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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惊喜掉马 她看着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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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娘环顾房中环境,狭小逼仄,空气中的味道极其复杂,清苦的药味糅杂着衣服阴干的酸臭以及淡淡的血腥。
她窘迫地起身将榻上薄被堆到窗边,腾出大半张床位。又沏了一杯寡淡的茶水,忙完这些才回到迟遥跟前站着。
“你坐下说话。”迟遥毫不在意这些虚礼,接过茶后拽了拽她手肘的袖子,让她坐回床上。
湘娘开始并不情愿,迟遥鼓起腮,眉尖耸了耸示意她往周围看。
这个医馆设在外门地界,房里住的大多是刚入门或修为不高的患病弟子,见湘娘的态度颇为谨慎与尊敬,不由好奇地频频往这边张望。
她这才乖乖坐下。迟遥心满意足地捧着茶水啜了一口,她的嘴喝不惯茶,尝不出好赖,只知道这里的茶更淡些,接近白开水的味道。
“你好些了吗?大夫怎么说,还要继续养病吗?”
“奴婢……”
湘娘正欲答复,迟遥瞥见旁人异样目光,忙连连假咳警示。
“我两日前就已大好,当初被秋长老一爪震裂了肋骨,这伤听起来严重,幸好这边医馆大夫专治体修的筋骨损伤,恢复得快。”
她提起这事还有些心有余悸,但见迟遥面色直转苍白,忙告知结果聊以安慰,又不禁探问迟遥的近况:“姑娘是瞒着公子溜出来的?”
迟遥做坏事正好被戳中,红了红脸,有些小嚣张又别扭地别过脸嘟囔:“他不肯带我出门,我便自己出来便是。我有的是法子,谁要事事仰仗他,看着倒是神气,实则小气得很。”
“这话像极姑娘从前能够说出来的。”湘娘轻笑一声,心知肚明:公子惯爱管束姑娘,故而姑娘钻了空子就喜欢同她翻来覆去地抱怨。
“姑娘记得了?公子在姑娘跟前其实很好说话,只要姑娘提的要求不过分逾矩,他都会应承的。”
“记不得,只是多跟他住了几天,知道他这人什么德行。”
迟遥承认失忆的姿态已经坦然许多,那日觉者的话语虽然残酷,却也给她点明了在异世界的方向。
郁闻川都已经知道她不是原主,但却没有戳破窗户纸。这几日一直相安无事,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不过他现在不点破,不代表以后不会揭穿她,所以她才计划着要攒零花钱,看到情况不对就赶紧开溜。
再者,她没有忘记——她是觉者口中的“替补”。除她自己以外,没有人会再替她爱惜她的性命。之前的所有迟遥都死在郁闻川身边,她不敢赌,她得试试离他远一点,先独善其身。至于阻止他重置世界,这个任务实在难以下手,不如先活下去来得实在。
湘娘看她一直愣神,以为她还在同郁闻川置气,便另起话题:“姑娘溜出来是要作什么?可是要带我回去伺候?”
迟遥倒是想带她回去,总与郁闻川共处一室让她倍感焦灼,湘娘回院子里住有缓和气氛之效。
只是,那院子仅有两间房,湘娘带回去就只能和她睡一张床,她无所谓,就是怕湘娘推三阻四,睡不安宁。
也不知道最先那处恬适小院什么时候能修好……
顶着周遭探究的目光闲聊实在如芒在背,入耳的窃窃私语更是让人头皮发麻,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湘娘的胳膊,自顾自道:“陪我出去逛逛!”
