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姑娘只想嫁宋师爷》藤边羽

11、王爷，我不要 “那便更加

　　朱家所在院内，几个仆从正往里搬东西，桌上堆着礼盒和绫罗绸缎，还有一把宝刀。
　　周朔迎上来，向刚从衙门回来的朱大贵说明，这些都是靖王送来酬谢朱家救命之恩的。
　　朱大贵听见酬谢二字，心里倒还算舒坦。这些日子，他保全了靖王的人身安全还包吃包住，好端端一个闺女未了保护靖王还险些让人砍了。靖王肯表示谢意，也算没有辜负他们朱家人照顾他一场了。
　　可是看过了礼单，朱大贵才觉出这些贺礼似乎有些太隆重。他从头看到尾，又翻回去看了一遍，终于忍不住问：“ 这么多东西都给我们？”
　　周朔点头。
　　朱大贵皱着眉头，当即叫停了忙着搬礼的人。
　　钱婉和朱妙妙从屋里走出来，见朱大贵回来了，钱婉先将礼单接过去看了看。她还未开口说什么，朱妙妙倒先被那把刀吸引住了。
　　谁知她才伸出手，就被朱大贵当场截住。“手还没好，碰这个做什么？”
　　他说着，自己将刀拿了起来。刀才出鞘，朱妙妙便听见父亲赞了声好。
　　她原先还想抱怨，见父亲实在喜欢，索性站在旁边端详了起来。只见朱大贵拿起刀颠了颠分量，又看了砍刀刃，白日里在衙门受的那点闲气都由此全忘了，恨不得立即寻个空地试上几招。
　　钱婉在旁边温声问道：“看好了么？”
　　朱大贵顿时清醒过来。这刀是好刀，可就是再好，也不是他的刀。
　　他暗忖半晌后终是收刀归鞘，小心翼翼地将刀重新放回桌上，生怕被自己碰坏了。
　　钱婉请周朔稍候，转身取出了朱家记下的账。账目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靖王在朱家欠了药钱三两七钱，另外还有添置的衣裳和日常用度，数目并不大。朱妙妙先前记得起劲，后来相处熟了，也不再日日追着阿福讨债。钱婉只将确实由家中垫付的款项理清后交给了周朔。
　　“这些银钱我们收下，其余的礼品，还请大人替我们还给王爷。我们实在受不起。” 钱婉深施一礼道。
　　周朔有些为难。他跟随赵承祯多年，见过不少人嫌赏赐不够，头一回遇上这样干脆往外退的。
　　钱婉不疾不徐地继续言道：“我们一家救人本身也不是图人报答，自己问心无愧便好。”
　　周朔闻言明白这礼看来是不好强送，只得先去回禀赵承祯。
　　仆从们暂且退到院外，朱妙妙旋即仔细端详起了这些东西。
　　赵承祯命人给朱家每个人分门别类置备了礼品。他给钱婉的是名贵衣料，给钱老先生的是经典藏书，而朱大贵则是得了一柄好刀。就连宋伯母那边，听说也送去了不少滋补身体的药材。
　　至于给朱妙妙的那份礼，被单独装在了几只匣子里。
　　钱婉刚打开其中一只，朱妙妙只是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匣子里头是一支嵌着粉色珠子的银簪，簪头做成桃花模样，花下还垂着两片小叶子。
　　她认得这簪子。那晚逛庙会，经过一家首饰铺时候，她曾趴在柜前看过许久。掌柜报出高价以后，她立即带着宋彦和还是阿福身份的赵承祯往前走，连讨价还价都省了。
　　彼时赵承祯顶着一朵大红牡丹，站在一旁笑得傻乎乎的。她还以为他只顾着同街上的人打招呼，根本没留意自己看了什么。
　　“你喜欢这个？”钱婉问。
　　朱妙妙老实点头，随即又把匣子合上。这东西若是娘亲给的，她早戴上了；若是宋彦送的，她今晚睡觉时都未必舍得摘。可这居然是赵承祯特意买来送她的，总觉得不大妥当。
　　赵承祯闻讯前来时，院里的东西都业已被重新收拢好了，就等着搬走。
　　他看了一眼，只向钱婉和朱大贵说明，朱家为他受了连累，他总该尽一份心表示一下诚挚的谢意。
　　钱婉请他坐下，叫朱妙妙张罗着沏茶，继而说道： “王爷肯记挂我们，自然是好事。只是家中开销，我们已如实记下，该收的也收了。这些贵重东西，我们实在不好意思收。”
　　赵承祯原想说，这些东西对他而言算不得贵重，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平凡的朱家人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住了这些时候，并非不知道。他送得起，不代表他们便能心安理得地收。
　　朱大贵在旁边补了一句：“往后王爷出力把那些作奸犯科的人收拾干净，比送什么都强。”
　　钱婉看了丈夫一眼，倒也没有拦他。
　　赵承祯应下，随后才看向了朱妙妙。
　　她将茶放到他面前，接着捧起那只装簪子的匣子，递向他说道： “这个也请王爷带回去。”
　　赵承祯没接下，只是说：“那晚见你在铺子里看了许久，你不是很喜欢这支簪子么。”
　　朱妙妙闻言一愣，原来他真记得，不是自己想多了。
　　钱婉去招呼院外候着的人，朱大贵也被叫去清点送回的东西。
　　剩了他们两人，赵承祯索性问道：“ 你还在生我的气？”
　　朱妙妙摇摇头，继而答道： “我不能随随便便就收你送的首饰。”
　　赵承祯心底一沉。朱妙妙平平静静地把东西退回来，分明是知道他想亲近自己，却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只是一支簪子而已。” 赵承祯沉声道。
　　“那便更加不必为难我了。” 朱妙妙说完，见他仍凝视着自己，心里顿时有些不自在。
　　她想起阿福初到朱家时，连一身换洗的衣裳都没有，如今送起东西来，却恨不得把她看过的喜欢的都搬到跟前。
　　从前她能毫不客气地使唤他，如今倒要斟酌着说话。
　　“你若只是想道谢，买些大家能一道吃的果子点心就很好。” 她说。 “送这么些东西堆满了整间屋子，我爹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
　　赵承祯听罢，不禁笑了一声。
　　只是那只匣子，他始终没有再拿回去。

