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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山野尽 沈秾秋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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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秾秋站在熟悉的乡间小道上,手里拉着行李箱,内心飞快的跳动着。
时隔一年,她回来了,又回到了熟悉的小村庄。
又可以见到季庭芜了!
这次回来,沈秾秋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想给外婆和季庭芜一个惊喜。
漫步在乡间小道,家家户户基本上还是紧闭房门,有的大门上锁。
村里的老人又少了好多。
沈秾秋不禁加快脚步。
病情已经一年多没有发了,她把自己养的也很好。
外婆坐在门口择菜,旁边的小卖部已经关上了,成了杂物间,小卖部的牌子也已经摘了下来,篱笆里还养着几只鸡鸭,依旧是熟悉的吵闹声,树上的蝉鸣在歌唱,小黑苍老许多,静悄悄的趴在外婆脚边,也不爱动弹了,似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小黑警惕起来,大叫一声。
“别叫。”外婆忍不住打了小黑一下。
小黑呜呜几句安静下来。
“外婆!”沈秾秋激动地叫起来。
外婆动作一僵,抬头看去,露出一个笑容。
小黑欢快的摇着尾巴,跑到沈秾秋身边,舔着沈秾秋。
一年多不见,沈秾秋长开了好多,不知道是不是高三压力大的缘故,她瘦了一圈,下巴锋利起来,脸上的肉也不多了。
她穿着白色及膝连衣裙,头上戴着一朵白色小花,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项链,是一个小小的平安锁。
手腕上戴着两个金镯子,与之前的气质完全不同。
正式脱离了学生的束缚,即将走入大学。
外婆欣喜的走上前,一年不见,外婆又苍老好多,时间在她的脸上和手上都留下了痕迹,头发也比之前白了好多。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做!”外婆抚摸着沈秾秋的脸颊,红着眼眶开口。
“只要是你做的都喜欢!”
“好!”
沈秾秋把行李收拾好,她要趁着高考分数出来前在外婆家小住一段时间。
书包里掉出季庭芜送她的麦穗相框,相框碎了一地。
她捡起来,已经习惯了把相框带在身边。
“外婆,季庭芜呢?他怎么样了?”饭后,沈秾秋下意识问起。
闻言,外婆手顿了顿,空气安静下来,外婆很快叹气,看向沈秾秋,最终还是决定坦白:“你走后,季爷爷的病情越来越差,季庭芜这个孩子几乎把能借的钱全借了,能卖的东西全卖了,高额的医药费他凑不起,医生也不建议继续治疗。”
沈秾秋内心一颤,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裙摆,咬着唇,争取不让外婆看出自己的情绪。
“你走后的一周,季爷爷就走了。”外婆闭上眼睛,缓缓开口,似是不愿意回忆起这一段。“听季庭芜说,老人家当时是痛苦的走的,老人年轻的时候苦了一辈子,走的时候也痛苦,小芜这孩子,也苦。操办完爷爷的葬礼,小芜在突+土坡坐了许久,第二天,他就简单的收拾行李,外出南下打工谋生去了,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外婆语气哽咽,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这孩子苦了一辈子,世上唯一的亲人走了,唯一等他成绩结果的人走了,他在这里也没有牵挂了。”
外婆记得,季爷爷下葬那天,是她见到季庭芜最后一天。
季爷爷下葬后,少年仿佛一瞬间成长起来,又好像疲惫起来,背影单薄,在土坡上坐了一下午。
沈秾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裙摆。
她终于明白了下下签的含义。
沈秾秋回去后的第三天,就去寺庙替季庭芜求了支签,下下签!
她不死心,又求了几次,结果不变。
僧人告诉她:人各有命,命数改变不了,有些东西从出生就注定了…
命数这种东西天注定,再怎么求也没有用。
犹豫再三,沈秾秋还是决定去一趟村后。
外婆无奈,答应了,去看看也好,好好做个道别吧。
去村后总要穿过小巷子,那个小巷子,她平时一进去就害怕的小巷子,她现在不怕了,只想快点见到小土屋,她奔跑着,脸上是泪痕。
小土屋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院落里已经长满了杂草,土屋上的墙体也已经脱落,破旧的木门上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锁,院落除了杂草就是水井,一切能卖的东西,都被季庭芜卖了。
包括那辆老式三轮车。
她看着荒芜的庭院,许久没人住过的地方就是这样,荒芜,杂草恒生。
他明明说过会等她回来的!
