平滑的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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