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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值日表 月考总成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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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总成绩公布后的那个周五,轮到第四组值日。
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还没结束,窗外篮球场已经响起了哨声。闻声隔着窗户看了两次,第三次刚把脸转过去,应知意便伸过笔,敲了敲他的桌沿。
“陈老师看你了。”
闻声立刻低下头,摊开面前的数学订正本。
讲台上的陈老师果然停了一下,才继续讲周末作业:“月考试卷家长签字,周一交。错题不是把答案抄一遍就算订正,要把过程写清楚。”
闻声在本子上补了两行,趁老师转身写字,又压低声音问:“还有几分钟?”
“七分钟。”
“你连这个都算?”
“钟挂在你前面。”
闻声看了一眼前墙的钟,把笔往桌上一放,开始收书包。
放学铃一响,整间教室像忽然松开的弹簧。椅脚声、拉链声和说话声同时冒出来。陈老师才夹着教案走出前门,闻声已经把单肩包甩到肩上,朝后门挪了两步。
“闻声。”
应知意站在黑板旁,手里拿着一截白粉笔。
“干什么?”
她用粉笔点了点黑板右下角的值日表:“今天有你。”
闻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星期五那一栏里,的确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只是名字上多了一道很淡的铅笔线,旁边又挤着三个小字——蒋一川。
“我跟他换了。”
“什么时候换的?”
“昨天。”
“谁同意的?”
“他同意了。”
应知意又问:“谁告诉我了?”
闻声停了半秒:“换个值日还要告诉班长?”
“不然我怎么知道今天该找谁?”
“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他答得很快,像是只要每个问题都有一句话接住,这件事就算解释清楚了。应知意没有和他绕,转头问还在座位上找东西的同学:“蒋一川呢?”
“被英语老师叫走了。”那人说,“他默写要重来,估计得一会儿。”
闻声背包带上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松开:“那我等他回来。”
“教学楼五点半清场。他回来再做,来不及。”
闻声皱了皱眉,朝楼下看了一眼:“可我今天和人约好了。”
“换值日没告诉我,人现在又不在,今天的教室谁管?”
“我下周多做一次。”
“今天的垃圾要放到下周?”
闻声被问得没话,又朝窗外看了一眼。篮球场边已经聚了好几个人,其中两个还是他从街道中心小学一起升上来的同学。有人认出他,隔着半层楼朝窗户挥手。
他也抬手示意了一下。
“先堆着也不会跑。”
“会发臭。”
“哪有这么快。”
“那你留下来看它会不会。”
旁边几个还没走的同学笑出了声。闻声托了托眼镜,像是终于发现这条路说不通,索性换了个方向:“班长,你是不是只记得我?今天值日又不止我一个。”
“别人都在。”
应知意侧身让开。教室前面,两个人正在扫地,一个女生端着抹布去水房,罗蔓已经把窗台上的练习册全抱了下来。值日表上六个名字,除了被老师叫走的蒋一川,只有闻声还背着书包。
这回连围观的人也不笑了。
闻声往教室里扫了一圈,把背包从肩上摘下来,放回椅子上。
“行。”他说,“不就是扫地吗?”
“还有倒垃圾、关窗、摆桌椅。”
“你最好一次说完。”
“值日表旁边写着。”
闻声低头看去。名字下面果然列着几行小字,只是纸贴在黑板边,被粉笔灰扑得发白。他看了两秒,拿起后门边的扫把:“字这么小,谁看得见。”
“月考选择题也这么大。”
“难怪我考中游。”
他说得若无其事,已经从最后一排开始往前扫。应知意本想再说一句,看见他的扫把真正落了地,便把话咽了回去。
许佳宁收好书包,从第二组走过来:“知意,你还不走?”
“我等值日做完。”
“那我先回批发部了。我妈让我今天早点回去理新到的白酒。”许佳宁看了一眼后排,又问,“要不要我等你?”
“不用。你先去赶353。”
“再晚一班人很多。”
“离末班还早,我做完就走。”
许佳宁点点头,经过闻声旁边时,特意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扫把。闻声装作没看见,低头把一张揉成团的草稿纸扫进簸箕。
十几分钟后,其他几个人陆续做完了自己的部分。罗蔓把擦过的窗台给应知意看,确认没有遗漏,才和同组同学一起离开。教室里的声音一点点少下去,等走廊上的脚步也渐渐远了,只剩最后两排的桌椅还歪着。
闻声扫到应知意桌边,停下来问:“这几张卷子是谁的?”
桌下压着几张没有名字的练习纸,边角沾了灰。
“先放讲台,周一问。”
“没名字也留?”
“万一有人要找。”
“三天以后,他可能都不记得自己写过。”
闻声嘴上这么说,还是弯腰把纸捡起来,拍掉灰,整齐放到了讲台一角。
应知意拿着值日检查表,从前门一路看到后门。她没有跟在闻声身后挑错,只把没关紧的窗扣好,再将讲台下散落的粉笔头收进纸盒。经过最后一排时,她发现两张桌子已经重新对齐,过道也比平时宽了一点。
“这里扫好了。”闻声拄着扫把说。
“桌子底下还有一块橡皮。”
“橡皮也算垃圾?”