　　宋彦陪顾令仪从城南宋宅折返回来。两人依照宋母所说的位置，找到了宋怀谦留下的诗稿。其中一首的底稿，与朝中保存的抄录确有不同。题目被换过，中间还少了两句，连末尾所记的赠诗之人也不见了。
　　原稿前后另有数篇文章承接，这便比那封来历尚待查明的书信实在得多。
　　父亲还活着时，反复提过呈堂文章有误。只是那时无人肯听，所有辩解都被当作脱罪之辞。如今父亲不在了，这几页诗稿才终于有人愿意认真查阅。
　　顾令仪也没有说什么宽慰的话，只将原稿妥善收好后说道： “这能证明两份文章有出入，要查清在哪一道手续里改过，还须再找经手的人。”
　　宋彦点头，又提出去查受赠者手中是否还存着当年的诗文。若能找到，便不止是宋家自己拿出一份证据了。
　　两人商议妥当后，顾令仪带文书先去府衙，宋彦则回别院。
　　宋彦刚踏进朱家暂住的院子，就被朱大贵叫住了。
　　朱捕头指着廊下一排礼品，脸上的神情颇为复杂，只是向他说道： “这些都是王爷送的。”
　　宋彦看见朱妙妙站在赵承祯身旁，茶桌上还搁着一只首饰匣，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他没有当场说什么，只走到她跟前问道： “东西可都理清了？”
　　朱妙妙见他回来，顿时有了精神，将留下垫付款还有退回礼物的事说了一遍。
　　她继而让宋彦帮着将东西放回匣里，又将礼单逐项对过，免得少了什么，日后说不清楚。
　　赵承祯望着两人有说有笑地并肩忙碌着，心里倏然有些不痛快。
　　待东西清点完，宋彦转身向他见礼，将找到诗稿的事简略说了。赵承祯听完，命周朔先带人将礼物搬回去，又请宋彦留下。
　　朱妙妙原想等他，钱婉开口把她叫走了。临走前朱妙妙还回头看了一眼，见宋彦向她点头示意，她才放心离开。
　　赵承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忽然觉得再遮掩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开门见山地向宋彦说道：“本王对朱姑娘，并非只有感激。”
　　宋彦并不意外，只是浅笑道：“我看出来了。”
　　“既如此，你便该知道，本王今日送这些东西，并无轻慢朱家的意思。” 赵承祯看向他说道。
　　宋彦道： “妙妙方才如何答复的，殿下想必也听得很清楚了。”
　　赵承祯挑了挑眉道： “她如今同你有婚约，自然不好收本王的礼。”
　　赵承祯这句话说得好像朱妙妙只是碍于一纸婚约才不能接受这些东西，只要她不是真的嫁人了，事情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妙妙既然不愿，殿下又何必强人所难？ ” 宋彦淡淡笑道。
　　赵承祯深深看了宋彦一眼，继而拿起匣子，起身离开。

　　周朔把东西一样样核对清楚后，将退回来的礼物重新摆进了库房。唯独那支桃花簪，被赵承祯单独留了下来。
　　周朔以为赵承祯吃了这一回闭门羹，暂时会歇歇心思。不料清点完回来，他就听见赵承祯问起朱大贵明日何时下值。
　　“殿下有事交代朱捕头？” 周朔问道。
　　“本王要去见他。” 赵承祯沉声道。
　　周朔先是应下，想起今日退回来的那一院子东西，又有些迟疑：“可还要备礼？”
　　赵承祯抬头看了他一眼，继而冷冷说道： “不必了。只不过有些话，本王总该当面和朱捕头说清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