贺凡和阿靖守在走廊楼梯口处。
阿靖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说些什么,贺凡比阿靖高出半个头,却微微低着头,像在接受训斥的某种犬类。
他见迟遥拽着湘娘出门,一改面上的颓色,赶紧迎上前去:“小药姑娘,这就是你那位认识郁先生的朋友?能让郁先生用座下青鸟相送的,应当与他交情匪浅罢。”
湘娘不着痕迹地扫了他们一眼,瞥见他们的黄杨木腰牌,即心知他们的外门身份。
贺凡这话虽在问迟遥,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迟遥没有肯首,故她也没有即刻应答。
迟遥忧心被房内病患听见,又生事端,压低声音道:“我只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
说着斜睨了一眼湘娘,示意她配合,接着道:“她原先在郁先生洞府打下手,因为有几次疏忽偷懒就被调走了。至于她这次受伤被郁先生送来的事,她不肯跟我详说,许是有人要她封口。”
她紧张兮兮地伸出两指在嘴前一划,一桩谎言讲得声情并茂,唬得贺凡满脸严肃地随着她的讲述不断点头。
“我想跟她出去逛逛,你们要是有事,或者怕撞见长老事情败露,你们就先去忙吧。”
阿靖迫不及待地向前做了个‘告退’的手势,贺凡却一边伸长手臂提溜住他的衣领,一边凑过去给他找补:“别介啊,我今天全天无课,阿靖自从秋长老停职调查以后也是闲着,捎上我们呗。”
“你……你……”被无情揭穿的阿靖举袖挡脸,不想见人。
迟遥瞧着那张殷切快活的少年脸庞,不禁陷入两难。
“姑娘……”湘娘见她犹豫不决,拽了拽她的袖子提醒道:“外门喧闹随性,是弟子集聚之所,长老鲜少到此,姑娘不必顾虑。”
“咳……”迟遥掩饰性地干咳了几声,神色勉强:“也不是不行,只是如果被人发现,你们可要帮忙掩护我。”
贺凡一拍胸口,爽快应承。又问过迟遥目的地,见她摇头说“随意走走”,便领着人去外门地界另一个热闹之所——演武场。
迟遥起先对于贺凡口里说的“演武场可是外门最好玩的地方”持怀疑态度,然亲眼所见,才知晓贺凡所言非虚。
演武场以青石条铺地,阔旷坦荡。主擂台嵌在半面山体之中,四周青石堆砌四阶观礼台,除此外还设了几个以彩绳围搭的临时擂台。
主擂台空悬,而四周小擂台处,台上刀光剑影,台下弟子围立成圈,喝彩声,惊呼声混作一片。
观礼台上围聚几群弟子,台前过道边又是一排弟子商贩,多是贩卖饴糖,饮子一类,整体看下来不像赛场,更像集市。
迟遥央着湘娘过去给买了一杯金橘团饮,色泽明亮,冰凉酸甜,很是可口。如果买东西的时候,湘娘再少唠叨些,那就更完美了。
“开了!开了!”“是宋应扬,我赢了!”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兴高采烈的呼喊,原是有人在观礼台上聚众约赌。
迟遥颇为好奇地往那边走了几步,为突然发现的新赚钱渠道而摩拳擦掌,扭头问贺凡:“这边还能下注?胜算大吗?”
贺凡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弯腰小声道:“我没赌过。”又抬手将擂台附近的执法者指给她看:“他们都是偷偷赌的,要是让人抓上就血本无归了,甚至还要倒贴灵石罚抄和罚跪。”
“罚这么严?”迟遥惊讶地捂嘴,衣袖间传来一阵拉扯,下一刻湘娘便贴了过来,低声道:“姑娘可不要以身试法。公子最恨赌博,抓得严罚得也重。只是近几年少跟执法长老和戒律长老巡查,故而他们死灰复燃。”
一条还未踏上的财路,就此封堵。
她不免遗憾地将目光停留在人群里,表情被一旁的阿靖尽收眼底,他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演武场西侧是射圃,那边会每日更新累计中靶数排行,要不要去看看?”
若说擂台是嘈杂喧嚣,射圃则是克制静穆。
尽头林立一排排青漆木靶,靶心朱红醒目,满是被箭镞钉下的残痕。侧边竖着一块黑石榜单,随着场上射手敛息弯弓,数字不断跳跃变换。
长箭道前一众弟子身形端直,抬臂搭箭,指尖扣羽蓄力,瞄准后骤然放手。一声短促锐鸣后,箭镞贯入靶心,尘埃落定,清风将少年的衣袍吹出新月的弧度。
迟遥眼底满是欣羡,摁住狂跳不已的心脏,连连感慨:干净利落,射箭原来有这么好看!
湘娘注意到她眼底真切的艳羡,眸光微顿,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箭道一众矫捷身影。指尖轻轻拢了拢袖摆,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旧忆笑意,低声轻唤:“姑娘从前也爱射箭。”
她有些诧异,转头看向湘娘,对方神情不像作伪。但她还是无法相信,拉弓需要充足的臂力,她前几天连书都搬不动,还射箭?
