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生》锦红

14、没有姐姐了

　　为给李明霞办理后事，兄弟俩又卖了一头牛，本来村里人见兄弟俩卖牛给李明霞办葬礼买棺材，也是劝过他们的。
　　说什么小孩子的葬礼不用办的那隆重，又不是什么大人，用几块板子随便订一个木头箱子就可以了，但好在兄弟俩都没有听他们的，当然这事要是让李难生知道了，也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李明霞虽然不是李家亲生的，但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李家也是早就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血亲了，既然是血亲，又岂有草草埋葬的道理。
　　当漆黑的棺材运到家的时候，李难生年纪小，不免还是有点害怕的，心想着姐姐以后只能独自一个人睡在那个黑家伙里，也不知道会不会害怕，一想到这，李难生就又是泪水盈满了眼眶。
　　但不管怎么说，终究还只是小孩子的葬礼，所以李家也就没有大摆宴席，甚至是连李明霞的亲生父母都没有通知。
　　李福远自从抱养了李明霞以后，两家人并没有像亲戚一样走动，而且是一放都没有，李明霞虽然明知道自己是抱养的，但却是不知道自己的出生地在哪。
　　李明霞还小的时候，李福远自是没有跟她说过这事，但是等到她大一点的时候，到是跟她说过，要是她想认回自己的亲生父母，他可以带她去见他们，甚至是去或留，都由她自己说了算。
　　当时李福远跟她说这些事的时候，她以为是李福远不想要她了，毕竟他们也已经有儿子了，所以小小的李明霞当时就哭了。
　　她这一哭，李福远当时也有点慌了，问她是不想找回原来的父母，还是就想留在这个家。
　　当时的李明霞想也不想就说，自己想留在这个家，也就是从那之后，李福远就在没跟她说过这事。
　　而同样的这么多年过去，她的亲生父母也是一次都没有主动来看过她。
　　没有通知她的亲生父母，但有的人却是听着风声就来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难生的外婆跟舅舅，王建业在这后面的五年时间里，已经因病去世了，更准确的来说是在李难生七岁的时候去世的。
　　还是那句话，因为是小孩子的葬礼，李家兄弟连李明霞的亲生父母都没有通知，就不会去通知自己的丈母娘一家了。
　　而吴小梅一家之所以现在会出现在这，是因为当日在镇卫生院的时候，有他们村的人刚好看到了李福轻带着两个孩子，而且进去的时候，只是一个像是睡着了，但是出来的时候，却是两个都像是睡着了，所以那人就把这事跟吴小梅说了一下。
　　李家虽然跟李明霞的亲生父母没有走动，但是跟自己丈母娘一家，却是一直都有走动，每年逢年过节，李福远都会带着两个孩子过去。
　　去的次数多了，邻里之间自然也就记住了姐弟俩之间的长相。
　　吴小梅担心自己的外孙出什么事，所以这就赶过来了，李难生在人群中一见自己的外婆，立马就向跑了过去，抱着吴小梅就开始哭。
　　“ 外婆，我没有姐姐了。”
　　吴小梅听着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是总算见到外孙没事，心里悬着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李家兄弟见丈母娘跟小舅子来了，也是赶忙迎了过来。
　　“妈，小元，你们怎么来了？”
　　王元才则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兄弟俩也都早已经习惯了
　　不过吴小梅有外孙在怀，对于女婿当年的事介怀也已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难生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她姐怎么了，怎么不见她人啊。”
　　兄弟两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李福远道，“妈，小霞她没了，说完李福远又是忍不住落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霞那么好的孩子，而且年纪还那么小，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
　　一听丈母娘说这话，李福远又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李难生就道，“还不是因为这小畜生。”
