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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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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夜雨,碎响敲窗。
“坊间都传遍了,这京华城里,又开出了索命的妖花”
“哎哟,我的好姐姐,快噤声吧!若是说闲话再惹恼了妈妈,咱又要挨骂了。”
外头蓦地没了声。
不久,女孩的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她轻轻撩起眼睫,眸中透出几分迷蒙。
昏暗的柴房,空气潮湿,久经不散的霉味叫人直作呕。
沈幼宁蹙了蹙眉。
她在意识回笼的瞬间,很快注意到周围湿度偏高,空气中还弥漫着典型的木腐菌气味。
轻微的缺氧感让她一时觉得大脑有些短路。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是被绑起来的。
刚想出声求援,口中却被塞作一团的素白帕子堵着,沈幼宁只能发出“呜呜”声。
不等她寻得逃出的路子,外边再度发出了动静,像是又来了什么人。
“妈妈,您来了。”
“那小贱蹄子呢?”
“在里头,刚被捉回来。”
问讯那女人声音听起来有些岁数了,只是冷“哼”了一声,便命人打开这间屋子。
直到眼前透出丝丝光亮,沈幼宁才看清来人是何模样。
那女人浓妆艳抹,穿着紫红暗花袄裙。而在她身后,跟着两个瘦弱的女孩,她们衣着清凉,亦画着浓妆。
沈幼宁想来,中间那女人便应是她们口中的“妈妈”了。
只见“妈妈”走到自己面前蹲了下来。
她抬手捏起了沈幼宁的下巴,像看物件儿一般,左右打量着沈幼宁。
“长得倒是标致。”她的语气中透露着满意,动作算不上轻,松开手起身时引得沈幼宁下巴处染了一层淡淡的红印。
“把她口中塞的东西取出来。”“妈妈”趾高气昂的对着那两个瘦弱的女孩吩咐道。
那两个瘦弱的女孩交换了一下眼神。
随即站在“妈妈”右侧的女孩走上前来,替她取出了口中的帕子。
方才所发生的一切,沈幼宁很快便理清了脉络——她被卖了,卖到了不知名的“妓院”,还是在一个不知何年何月何朝何代的世界当中!
她堂堂植物研究所一级科员,大好前程,却如今沦落至此。
沈幼宁心中顿感悲痛万分。
还没来得及为此哀悼,那被唤作“妈妈”的老鸨便冷眼质问她:“还跑不跑了。”
沈幼宁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发髻间的珠钗本就散乱,经她轻晃,落在了地上。
沈幼宁这才注意到,身上穿的早已同先前的白衬衫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浅绿色的罗裙。
衣裙虽沾了灰,但原本华贵的料子还是难掩。
思及此,沈幼宁便壮着胆子问:“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那老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道:沈幼宁,沈二小姐,你是在怀疑我们教坊司登记的册子吗,那上边的画像可同你一模一样。”
此刻沈幼宁不知该如何再辩驳……
无论她再说些什么,也无济于事。她们恐怕不仅不会相信,甚至要怀疑自己可能是疯了。
好在那老鸨并未打算深究,毫不在意道:“收起你的架子,你们沈家早被满门抄斩,你被发卖到我这教坊司留着条命已实属走运,别再试着往出逃,不如乖些,少挨皮肉之苦。”
老鸨的警告字字诛心,沈幼宁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情绪。
不远处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了,妈妈,外头来了大理寺的人!”一个身材凹凸有致的艳俗女人匆匆跑了过来。
老鸨闻言,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但沈幼宁还是注意到了。
不过说到底,这老鸨是风月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她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将那丝惧意压了下去。
“慌个什么劲!我们这教坊司可是朝廷官家产业!”
老鸨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沈幼宁身上时,已换上了一副不容置喙的冷厉。
她冲着身旁那两个瘦弱的女孩使了个眼色,冷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外头的动静吗?趁现在,赶紧把这小蹄子带去梳洗打扮一番。教教她该怎么笑,怎么扭着腰肢去招揽客人!今日若是大理寺真要在咱们这儿挑人,她便是现成的招牌!”
言毕,那老鸨脸上又挂上了一副谄媚模样,朝着前厅而去。
见老鸨走远,沈幼宁抬起手,试探性地问:“那个,二位姐姐,能否帮我解开束缚我手的粗绳呀?”
