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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归人 东市那家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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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那家布行的收货簿上,少了一处车夫的名字。
徐记前日送过去的十二匹春绸,绸匹数目与封记都对得上,转送时却换了一辆车,交接人只在账旁画了个圈。宜娘带着阿绣走了一趟,叫布行掌柜取出原单,把两名车夫和接货伙计都叫到柜前。问到半晌,才弄清是前车赶着去接别家的货,在巷口把绸交给了同伴。货已入库,缺的是中间那一道签收。
“把名字和时辰补上。”宜娘将旧单推回去,“往后换车,谁把货交出去,谁从哪儿接过来,都落到纸上。出了损耗,总不能靠两边嘴上争。”
掌柜忙应下,叫伙计到后仓取簿。宜娘等着,便往门外看了一眼。东市靠近东门,进城的货车大多从这条街转去各家货栈。街面尚留着昨夜雨后的泥,车轮碾过青石板,带起一阵碎响。何管事前日说永顺那趟镖或许昨日便到;昨日总号直到关门也没收到东边车队的消息。今日她来核这笔账,天刚亮便把该带的单据收拾齐了。
门外有人吆喝让路,两辆蒙着油布的重车从街口转过来。前头一面小小的永顺镖旗,被风吹得贴在旗杆上。宜娘手指离开簿页,向门边走了两步。
周成跟在后车左侧,靴帮裹着干透的黄泥,外衫肩头留着雨水洗过的浅痕。她正同车夫说话,右手按住车厢边沿,听见前车有人喊货栈到了,抬头朝院门看去。
两个人隔着街面望见了彼此。
周成脸上露出笑来,脚下也朝这边挪了一步。前车的领头镖师正在催车夫把车倒进栈门,她转头应了一声,又望向宜娘。宜娘胸口一阵热,忙了十余日的账、雨路和归期,此刻都挤到喉咙边。那个人真的回来了,还能站在车旁朝她笑。
周成走近几步,拱手道:“徐姑娘。”
“周镖师。”宜娘应了一声,自己也笑了,“终于回来了。”
“回来了。”周成眼里的笑还在,“正巧,姑娘也在东市办事?”
“来对一张短送单。”宜娘看着她脸色,“你们原定十一二日,怎么走到了今日?”
“东路雨后有段桥面冲坏了,昨日午后才许重车过。过完桥天色晚,照规矩歇了一夜,今日进城。”周成把路上经过说得简短,“两车货都在,路上也平安。”
“我问的是你。”宜娘话出口,自己耳后微热,又补了一句,“你那旧寒经不起连日淋雨。咳嗽可重过?”
周成怔了一下,笑意反倒更深:“没有。到第三县确实淋了些雨,换了干衣,夜里也没起热。手冷还是老样子,捧热水便缓了。姑娘怎么晓得东路下雨?”
“东边回来的人说的。”宜娘垂眼看了看她的靴子,“问了一句罢了。”
“哦。”周成低头应了声。宜娘方才才从她脸上看出一路劳顿的疲色,这会儿她却笑得眼角都弯了,低声道:“让姑娘挂心了。”
宜娘正要说话,目光落在她右手虎口上。两圈白布从掌边绕过,布面蹭着一点黄灰。周成方才拱手,包扎处便露了出来。
“手又怎么了?”宜娘伸出手,指尖快碰到布条时,旁边的伙计抱着货簿从两人之间经过,朝周成叫了声“周镖师”。她把手收回袖中,眼睛仍盯着那块白布。
“回程收雨布,车边木楔上有根毛刺,划了一道。洗过,血也止了。”周成把右手抬起来给她看,四指屈伸自如,“拿笔、牵缰都不妨事。”
“划到虎口,倒说得像蹭上了灰。”宜娘道,“回去换干净药布。别又图省事。”
“遵命。”周成脱口答完,自己笑出了声。宜娘也忍不住弯起唇角,正要回她一句,领头镖师从栈门里喊:“阿成,后车封绳等你核!”
周成侧身答应,向宜娘拱了一下手:“姑娘稍坐,我这边还得交货。”
“你去。”宜娘道,“我这张单也还差一笔。”
周成随着车夫进了货栈。两辆车停稳,领头镖师把回程货单交给收货管事,周成守在后车,逐个核过棉布捆数和封绳上的旧结。收货伙计取下货捆时,她照单报数;封绳拆到右侧那一捆,她用左手托稳绳头,右手指着旧封记让管事验看。确认各捆完好,管事在回单上写明数目,盖过收货印,另留一份给永顺。
领头镖师把回单核过,又指着一处字迹叫收货管事重新补清。周成在旁边听着,等纸上添完时辰才收进皮套。忙到午后,两辆车的货卸尽,押运才算完结。领头镖师招呼同行去永顺结差,周成说隔壁布行正有个相识的旧东家,过去打声招呼,晚一刻便赶上他们。那人笑道:“前一趟的东家还惦记着?快些,赵头等着收回单。”
隔壁布行里,宜娘已把那张短送单补齐。阿绣正陪掌柜将原单与留底重新核过,宜娘捧着一盏凉下来的茶,在门边望见周成走来,便把茶搁了。她方才隔着货栈门,看周成熟练地报数、验封、同管事交涉,右手缠着布,做事却照样利落。眼前这人有自己的镖、自己的同行,往后照旧会走东走西。她把已卷起的单据握紧了一些。
“旧单核妥了?”周成问。
“核妥了。你呢?”