　　李难生见父亲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害怕他又要打自己，就一转身躲到了吴小梅身后，王元才见状也是立马站到了自己母亲身边，一起把李难生护在身后，王元才虽然自自己姐姐死后，就开始不怎么待见这个姐夫，但是对于姐姐唯一留下来的孩子，却是喜欢的紧，所以下意识的就做出了这样的举动，李难生见外婆舅舅都在有意保护自己，这才心里塌实了一些。
　　“小远有什么事，也不要拿孩子出气啊，毕竟孩子是无辜啊。”
　　“无辜？你问问这小畜生，他到底是不是无辜的。”
　　还不等吴小梅说什么，王元才就道，“你说话嘴巴放干净点。”
　　虽然李难生是自己的儿子，但面对这样的小舅子，李福远也不好在说什么。
　　“小元，注意你说话的方式，小远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姐夫。”
　　听母亲这样一说，王元才又是一声冷哼。
　　吴小梅毕竟是长辈，一转过身就对李难生道，“难生你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外婆说，不管出了多大的事，外婆都会帮你的。”
　　接着李难生又是边哭边比划的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母子两一听完，也是久久不然自已，最后又是双双都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接着就是牵着李难生来到李明霞身边。
　　王元才看着李明霞躺在原来姐姐躺过的那张床上，一时之间也是百感交集，怎么会这样，这个家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才短短的十年时间里，就相继走了两个这么年轻的女性。
　　让王元才有所感想的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他的女儿，其实是跟李明霞一样大的，而且两人就读的还是同一所中学。
　　但是不同的是，每年李明霞的成绩都是名列前茅，而他自己女儿的成绩却是一塌糊涂，不仅学习成绩不好，而且还早恋抽烟，说她两句，不仅不听，还总是跟他这个父亲对着干，她母亲有好几次因为她的事，都被气到住院。
　　同样是花一样年纪的孩子，别人家的女儿不仅乖巧懂事，而且学习还好，什么事都不需要父亲多操心。
　　一想到这王元才就不免又想到姐姐刚去世那天，那天自己正在气头上，就甩了李福远一巴掌，当时也是这个小家伙，抱着自己的脚就哭的梨花带雨的说，舅舅不要打爸爸。
　　那时的一幕幕现在想起来，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可是为什么这么懂事的一个孩子，却也落的这样的下场。
　　上午十时许，李家兄弟又请了村子里的几个壮劳帮忙抬棺，李明霞的去处自然也是李家祖坟。
　　只是在李明霞入土为安后，李难生说的一句话，又把在场的众人都给说哭了。
　　只见他给李明霞烧完纸后，又跪到母亲坟前跟母亲道，“妈，我没有姐姐了。”
　　是啊，这孩子自从出生起就没有了母亲，现在才这样的年纪，又没有了跟自己最好的姐姐，这又怎能不让见者伤心，闻者落泪呢。
　　李难生五六岁的时候，就问过李明霞一个问题，“姐，为什么村子里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就我们没有啊，我们是不是都是爸爸捡来的啊，所以我们才都没有妈妈？”
　　当时李明霞听完弟弟的问题，内心其实是忍不住刺痛了一下的，也同时在心里道，“你是有妈妈的，只不过妈妈因为生你而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而我才是那个真正没有妈妈的孩子，我一生来没多久，就被亲生父母给送到了你家，不过自从来到你家后，你妈也是对我很好的，所以我就又有了妈妈。”
　　相比较而言，李明霞还是享受了王秀娘几年的母爱的，李难生才是那个真正一天母爱都没有享受过的人，可能这也是李明霞对自己这个弟弟份外好的原因。
　　当时李明霞还对小小的李难生说了一句话，“我们虽然没有妈妈，但是你有姐姐啊，所以你没有感受过的母爱，姐姐也一样会给你的。”
　　李福轻最后看了一眼李难生，又独自一人拿着一些纸钱来到自己的孩子和妻子坟前，一边烧纸，一边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烧完纸李福轻又回到众人身边，只不过一回来就把李难生牵在了自己身边，李难生以为大伯这样做，是怕父亲在打自己。
　　但其实不然，李福轻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之前吴小梅母子一直盯着李难生在看，从他们的眼神里不难看出，这时这对母子，又起了想把他带走的心思。
　　所以李福轻一回来就把李难生牢牢牵在自己手里，王家母子两见李家老大这做派，就已经知道自己不用在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