个子稍矮的那个女孩神色微动,欲上前去帮她解开。
当沈幼宁心觉要得逞时,另外一个女孩拦住了她,对沈幼宁道:“不行,你不老实。”
“行……吧。”
沈幼宁原本是靠在柴堆边的,那两个瘦弱的女孩上前,一左一右的架起了她。
许是身上还有伤口,沈幼宁忍不住颤了一下。但显然,在这里并不会有人怜悯她。
那两个女孩只是将她从潮湿的柴房拖了出去。
在穿过逼仄的长廊时,沈幼宁隐约看见了前厅老鸨口中所说的那群人。
虽看不清具体样貌,但为首的男人身形高挑,看起来华贵异常。
刚被带至廊下,沈幼宁便见那老鸨正满脸堆笑地迎着那个男人说话。
只见那男人穿着鸦色缎子华服,立于正厅之中。腰悬珠玉,发簪白玉。
谓是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玉树瑶阶,风骨自成。
那男人似有所觉,视线穿透昏暗,不偏不倚地落了过来。
隔着阴影,沈幼宁猝不及防地撞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别看了,那可是你惹不起的贵人。”那两个女孩没有给她机会继续打量前厅,将她半拉半拽的带进了一间弥漫着劣质脂粉的屋子。
当她被按在木椅上,沈幼宁这才透过面前的铜镜看清自己的样貌。
她一时间有些怔愣。
沈幼宁发现那铜镜中的样貌,竟同自己一模一样,甚至连眉间细小的红痣,也与自己一般不二。
但身侧的那两个女孩没有理会她的任何情绪,只是粗鲁地拆散了她发髻间仅剩的珠钗。
冰凉的梳子刮过头皮,沈幼宁忍不住轻“嘶”了声。
“头抬高些。”一个女孩不耐烦的催促。
沈幼宁被迫仰起头,任由那些厚重的胭脂水粉一层层糊上自己的脸颊。
“头低些,笑!嘴角往上提,别苦着一张脸!”另一个女孩一边替她描眉,一边压低声音警告,“等会儿到了前头,若是惹恼了哪位大人,妈妈非扒了咱们的皮不可。你只需记住,身子放软些,眼神要勾人,懂吗?”
沈幼宁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看着自己被打扮的面目全非,沈幼宁眼眸微垂,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认命吗?
她自然是不甘的。
既然那老鸨都说了让她去前厅招待来客,那她自然得抓住机会想办法逃出去。
再抬起头时,沈幼宁已顺着那两个女孩的力道,扯出了一个凄美而又顺从的笑意。
“走吧。”
“等等……”
那两个人又狐疑地看着沈幼宁,一脸“你想整什么幺蛾子”的模样。
沈幼宁垂下眼帘,眼神中透着一丝楚楚可怜的哀求:“姐姐们,我总不能穿着这身在柴房里染了灰的衣衫出去吧。”
似乎被沈幼宁这番话说服了,那个高个子的女人冷眼警告了一声沈幼宁。
“在屋子里老实等着。”
随即她让另外一个女孩看好沈幼宁便匆匆离去了。
屋内火烛噼啪作响,两个人此时显得有些空旷。
沈幼宁垂着眼睫,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陈设。
那根立在桌案上的红烛正燃得旺盛,烛泪顺着铜台蜿蜒而下,而它不远处,便是垂至地面的暗红窗幔。
那个看守她的女孩正背对着她整理妆奁,嘴里还低声嘟囔着什么。
沈幼宁深吸了一口气,将身子微微前倾,装作不经意地伸手去够桌沿,指尖看似无意地拂过了烛台底座。
“哐当——”
铜台倾覆,燃着的烛芯直直砸落在堆叠的窗幔上。
火苗舔上干燥的布料,不过一瞬,便顺着褶皱蜿蜒而上。
当那个女孩注意到时,发现这火已经熊熊燃起。
“你去旁边不准乱跑,等会和你算账!”那女孩忙将沈幼宁拉出了屋子。
沈幼宁蜷着身子,故作委屈姿态,连连点头。
来不及说些什么,那女孩便忙去打水,喊人求援。
不过一会,后院里皆是“走水”的叫喊声。
不跑怎么可能呢?
沈幼宁委实觉得这两个人都不太聪明。
趁着后院着火,沈幼宁混着人群朝着前厅跑去。
前厅宾客纷杂,遍布那老鸨的眼线,丝竹管弦不间歇,酒水气和脂粉味交错混杂着。
沈幼宁趁着没人注意,朝着二楼的厢房内跑去。
眼瞅着身后好像来了人,沈幼宁忙躲进了一间空房的木桌底下。
好在那木桌够大,勉强挡住了她的身形。
脚步声愈发接近……
“婉娘啊,我可想死你了!”
“哎呀,刘公子,奴家今夜便陪您就是了。”那女人声音娇软。
只听那被唤作“刘公子”的男人,笑的嘴合不拢。
沈幼宁捂着唇,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在这里暴露。
直到沈幼宁听到“吱呀”声,这间屋子的门便彻底被阖上了。
“刘公子,您先坐。”婉娘走到了桌边欲倒酒水。
未等她将酒水拿过去,沈幼宁便发现她身形摇晃,没一会,便直堪堪的倒在了地上。
沈幼宁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婉娘,喉咙间“嗬嗬”了几声,随即便瞪着双眸,以一种极其痛苦的模样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她的唇间微张,没过多久,竟有一抹极艳的红色缓缓探出。
那不是血,而是一截纤弱的、带着露珠的花茎。
它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绽放,不过几息之间,一朵妖冶至极的红花便从她口中破唇而出,花瓣层层叠叠,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婉娘,你怎么了?”
那刘公子方才喝了个烂醉,此刻却突然见婉娘倒在了自己面前。
“婉娘!”见婉娘一直不语,刘公子惊呼一声,慌忙蹲下身去扶。
可就在那刘公子的手即将要触到婉娘肩膀的瞬间,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莫大的可怖景象,脸色煞白,连退数步,跌倒在了地上。
“妖花!是索命的妖花!”
“杀人了!杀人了!妖花又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