“货已经交清,还得回镖局报账。”周成看见阿绣抱着账本跟掌柜进了后间,声音稍低,“姑娘可还有别的吩咐?”
宜娘抬起眼。周成方才还在货栈里同同行说笑,这会儿把手垂在身侧,站得规规矩矩,像等着领一张新单。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宜娘往廊柱内侧走了一步。这里与前堂隔着半道帘,门外有人来往,阿绣在后间取簿,说话压低些便听不清。
周成跟过来:“什么事?”
“沈家的亲事,已经回了。”
周成望着她,片刻才问:“回了?”
“娘托媒人回的。往后也不必相看了。”
周成眉眼倏地松开,连嘴角都跟着扬起来:“真的?”
“我拿这种事哄你做什么?”宜娘被她问得想笑,“沈和很好,是我自己不愿嫁。”
周成低下头,笑了一下,又抬起来。南铺那日宜娘笑着追问她“想过什么”的模样,忽然又落到眼前。她出门这十几日,一直当沈家早该走完媒妁的礼数,回来便要把那方小帕还回去。宜娘竟把婚事回了,还特意告诉她。她看着宜娘,心里热得一时找不到话,连那只缠着布的右手都在袖里攥紧了。
宜娘盯着她唇边的笑,偏要问:“你笑什么?”
“替姑娘高兴。”周成答得很快。
“我回了一个样样合适的人,你倒替我高兴?”
周成口中那句“我一直盼着”险些便说出来。她抿了抿唇,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尽,答道:“姑娘既然自己不想嫁,回了便好。”
“这句倒听着顺耳。”宜娘捏着账册边,望了她一会儿,问,“你往后还要出远门么?”
“镖行里有活,当然要接。”周成道,“这几日先养养手,赵头也不会让我接险路。”
“下一回若出城,能不能提前留句话?”
周成看着她。宜娘问得自然,像平日东家问一趟货的归期。可她方才明明问的是自己淋没淋雨,知道她晚了几日,还说不必再见沈和。周成心里那点欢喜又翻上来,几乎已经想到下回出镖前来南铺说一声,回来时也能到这里坐半刻。
她的手指碰到袖中那份永顺回单。徐家只有宜娘一个女儿,沈家的婚事才刚回绝,徐夫人往后还要替她操心。宜娘十九岁,自己在外闯荡十九年,见过一个闲话如何把人逼得丢了生意、搬了家。若有人说徐家小姐看中了一个无亲无族的镖师,还不知后头会添多少难听话。更何况她身上的秘密,官册和骨血都绕不开。她自己对旧药究竟毁掉多少东西还没有准数。宜娘若一时喜欢得紧,往后真的被这些事拖住,又该怨谁?
周成心下一沉,把袖口理平:“东边十来日的差事,原就不必特意捎信。姑娘若是担心旧病,我会按医者的嘱咐照看。”
宜娘脸上的笑淡下来:“我问你出门留句话,怎么又说起旧病?”
周成顿了顿:“往后姑娘还要管徐家的货,不能总为我的归期分心。”
“你是怕我耽搁账?”宜娘瞧着她,“周成,我自己的账,什么时候轮到你替我算了?”
“我是怕姑娘——”周成话到一半,门外一阵脚步声经过,她压低声音,“有些事往后越牵越多。你才十九,日子长,哪里值得为我受那些闲话。”
宜娘攥着账册的手紧了紧:“我的日子长不长,怎么过,我自己会想。沈家的事也是我自己回的。你方才听了明明高兴,这会儿倒劝我往后离你远些?”
周成一时语塞。她确实高兴,甚至想着待回镖局交完差,何时再有机会见宜娘。可越高兴,她越怕真有一天宜娘站在徐家门里,为她担尽了亲族的难处,回头怨她当初明知后果还贪这一点情意。她能靠走镖挣银子、靠守信立身,徐家若为了她失了名声,拿多少银子又能补回来?