怎么变成了这样?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庭芜庭芜。
风回小院庭芜绿,柳眼春相续。
原本是一个不错的取字,一个富有生命力的名字。
怎么到他身上就变成了这样?
庭芜庭芜,庭院荒芜,从一开始就注定什么都没有。
外婆说的没错,他从小就苦,母亲跟别人跑,父亲没回来过,生死不知,爷爷身体不好…
种种一切都催着他必须快快成长,承担责任。
她捡起放在水井已经退色的书籍,是《活着》,纸张已经泛黄粗糙,她翻了起来,上面的批注已经掉色,扉页处,写着:赠亲爱的儿子季庭芜。
这是他母亲写的!
河道里,堆满了垃圾。
沈秾秋站在河边,脑海里不禁想起她和季庭芜一点一滴的画面。
她喜欢傍晚的时候坐在这里发呆,季庭芜就在这里陪着她,陪她聊天。
麦田又到了收割季,河对面飘来粉碎麦秆的灰尘。
沈秾秋咳嗽一声,想起突然碎掉的相框。
她不禁自嘲一笑,原来种种,都已经提前表明。
离别已经提前告知,而她,竟从未留意。
“又来找季庭芜啊,他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邻里大叔热情的打招呼。
你看,就连邻里都知道她,都知道她来这里的目的。
种种都在证明,季庭芜真的走了。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回来过。
他连她也不要了。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外婆家,外婆上前安慰:“人这一生,总要学会离别,也都是时时刻刻在离别。”
沈秾秋把脸埋在外婆怀里,抱住外婆痛哭起来。
原来沈慧早就知道季庭芜的事情了,之所以脸色难看是不知道怎么向沈秾秋开口,就选择一直瞒着她。
所有人,都在瞒着她。
害怕她知道真相会难过,心思会不在高考上。
“可是,可是离别这一课我真的学不会。”沈秾秋紧紧抱住外婆。
她害怕有一天,外婆也会不见…
“乖孩子,这不是你学不学的会的事情,总要面对的。”外婆拍拍沈秾秋的后背。
外婆擦擦沈秾秋脸上的泪痕,沙哑着嗓音,眼眶里闪着泪花…
六月底,沈秾秋回去了,她要回去查成绩了。
桃源村依旧下了一场雨,似乎在挽留她。
沈秾秋看着雨滴,不由得想起上一次走时,桃源村也下了一场雨,她也是在雨中离开的桃源村。
她连他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她伸手,雨滴滴在掌心。
季庭芜,我走了,下次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希望你好好生活,不要在活在困扰里,人这一生,是要学会向前看的…
沈秾秋最终考进了京城师范院校。
去报道的前一晚,沈慧还叮嘱她在京城那边要好好地,受不了了就回来。
沈秾秋笑着点头。
踏上了去京城的车…
车窗风景在倒退,沈秾秋看着包上的机器人挂件,笑笑。
季庭芜,你说你想看京城的风景,我带你看…
在学校,沈秾秋依旧刻苦学习,最终考了研,研究生毕业。
“你有什么打算?”沈慧问她。
“我。”沈秾秋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开口。“我想去支教。”
不是一时兴起,是早早有打算。
沈慧明显愣住,她盯着沈秾秋,有一瞬间,她好像不认沈秾秋了。
她叹叹气。
“能给我说说为什么选择支教吗?我想听听你的答案。”沈慧抿了一口茶。
茶香在嘴里散开,留下苦涩感。
她微皱眉头。
“我想照亮被困于山野间的孩子。”
这就是她的答案。
简短,坚定。
曾经,我被困于黑暗,是山野间的少年给了我光亮,带我走出黑暗,现在,那数光亮消失了,我就带着那束光,照亮被困于山野间的孩子…
“好。”沈慧沙哑着嗓音开口。“注意安全。”
沈秾秋点头。
去支教前一天,她又回到了桃源村,站在小土屋前,时间的洗礼,小土屋一边已经倒塌…
她在小土屋前放了一束油菜花…
季庭芜,你要记得回家看看啊!
窗外蝉鸣肆意的叫着,窗内是孩子们朗朗读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