“先捡起来,没人要再扔。”
闻声伸长扫把去够,橡皮却滚进了墙角。他试了两次,干脆放下扫把,蹲下去捡。
“班长,”他从桌下抬头,“你平时是不是连一截铅笔芯都要登记失物招领?”
“铅笔芯看不见。”
“那就是看得见的都登记。”
“能用的东西没必要扔。”
闻声把橡皮放到那几张练习纸上,没再反驳。
他原先急着走,做起事来却不算敷衍。扫到门边时,他发现干扫只会让粉笔灰飘起来,便去水房把扫把前端略微沾湿,又从后往前把地面收了一遍。应知意看了看那道被他聚拢得很干净的灰线,把簸箕递过去。
“你还知道这样扫。”
“我小学也值日。”
“我以为你只负责换给别人。”
闻声抬眼看她:“我和蒋一川是真的换了。我今天约了人打球,答应他下周一替他。就是忘了告诉你。”
“那你刚才就该把话说清楚。”
“我不是说了吗?”
“你只说和人约好了,根本没想今天没人收尾。”
闻声想了想,似乎也觉得这句话站不住脚:“因为当时他们已经在楼下等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先下去。”
“你想去打球,不等于这间教室可以没人管。”
“我现在不是在管了吗?”
“因为我拦住了你。”
“结果一样。”
“不一样。”
应知意说完,把盛满纸屑的垃圾桶拖到过道上。闻声沉默了一会儿,接过桶提手。
“你去关窗。”他说,“这个我倒。”
应知意看了他一眼:“垃圾房在一楼东边。”
“我知道。街道中心小学升上来的,也认识东边。”
他提着垃圾桶出了后门。应知意站在原地,才听出他把前几天那句“城市班”绕回来开了个玩笑。她没笑,只是转身去检查窗锁。
天色已经暗了一层。操场上的人散了,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也停了。闻声回来时,额前多了一点汗,空垃圾桶在他手里轻轻晃着。
“人都走了?”应知意问。
“嗯。”
“你不去找他们?”
“球场都让高年级占了,去了也打不了多久。”
他说得轻松,却没有再拿这件事同她算账。他把垃圾桶放回讲台旁,又主动绕了一圈,看到黑板槽里还积着粉笔灰,便拿起抹布去擦。
“那个要先用干的。”应知意说。
闻声的手停在半空:“为什么?”
“湿抹布一擦,会糊成一条。”
“你们村小还教这个?”
“值日教的。”
她从纸盒里抽出一张废报纸,沿着黑板槽折出一道窄边,把粉笔灰一点点刮进纸里。闻声在旁边看明白了,接过剩下半张,从另一头开始。两个人各做一边,没再说话。粉笔灰在报纸中央聚成细细的一线,教室里只听得见纸边擦过木槽的沙沙声。
清理完,闻声才用湿抹布擦净最后一点白印。应知意照着检查表逐项核对,闻声则去后排推进歪着的椅子。等最后一项打完勾,教室总算收拾干净。
“现在能走了吗?”闻声站在门口问。
应知意回头看了一遍。地面干净,窗户扣好,垃圾桶是空的,四组桌椅从前到后排成了直线。
“能。”
“不用再查一次?”
“刚才查过了。”
闻声把背包甩上肩,等她锁好门。两个人下楼时,教学楼里已经没剩多少学生。值周老师坐在门厅登记班级,看见他们下来,抬头问:“初一四班值日好了?”
“好了。”应知意回答。
闻声在旁边补了一句:“她查过了。”
走出校门,公交站的候车棚下已经站了十来个人。远处一辆353路刚合上车门,从路口开走。
闻声看了看车尾:“你不是说做完就走?”
“这就是做完。”
“下一班要等多久?”
“不知道。这里不是始发站,过了放学时间,间隔会长一点。”
“那末班呢?”
“还早。”
应知意走到站牌下,把书包换到另一边肩上。闻声家在另一个方向,并不去这个站台。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我下周一还是替蒋一川值日。”
“那是你们换好的。”
“要不要先向班长申请?”
“不用申请。告诉我一声,把名字改清楚。”
“还要双方签字吗?”
应知意原本觉得他又在故意抬杠,想了想,却说:“可以。”
闻声愣了一下,笑出声来:“你还真要签?”
“省得下次谁都说不清。”
“行。”他倒退着走了两步,“那周一见,班长。”
下个星期,值日表旁边果然多了一行小字:调换值日,请双方签名。
闻声到教室以后,看了那行字半天,最后从应知意桌边拿起粉笔,在星期一那一格自己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这是签名?”应知意问。
“印章。”
“不算。”
闻声只好擦掉,重新写下自己的名字。这一次,他没等她提醒,放学以后便主动把书包塞进桌肚,拿起了后门边的扫把。
应知意从讲台上看见,没有说话,只在值日检查表对应的方格里,打了一个小小的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