“我是怕你以后后悔。”她终于说道。
宜娘手指一松,账册脊背撞在掌心:“你也知道有个‘以后’。我若以后后悔,自会来同你说。如今我告诉你一件自己的事,你倒先替我把往后的话都说完了。”
“宜娘……”
“周镖师。”她把称呼改回去,声音有些硬,“永顺还等你交差,你去吧。”
周成望着她。她想解释自己的担心,有几句已经到了嘴边,阿绣恰在这时从后间掀帘出来,抱着核好的账簿:“姑娘,掌柜把原单补齐了。”
宜娘转身接簿,低头核过一遍:“好,回总号。”
周成把手中的回单皮套收紧,拱手告辞。宜娘走到门口,等周成已经下了两级台阶,又叫了一声:“周成。”
周成回头,眼里亮了一下。
“右手记得换药。”宜娘终是不舍地道,“今日若还要做什么活,把伤处留心些。”
“记着了。”周成站了一息,见阿绣已跟到宜娘身后,便向两人行了礼,转身去追永顺的同僚。
宜娘目送她走过街口,直到那件深色外衫转进永顺所在的巷子。她手里明明有事,刚才却想让周成再站一会儿,想问她明日得不得空,想听她自己说一句愿意来。周成回来,她高兴得连眼前的货单都轻了;偏那人一听沈家回绝,又拿“你才十九”来教她退后。宜娘咬了咬唇,回头吩咐阿绣:“走。那张单留到总号归册。”
回了徐宅,宜娘照常把东市补齐的签收交给何管事,又核了染坊送来的两张色样。阿绣收拾书案时提到今日遇见周镖师,宜娘正蘸墨,笔尖在砚沿碰出一声轻响:“遇见便遇见了,有什么稀奇。”阿绣看她脸色,笑着把话咽了。徐夫人后来问东市的账有没有结清,宜娘逐项答得分明;徐夫人听完,顺口问了句永顺的东边车队是不是也回了。宜娘说回了,手指把一页纸角压平,徐夫人便收了话。
周成回到永顺,领头镖师已经把两辆车的回单摊在桌上。她将后车留存的一份递给账房,核对途中宿头、桥路耽搁和车夫工钱,照规矩领了这趟余下的镖银。赵宽看过右手的布条,叫她把伤口养好:“一趟中程也能带块布回来,明日给我老实歇着。”
“那是木头下的黑手。”周成笑道,“人我还能防,车上的毛刺趁我不备。”
赵宽拿眼瞪她:“你少同木头打官司。左膝呢?”
“雨后有些僵,走开就缓了。左臂也没事。”
“歇两日。下回有差再叫你。”
周成应下,把银钱和路引收进包袱,跟几个同行说笑着出了门。街上饭摊的热气沿路飘过来,她买了两张热饼,吃了一张,另一张揣在纸包里带回城西小院。
院门推开,墙角原先晒着的柴还在,灶屋里积了些灰。周成烧了热水,脱下沾泥的外衫,擦过身,把右手旧布拆开。虎口只裂了一条浅口,边缘已经结痂,她用干净水洗过,抹上常备的伤药,重新缠好。左膝在回城这一路的车马颠簸后有点发紧,她坐在床边揉了一阵,站起来走了几步,松快了才去把那张剩下的饼吃完。
她打开衣箱取寝衣,宜娘的素色小帕仍压在最上层干净中衣下。帕角洗得平整,边上那一道细细的针脚还在。周成把它捧在掌心,东市廊下那句“沈家的亲事,已经回了”又在耳边响起。她忍不住笑,笑过后坐在箱边出了会儿神。今日宜娘问她能不能出门留句话,自己答的却是“别为归期分心”。宜娘生气,也有她生气的道理。
周成把小帕折回原样,放进衣箱,合上盖。明日还有衣裳要洗,伤药也得换。她添了些炭,把夜里用的热水壶挪到床边,吹熄油灯。十四日走镖留下的疲乏顺着肩背压下来,床褥一暖,她很快睡沉了。
南铺的账房亮着灯。
宜娘坐在长桌后,手边的旧单早已收走,桌上只有一盏清茶。周成站在门内,身上还是白日那件深色外衫,右手虎口缠着布。宜娘望着她:“你又要走?”
周成望向门口,外头街声远得像隔了一层水。她把门边那只手收回来,走近两步:“宜娘,我有话想说。”
“那便说。”宜娘放下茶盏,站起身。
周成心跳得很快。那些在南铺吞回去、在驿道上反复想过、今日又差一点说出口的话,到了眼前竟能连成一句:“我心里有你。离城这些日子,白天忙着看货,夜里总想你。你若肯,我想往后出门都告诉你归期,回来便来见你。我还想……”
宜娘走到她面前:“还想什么?”
