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生》锦红

4、一命换一命 大哥

　　大哥，你说秀娘是会给我生个儿子，还是女儿？”
　　“这我哪能知道，我又不是神仙，不过我希望她最好还是能给你生儿子，毕竟我们老李家这一支，现在就靠你给撑起来，我这副身子骨怕也是拖不了几年了。”
　　“ 大哥，你这说的哪里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等以后日子在好过些了，我在托人给你说一门亲事。”
　　李福轻伸出一只手摇了摇，“免了罢，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就算以后日子好起来了，又有哪家的好女儿愿意嫁给我。
　　就算嫁给了，那不也是害了人家吗，我一个病唠鬼，自己一个人就挺好，不过要是再见到你有一个儿子就更好了。”
　　大哥…
　　“ 大伯，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相信你。”
　　李福轻没有去看自己的弟弟，而是低头看着小小的李明霞。
　　“好，大伯答应你，大伯一定会好起来的，而且还要活到你长大出嫁的那一天。”
　　“ 那大伯你说话可一定要算数，我们拉钩，说着李明霞就伸出自己的小手。”
　　这时李福轻才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兄弟俩这时候都是满眼溺爱的看着小小的李明霞。
　　“好，我们拉钩，”李福轻伸出满是老茧的手跟孩子拉了拉，接着李明霞又把自己的大拇指在李福轻的大拇指上印了一下。
　　“这叫盖章，好了，拉过钩后，大伯说的话可一定要算数。”
　　“ 算数，算数，我说过的话，就算对谁都不算数，也一定会对你算数的。”
　　“这可是你说的。”
　　“ 对，我说的。”
　　随既几人又是欢声一片。
　　“ 其实大伯，还有爸爸，你们都不用担心，妈妈一定会给我生个弟弟的。”
　　兄弟俩一听这话，又是相互看了一眼，但很快两人都只当是孩子的童言无忌，只是李福轻还是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你妈妈一定会给你生个弟弟？”
　　“ 因为这个问题，妈妈也同样问过我啊，而我也希望妈妈能生个儿子，而且我跟妈妈也拉过钩了，只要是拉过钩的，就代表妈妈也同意了，所以妈妈等会一定是生的儿子。”
　　果然是童言无忌啊，兄弟俩听完又是相视一笑。
　　……
　　稳婆转到床尾一看，魂吓差没被吓掉，此时王秀娘正在大出血，她接生过那么多孩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出血量，不用说这肯定是血崩了，而往往出现的状况，那结果往往也只有一种…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王秀娘会感觉到冷的原因，出了那么血，又怎么会不感觉到冷呢。
　　这时那怕是经验丰富的稳婆，都有点慌了身了，“这可如何是好啊，这又该如何是好啊。”
　　稳婆看着床上的血还在无声的漫延，这时的她也跟王秀娘一样，全身都在发冷。
　　不过，毕竟稳婆还是有经验的，虽然她已经明知道自己救不了眼前人了，但还是有必要把情况如实告诉给东家，这样自己也就可以不用担责任了。
　　一想到此，稳婆胡乱的在床上擦了一下自己的手上的血，一下就奔到了房门口，一把就把房门给打开了。
　　三人一见房门被打开，就都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接着兄弟俩又是急急的围在了稳婆身边。
　　“ 周大娘，我媳妇怎么样了，孩子生下来了没有，是男孩还是女孩啊，李福远一脸紧张的道。”
　　李福轻虽然没有问，但也是十分紧张的在等着。
　　周大娘看了兄弟俩一眼，赶忙道，“孩子还没生下来…
　　“ 怎么会，都这么长时间了，孩子怎么还没有生下来，”李福轻一激动声音就有点大，都吓了周大娘一跳。
　　李福轻虽然没有问，但也在等着周大娘回答。
　　“我也不知道啊，以往我接生的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要是这么长时间，也都早就生下来了，但是你媳妇…”
　　我媳妇怎么了…
　　“ 她…，她…她现在正在大出血啊…
　　“ 什么，”李福远一听这话，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下就冲进了房间，紧接着李福轻抱着李明霞也进了房间。
　　三人一进到房间里，看着那满床的血污，李明霞就只看了一眼，啊，的一声就不敢再看，一下就扑倒在李福轻怀里。
　　而兄弟俩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也是早就已经凉了一截。
　　周大娘这时也跟了进来，来到李福远身边道，“去跟你媳妇说说话吧，这时她还能听的见。”
　　李福远看了一眼周大娘又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王秀娘床前。
　　这时的王秀娘早已经是嘴唇泛白，脸色也早已经白如纸，只是额头上还有一圈细密的汗珠。
　　李福远一下就跪到在王秀娘床前，“秀娘你还好吗，”说着李福远就握住了王秀娘的一只手，王秀娘的手入手就像冰块一样凉，这一下就更让李福远心疼万分了。
