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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罪名成立 宣判后,他 ...

  •   六年前的深秋,法庭里。

      黎同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的小角落,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整张脸藏在阴影里,双手交叉握着,指甲深深嵌进手背,留下八个弯月形的印记。

      法槌落下来。

      闷闷的一声,却像砸在她天灵盖上,震得她整个人一颤。她看见前排的黎芳华肩膀垮下去,陶勇死死攥着旁听席的扶手。

      审判长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

      “被告人陶纪尘,犯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鉴于被告人属防卫过当,案发后主动施救、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初犯,且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取得谅解,综合全案情节,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陶纪尘站在被告席上,穿着灰色的囚服,白净的面容消瘦了不少。

      他十八岁,才上一年大学。身形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肩膀还没彻底长开,但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压弯了又硬撑起来的白杨。

      他的头发被法警要求剪得很短,露出干净饱满的额头,眉眼间的少年气还没褪尽,眼底却已经有了超出年龄的沉静。

      法警走过来,他抬起手,手铐磕在金属栏杆上,脆生生的一响。

      他转过身。

      旁听席上,黎同看见了那一眼。他飞快地扫过前排的父亲、继母,目光最终在角落里那个压着帽檐的身影上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短到她差点没捕捉到。

      然后他就被带走了。

      审判长又说了些什么,关于他隐瞒案件核心起因,关于未如实供述被害人可能存在的过错,关于无法适用被害人重大过错的从轻情节。

      那些法律术语鱼贯而过,黎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知道,如果他说出那个老师是怎么拿她初中的事威胁她,怎么把她堵在杂物间里撕她的衣服。

      如果他说出来,刑罚起码能再轻三到五年。可为了她的名声,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听到宣判的那一刻,陶纪尘仍没有后悔。律师跟他沟通了所有可以从轻处罚的情况,但他只认定一点,此事是他一人所为,一个字都不要提她。

      所以他咬死了整件事就是“口角争执”“推搡过程中失手”,把所有关于她的部分,全部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六年后,监狱外。陶勇带着小女儿陶蓦然来接儿子出狱

      监狱的铁门是灰绿色的,陶纪尘从里面走了出来,阳光倾泻下来,他被晃得眯了眯眼。

      六年了,他已经不太习惯这么直接的日光。监狱里的天光总隔着一层铁丝网,是割裂的、被切碎的,不像眼前这样,铺天盖地地泼下来,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结实了很多,个子也比进去时又蹿了一截,肩宽背挺,站在秋光里像一柄出鞘太久的剑。

      常年的不见阳光让他皮肤冷白得近乎透明,手腕上的青筋清晰可辨。

      他穿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从头发到裤脚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是继母黎芳华提前送进去的,说出来不能寒碜,要让别人看着,出来了,就是重新开始。

      “哥——”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路边冲过来,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

      陶蓦然十二岁了,已经成了一个小姑娘,身高到了陶纪尘肩膀以下。她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卫衣,衬得小脸白生生的,眉眼像黎芳华,温柔秀气,但眼角眉梢那股子灵动的劲儿随了陶勇。

      她扑到陶纪尘面前,一把搂住他的腰,整张脸埋在他胸口,又闷闷地喊了一声:“哥!”

      陶纪尘被她撞得退了一步,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才落在她后脑勺上,指腹蹭过她扎得紧紧的皮筋,粗糙的茧子勾出一根碎发。

      “长这么高了。”他说,声音哑哑的,带着六年没怎么开口说话的滞涩。

      陶蓦然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但咧着嘴在笑:“那当然!我都初二了!你走的时候我才一年级,连加减法都算不明白,现在我数学能考年级前十了!”

      “厉害。”

      “哥你怎么就两个字夸我啊,你多说两句。”

      陶勇走了过来,接过儿子手中的手提袋,却对女儿说话:“回家再说,回家再说,走走走。”

      两父子关系一向不怎么好,没什么亲近话,陶纪尘还是叫了一声:“爸,辛苦了。”

      陶勇眼眶一下子就湿了,说:“回家吧,你黎姨和小同都在家等着。”

      陶蓦然说:“姐姐昨天特意坐北京赶回来的。”

      听到黎同,陶纪尘的心被撞了一下似的。监狱里只能准时看《新闻联播》以及一些法治节目,没有半分娱乐圈的消息。

      六年光阴,陶纪尘只能靠着每月一封家书,以及家人偶尔的探视,拼凑黎同发光的碎片。

      他只知道她现在很红,但那些铺天盖地的绯闻、万众追捧的片场路透,高墙之内,无一人告诉他。

      而黎同作为大明星,也不方便来探视。所以,他们有六年没见面了。

      她现在过得很好吧,那就够了。他想。

      独栋别墅在城郊的湖畔社区,黎同爆红后第二年买的,房子加装修花了一千多万。

      但她住得很少。这四年来,她红得发紫,工作不断,完全没时间休息,一多半时间在剧组或酒店,还有少部分时间在北京。

      这里就成了家人的住所。

      虽然现在黎同的收入足够养全家人,但黎芳华还是开着她的米粉店。

      倒是陶勇,从原单位退居二线,家里的烟火气就归他打理。他如今的主要任务就是照顾家人和接送陶蓦然上下学,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伺候得郁郁葱葱。

      黎芳华清楚,陶勇退二线,多少也和他有一个做牢的儿子有关。而陶纪尘做牢,又是因为保护黎同。

      因此,她心里始终认为,她们母女欠他们父子太多。

      听到外面车子的声音,黎芳华就从厨房探出头,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攥着锅铲。

      门锁咔嗒一声开了,陶蓦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妈,我们把哥接回来了。”

      黎芳华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她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快步走出来,到了玄关又忽然慢下来,在陶纪尘面前站定,眼里有泪花。

      “黎姨。”陶纱尘叫道。

      “好孩子,快进来。”黎芳华拉着陶纪尘往屋里来。“饭马上就好,你先吃点水果。在里面受苦了吧。哎。”

      这时,黎同也从楼上下来。

      “姐,你看,哥回来了。”陶蓦然冲黎同喊道。

      黎同顿了一秒,陶纪尘也愣在原地,四目相对,竟然有些陌生又尴尬。

      “纪尘,”最终还是黎同先开口,声音温柔又干涩。“坐……”然而接下来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还好有陶蓦然在,她把陶纪尘推到沙发上坐下,又从茶几上给他拿水果:“哥,这些东西我平时都难得吃到,妈舍不得买。幸亏你回来,我今天才能吃上智利进口车厘子。”

      黎芳华一边往厨房去,一边说:“你个小丫头,吃少了!那是给你哥的。”

      两夫妻去了厨房。黎同也在沙发另一边坐下,她从来没想到,再见到陶纪尘,竟不知道要说什么。不是无话可说,是要说的太多了,不知道从哪说起。

      陶纪尘吃着陶蓦然递到他手上的水果,不自觉地时不时瞟黎同一眼。六年过去,她比以前更美了!他最喜欢她那一头又长又黑的直发,从前就一直喜欢。

      陶蓦然东拉西扯说了一些话。陶纪尘没怎么听进去,最终,他看向黎同,问:“你还好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罪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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