周成抬起左手,掌心贴到宜娘背上,右手轻轻握住她腕侧:“想同你过日子。”
宜娘眼下那颗淡痣近得叫她心慌。宜娘仰起脸,望了她一会儿,忽然笑起来:“你总算肯说了。”
周成把人拥进怀里。宜娘的额头贴在她肩侧,手臂从她腰间环过来,攥住背后的衣料。那份重量靠上来,她胸口一阵发热,低头轻轻碰了碰宜娘的发顶。
宜娘抬脸看她,眼睛里有一点水光,却还带着笑。周成望着她,目光落到那双微微扬起的唇上,心跳得愈发厉害。她松开握在宜娘腕侧的右手,指尖轻轻托住她的脸颊,俯下身,吻住了她。
宜娘怔了一瞬,随即仰脸迎近,柔软的嘴唇贴紧了她。周成呼吸一滞,揽在宜娘背后的左臂稍稍收紧;宜娘的手从她腰间移到肩头,指尖牵住衣领。两人分开一点,周成看着宜娘的眼睛,忍不住又低头亲过去,唇边碰到她浅浅的笑。宜娘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指腹沿着颊侧滑到耳下,周成侧过头,将脸颊在她掌心贴了片刻。宜娘把她的衣领拉近,又亲了她一回。
“往后回来,都要来见我。”宜娘靠在她怀里说。
“好。”周成听见自己答得很响,“一定来。”
不知从哪里起了一阵风,廊下的灯笼被吹得摇晃。宜娘握在她衣领上的手忽然松开,身上的衣裳也换成一件半旧的家常袄。那盏茶不见了,桌上铺着两张写了名姓的婚书。院外有人议论,话语隔着门板一句句钻进来:“徐家招的赘婿……”“几年了,还没个孩子……”
宜娘站在桌边,眼下发青,手里捏着一张揉皱的纸。周成伸手想接,她把纸摔在桌上:“今日堂亲又来了。娘从早上陪他们说到天黑。你知道他们问的是什么么?”
周成望着那张纸,纸上只看得清一个“嗣”字,余下的字被墨水洇成一团:“宜娘……”
“问我什么时候有孩子。问我把徐家这么多铺子守着,最后留给谁。”宜娘声音发哑,“你出门押货,回来了有饭吃有屋住;我在这里替你挡那些闲话,连娘都跟着受气。”
周成喉头紧得发疼:“我可以不走远路。我替你去同他们说——”
“你拿什么说?”宜娘抬头,眼里满是疲倦,“你自己的事能说给他们听么?你那张男籍户帖,能叫所有人都闭嘴么?”
周成说不出话。院外有人拍门,叫着徐家香火、祖宗牌位。她朝门口走去,脚下却像陷进了回程官道上的泥,怎样也挪不开。
宜娘走近,攥住她袖口:“当初是你来招惹我。你明知道自己是什么身子,明知道这些事会落到我头上,为什么还要说那些话?为什么偏要叫我喜欢上你?”
周成心口狠狠一缩:“我……”
“你比我大九岁。”宜娘的声音紧挨着她耳边,“你那时就该想到了。你为什么不拦住我?”
“宜娘!”
周成猛地坐起身,胸口急促地起伏。屋里黑沉沉的,窗纸映着院外一点灰白,床边只有那只热水壶。右手虎口在被褥上蹭得发疼,白布松了一角。她伸手朝身侧摸去,掌心落在空床褥上,布面被她按出一道浅褶。
耳边安静极了。南铺的灯、宜娘的笑、那个软软贴上来的吻,连同婚书和指责,都散在黑暗里。她坐了很久,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把手放下。胸口那阵难受久久散不去,倒是宜娘靠在怀里的重量仍清楚得很。
她想要宜娘。想得这样厉害,连梦里都敢去求一个同她过日子的机会。白日宜娘亲口说了沈家已回,还问她下回出门能不能留句话。她的心又热了一阵,随即想起梦里那句“你为什么不拦住我”。
周成下床,借窗外的微光打开衣箱。素色小帕仍在那件干净中衣下面。她把帕子取出来,攥在手里坐回床沿。她已经尝过有人惦记的滋味,梦里那一声声怨恨便更叫她怕:万一宜娘真跟她过了几年,才恨当初那些话是谁说出口的,她连退回原来一个人的日子都难。
她用拇指抚过帕角,坐到天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等右手伤好,永顺有什么合适的差事,她照常去做;徐家若有货要送,她照镖单办事。别的那些想头,她得收住。宜娘年纪还轻,眼下回了沈家,往后还有日子可选。自己已经把难处看得这么清楚,就该守住那道门。
周成把帕子折得齐整,重新压在衣箱最上层的干净中衣下,合上箱盖,掌心还留着帕子的软意。
梦里她曾抱住宜娘。醒来以后,她仍想再抱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