　　“ 秀娘，对不起，都是我没本事，要是我有钱的话，我一定会把你送去大医院生孩子，大医院的条件好，你也不用受这份罪，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一边说着李福远已经是泪如雨下。”
　　这时王秀娘的嘴唇突然动了动，但是听不清在说什么，于是李福远只好凑过去听。
　　“ 我…不怪…你，从我…嫁给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怪过…你，现…在也一…样。”
　　一边说着，李福远突然又感觉握着的手，一紧，李福远看一眼被自己握着的那只手，又看一眼，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的媳妇。
　　但既便是这样，她也依然还是没有放弃，她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感受着自己被抓的生疼的手，但是这点痛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又算的什么，真正痛的生不如死的是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
　　差不多十分钟后，王秀娘抓着李福远的手，终于松了，李福远以为是她没有力气了，而这时周大娘却又转到了床尾。
　　之前李福轻看了一眼，那满床的血污，怕再吓到孩子，也为了避嫌，就也跟李福远一样，走到王秀娘的床头。
　　周大娘往床尾一看，只见一个满身血污的孩子的正躺在血泊中，只是孩子现在却是一动不动。
　　周大娘见状心头又是一种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难道生产的时间太长，这孩子已经…
　　心头虽然有不好的预感，但是最后周大娘还是颤抖着双手把孩子抱了起来，又随手拿过早已经准备好的工具，把孩子的胶带给剪断了。
　　“ 孩子生出来了，”周大娘对兄弟的背影道，“下一刻兄弟俩又是同时转过身来，接着又是异口同声的道，男孩还是女孩。”
　　“我还没看，说着周大娘就拔开孩子的脚看了一下，是个带把的男孩。”
　　兄弟俩一听这话，心里的石头也总算是落地了，就连小小的李明霞都好像松了一口气一样，同时也自言自语了一句，“我就说妈妈答应过我，会给我生弟弟的。”
　　只是就在兄弟俩高兴的时候，周大娘又道，“可是孩子好像已经…”
　　这时兄弟俩才发现，被周大娘抱着的孩子，一动不动。
　　李福远见状一个箭步就到了周大娘身前，孩子怎么了，见孩子一动不动，李福远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孩子是不是睡着了，他怎么不哭啊，刚出生的孩子，不都是会哭的吗，周大娘你拍他几下，看他会不会哭。”
　　经李福远这么一说，周大娘才反应过来，刚出生的孩子不哭，是可以把他打哭的，亏自己还接生了这么多孩子，连最基本的常识都给忘了。
　　接着周大娘就把孩子倒着给提起来了，分别在孩子的屁股上和脚底板拍了几下，孩子一吃痛，哇的一下就哭出来了。
　　几人见孩子终于哭了，也是都松了一口气，李福远又是小心翼翼的从周大娘手中接过孩子。
　　刚接过孩他也没有忘记第一时间抱给自己老婆看，只是当李福远抱着孩子来到王秀娘床头的时候，王秀娘已经咽气多时了，直到最后一刻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却是连一面都没有见到。
　　李福远叫了几遍媳妇的名字，见她都没有反应，这才后知后觉的把手往她鼻子下面一探，但这时整个人都已经凉透了。
　　李福远一下就把自己的手给收了回来，下一刻就又是一下跪在地上，“秀娘我对不起你啊，眼泪也是一下就夺眶而出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孩子出生的方式，竟然会是一命换一命。
　　小小的李明霞见着父亲抱着弟弟跪在地上哭，也是一下就红了眼眶，虽然现在的她，还不定知道什么是死亡。
　　但她见着父亲哭的伤心，在见到母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加上之前的那一床血污，就算这时的她还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但小小的她，这时的父亲哭泣，母亲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所以小小的她眼泪也像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个不停。
　　李福轻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人间悲剧，也是一下悲从中来，虽然没有像弟弟一样放声大哭，但眼泪也是早已经爬满脸脥。
　　众人哭过一阵后，释放一些心中的情绪，这时周大娘又来到李福远身边道：“大妹子用了自己的一条命，才把这个孩子带到这个世上来，给这个孩子取个名字吧。”
　　李福远看一眼怀里的孩子，又看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妻子，随意的抹了一把眼泪道：“既然连出生都这么难，不如就叫他难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