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赴旧年》苏辞柒柒

29、青春与信命 沈秾秋在家

　　沈秾秋在家休息了一周，又重新返回学校。
　　沈慧不再逼着她学习，而是多关心她的心态问题。
　　高三的学生，最需要补充的就是营养，沈慧几乎是每天变着样子给她做晚餐，晚上放学回家，沈慧也会给她准备些夜宵。
　　沈秾秋看着书桌上摆放的相框，不禁想起了季庭芜。
　　不知道他有没有被理想的大学录取，他现在好不好？沈秾秋一概不知。
　　期间，沈秾秋给外婆打过电话，只要一询问起季庭芜的事情，外婆就会沉默许久，久到沈秾秋以为外婆挂了电话。
　　“小芜他人很好，他还让我转告你，好好准备高考，不要担心他。”外婆沙哑着嗓音开口。
　　“好。”
　　沈秾秋挂了电话，总感觉内心慌慌的…
　　七月出，已是沈秾秋离开的一周。
　　季庭芜坐在村后的小土坡上，那是他和沈秾秋经常坐的位置。
　　太阳像火炉一样烤着他，他的后背早已湿透。
　　河对面，是一座立起的新坟…
　　他盯着那座新坟，不禁想起沈秾秋说的话。
　　名字多多少少和本人的命运相关。
　　那时的他心高气胜，可以说出他从不信命，既然自己命苦，就改命！
　　直到爷爷病情恶化，被折磨的整宿整宿睡不着。
　　那时的他，已经背负了一屁股的债务，他把能借的邻里借了一遍，只想让爷爷的病情好转，可天价医药费，他永远凑不起，医生也在劝他治疗下去病人会更痛苦。
　　没办法，他只能带着爷爷回家，七月的太阳照的他看不清眼前的路。
　　他永远忘不掉爷爷去世前几个小时。
　　被病痛折磨的痛哭，依然放心不下季庭芜…
　　他活着，就是一个累赘..
　　季庭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爷爷被病痛折磨，什么也做不了，他自责，怨自己没用。
　　他曾说过，他要学医的，想医治爷爷的病情。
　　可现在，爷爷真的能坚持到他学成归来吗？
　　他怕了，他不敢赌。
　　他走出卧室，坐在门前，头上是满天繁星。
　　他拿出烟，点燃烟的时候，他恍惚，他已经好久没吸烟了。
　　他自嘲的笑笑。
　　这么多年，他一事无成，就连最亲近的人都要离开他了。
　　笑着笑着，他哭了…
　　被人打他没哭，被误会他没哭，受了这么多苦他也没哭。
　　现在，他哭了，他不恨母亲为什么抛弃他，父亲为什么不来看他和爷爷，只恨自己没有能力，没有能力治好爷爷的病情。
　　屋里是爷爷痛苦的声音，脑海是医生的话。
　　很快，屋里没了声音。
　　他闭上眼睛，似乎已经知道最后的结果了。
　　他明白了，在命运早已经安排好的剧本上，无论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他信命了。
　　破碎的家庭、爷爷的病重、不确定的未来…哪一个都是压倒他的最后稻草。
　　他掐灭手上的烟，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推门走进房间。
　　脸上是未干透的泪痕，地上是一根又一根烟。
　　皎洁的明月被薄如纱的云层遮挡，风吹树叶声沙沙作响，村后的野猫在黑夜里痛苦的叫着…
　　在学校里的沈秾秋状态也很不错，也愿意与身边的同学交流说话，成绩也一直稳居前三。
　　老班欣慰的看着沈秾秋。
　　起初，她是十分不情愿沈秾秋进班的，休了一年学，学习肯定跟不上，高三进度又很快。
　　结果啪啪打脸，知识点她是一点没忘，甚至还比休学之前会的更多了，知识储备也多了。
　　数学基础错题也错的越来越少，基础理科只是基本上是一点就通。
　　老师都说她不错，继续保持下去会考上好大学。
　　她也越来越得到各科老师的喜欢，总喜欢拿着她作比较。
　　“高三学习进度快，跟不上也没关系。”沈慧端进来一盘水果和一杯热牛奶，关心开口。
　　沈秾秋点头。
　　很多次，她看到沈秾秋学习到凌晨，第二天又早早的起床去上早自习。
　　高三每周一次周考，身边太多学生因为压力问题不得不请假。
　　沈秾秋也明白了季庭芜那句话的意思。
　　课桌上，放着季庭芜的笔记本，她已经习惯了，好像这样，季庭芜就在她身边…
　　寒假不知不觉来临，高一高二放假了，只有高三，要到除夕前夕才放假，过了初五开学。
　　好像年年这样。
　　她今年没有和沈慧一起回外婆家过年，而是留在家里学习，她太想赢这次的高考了。
　　寒窗苦读，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帮我替季庭芜问好。”
　　“好。”
　　沈慧再回来时，沈秾秋注意到，她脸色明显不好。
　　“怎么了？”
　　“没事。”沈慧强挤出一个笑容。
　　“季庭芜怎么样？”
　　“他很好。”
　　沈秾秋半信半疑，没说什么，继续把自己关在屋里学习。
　　沈慧坐在沙发上，双手在发抖，脸色苍白，她看着沈秾秋。
　　她不知道怎么像沈秾秋坦白，她又害怕真话会脱口而出。
　　她掐着自己的大腿，腿上很快有一抹红。
　　现在这个节骨点，坦白只会影响沈秾秋心情。
　　她的心里满是愧疚，又害怕沈秾秋知道真相…
　　初六，沈秾秋回学校了…
　　年过完了，春天的脚步近了，高考也近了。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日期，心在发抖。
　　“别紧张，当做一次考试就行了，不论结果如何，都不会说你什么。”沈慧拍拍沈秾秋的肩膀，语重心长。
　　有了沈慧这句话，沈秾秋紧张的心沉了下去。
　　高考结束，她就可以回到外婆家小住一段时间，就可以见到季庭芜了！
　　高考日期越来越近，同学们也越来越勤奋，高三的走廊上，少了同学奔跑打闹的身影，教室里，多了同学奋笔疾书的身影，静的仿佛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到。
　　低头时题海，抬头是未来。
　　这场名为高考的比赛，谁都想赢，谁都相当黑马！
　　高考前夕，学校为了缓解学生的压力，晚上就行了毕业晚会，高三同学站在走廊上，手牵手，唱起了歌曲，是《起风了》和《后来》。
　　如同小山一样的试卷从教学扔下去，如同鹅毛大雪，瞬间把地面染白。
　　“高考加油！”
　　“高考必胜！”
　　“高考结束我要环游世界！”
　　洪亮的声音响起，成为了他们独有的青春记忆。
　　校领导站在楼下没说什么，任由同学扔试卷和书本，班主任也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他们看着楼上少年们充满活力的身影，不由得会心一笑。
　　这个笑，是发自内心的。
　　青春真好，热烈，充满活力，当然，指的是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