“姑娘并非是靠肢体力量射箭,而是灵力。”湘娘指着远处某个瘦弱女弟子拉弓时指尖凝聚的微弱光华,示意迟遥去看,“射箭练的是眼力和定力,并非只靠臂膀。姑娘看那位师妹,稍稍用力再加点灵力也能拉的动弓”
讲述间,迟遥似乎凭借湘娘的记忆见到了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女,孤身站立在箭道前,衣袍猎猎。
可惜可叹,前途无量,开朗阳光的花季少女,却被无形而不可抗拒的命运车轮卷进了重重尘埃之中。
她的心情有些低落,只讷讷:“原是如此。”
一晃神,见箭道上有个人龇着一口大白牙在向她招手。才发现贺凡不知何时抓着阿靖上了箭道,两人均戴上了抹额。
“我跟阿靖比一场,三局两胜,输的人要帮另一个做一天的课业,小药姑娘和这位姑娘给我们作个见证。”
见有人居然亲身上场表演,迟遥也来了兴致,满口答应着,集中精神两眼盯着蓄势待发的两人。
须臾之间,两箭齐发。
迟遥的目光正紧紧黏在两只箭镞的空中轨迹上,冷不丁被背后一声迫近的苍老嗓音吓得一哆嗦:“迟丫头?”
她应声回头,却发现是一个陌生的老人。
那老者既不像秋长老那般时刻板着脸,也不像觉者那般看似跳脱老顽童,实则冷酷无情。
他手里牵着三四个大约只有六七岁的孩童,身后还躲着一个,那个正在拽着他的道袍衣摆当尾巴玩。
她毫无感情地从脸上挤出一个假笑,求救般一把抓住湘娘的胳膊,似乎在把她往外送。
她还真没想到没进内门都能见着熟人,抬起手半挡着脸问湘娘:“这是谁?不是说不进内门就看不见长老吗?”
湘娘倒是大大方方地向楚帷福身,行礼过后才不慌不忙地安抚迟遥:“这位是楚长老,他是蒙学先生,外门才是他常待的地方。姑娘别怕,楚长老和前宗主是知交,最多不过问候几句,不难应付。”
楚帷边拽着手下几只毛猴儿,忙着维持秩序,边举目细察迟遥的模样。见她听到他呼唤时,表情茫然,还扯着仙侍询问打听,的确与郁闻川说的情形相吻合。
但他已有很长时间不见迟遥,虽不欲在她面前提旧事,但作为亲厚的长辈亦想问候几句日常生活,便“拖家带口”地走上前来:“你自己一个出来的?闻川不看着?”
她不敢和楚帷对视,只垂着眼睫,目光死死盯着地面青石,仿佛要盯出个洞来。对于他的问题,只敢含糊点头。
“不必拘束。”楚帷见她神态过于紧张,语气便又放软了些:“我从闻川那听闻你失忆的事了,知晓你不认得我。”
“我是楚帷,同你父亲已经认识十多年了,从小看着你长大。”老人唇边徐徐扬起和善的笑意,眼角皱纹悄然化开,抬手拍了拍她肩头:“你喊一声楚叔就行,如今你脑子不灵光,下山进宗里来不容易,闻川不在身边,有事就来喊楚叔帮忙哈。”
“楚叔……”
迟遥的头颅缓缓抬起,眼眸倒映出那老者宽厚从容的笑容。心头所有局促不安被渐渐抚平,他对晚辈的慈爱与亲切令人分外动容,尤其是经历过秋长老和觉者这样极端的对比后。
然而,她尚沉浸在感动中时,比试完毕的贺凡和阿靖在回来的路上齐齐刹住脚,结结巴巴道:“楚……楚长老……您怎么在这?”
楚帷神情自若地一把捞过准备趁他说话偷偷开溜的孩童,轻捋长须,眼睛微眯打量他们。
良久才缓缓犹豫地说:“老夫年纪大了,记性不如以前,看你们两个后生的样貌,是一年前从老夫这结业那个修剑的贺凡和修阵的裴靖?”
“是!楚长老你还记得我们!”“长老记性哪里不好?分明是老当益壮。”
贺凡神情激动,差点就要冲上去结结实实地抱住楚帷。阿靖情绪稍微内敛,却也难掩重遇旧时师长的喜悦。
楚帷哈哈大笑几声,把身后的几个或绕圈跑,或前后躲藏的孩童,一连串拉到身前。微微弯下腰,伸出指头指着对面的人物,教他们辨认:“娃娃们,来跟先生学叫人。”
指头颤颤微微地点向阿靖与贺凡:“来,叫师兄。”
孩童们有样学样,如同鸟巢里张嘴吱吱叫嚷的幼鸟,发出稚嫩而整齐的童声:“师兄!”
楚帷又将指头朝向湘娘:“来,叫姐姐。”
“姐姐!”这个词对他们来说更为熟悉,语调也更加高亢些。
最后,楚帷伸出手指,掌心朝上,五指对准迟遥:“来,这是少主,叫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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