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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妙妙心里只想着宋彦~ 赵承祯沉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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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彦下值回来,收到了靖王的请帖。
送帖的周朔十分客气,说殿下在花厅设了便饭,请宋师爷过去一叙。
朱妙妙站在旁边,也跟着看了一遍。
从他们住的院子走到花厅,拢共不用费多少工夫,竟然还要写张帖子再派个人送过来,阿福做回王爷以后,果然连吃饭都比从前麻烦。
她本想问一句请他做什么,又怕当着周朔的面问出来,显得宋彦很没有见过世面,只得忍到人走,才凑上前去问: “他不会想叫你给他做师爷吧?”
宋彦倒有些意外:“怎么这样想?”
“吴大人动不动就说,有你在,他少操一半的心。这么好用的人,谁不想要?” 朱妙妙噘着嘴说道。
宋彦不禁失笑。原来自己在她心里,除了生得好,还有这样一桩长处。
朱妙妙没笑。她想到赵承祯从前连酱油都买不明白,而今恢复了身份,说话做事全换了一副模样,越发觉得今晚这顿饭不简单。
她去找钱婉,想打听花厅备了什么菜。钱婉正忙着给她换洗的衣裳,哪里知道王爷吃什么,只叮嘱她手上有伤,不许去厨房添乱。
朱妙妙便当真没有进厨房,只在门外问了问。
厨娘说有糟溜鱼片、清蒸河鱼,还有几样时蔬,都是殿下吩咐备的,特意交代不要上酒。
朱妙妙听完更不放心了。不喝酒,那就是打算清清醒醒地算计人。
顾令仪经过廊下,听她如此推断,忍不住笑了。“我也在席间,你不必担心。”
朱妙妙顿时松了口气,临走又郑重托付她,若是王爷有什么为难人的要求,务必帮宋彦说句话。
顾令仪答应下来,望着她匆匆回院的背影,倒有些羡慕。
宋彦从前在京中,也不缺人倾慕。有人夸他的风姿,有人赞他的才华,可是很少有人这样担心他,怕他去吃顿饭受欺负。
朱妙妙追着宋彦那么久,想过成亲,想过往后日子如何过,从未想过催他去考功名,更不曾因为他只在县衙做个师爷而觉得委屈。
旁人替他惋惜,可到了朱妙妙眼里,他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
花厅里,赵承祯换了身靛青衣袍,正同顾令仪说话,见宋彦进来,便请他入座。
桌上只设了三副碗筷。宋彦见此,便知道今晚谈的事情许是不能让太多人听见的。
赵承祯没有先说招揽的话,只将一封信放到了他面前。信封上并无姓名,内里的字迹也很陌生。宋彦看了数行,神情便凝重起来。
信中提到了他去世的父亲宋怀谦。写信的人说,当年呈入朝中的几首涉案诗文,并非宋怀谦原稿。其中有删句,也有改字,连一篇写于数年前的赠别诗,都被换了题目,成了讥刺新政的罪证。
宋彦将信从头读到尾,才问:“写信之人如今在何处?”
“尚未找到。”赵承祯道。 “这封信辗转送进京中,陛下不愿未经查实便惊动当年经手的人,适才命本王暗中南下查访。谁知人还没见着,倒先让歹人找到了本王。”
宋彦听罢眉头紧锁。原来赵承祯险些丧命,竟是与自己父亲的事有关。
顾令仪接着说道:“写信的人自称姓冯,当年在京中做过书吏,参与过涉案文章的誊录。他信中所言是否句句属实,还须核查。殿下此番遇险,也不能断定来人就是为这封信才出手的。”
宋彦点点头,没有急着追问更多。
父亲获罪以后,宋家也曾托过人求过情。有人说得信誓旦旦,好像只要再递一封书信再求见一位大人,事情便能有转机。结果银钱花出去,人情欠下来,父亲的事情没有得到妥善处理,病反倒一日重过一日。
现在终于有了线索,宋彦很希望可以亲自去查。
顾令仪又拿出几页抄录的诗文,请他带回去辨认。宋彦翻到其中一页,说道:“这一篇,我家中有父亲留下的底稿。”
顾令仪立即问起存放之处。他说清了书箱的位置,又说道:“我会亲自回去找。劳烦顾女史安排可靠的人同行,莫惊动街坊。”
事情至此才算有了着落。赵承祯命人进来布菜,待侍从退下,这才提起请他入王府当差之事。
他所许的,不只是一个替人写文书的差事。宋彦可以先协助核查诗案,待孝期满后,再正式入王府做事。宋母若愿意进京,住处自有安排;朱家与宋家既有婚约,往后也不必两地分离。
“朱捕头办事稳妥,到了京中,并非没有用武之地。”赵承祯道。“至于妙妙,她喜欢热闹,京中也有许多姑苏见不到的东西。”
宋彦听到这里,忽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赵承祯对朱家有愧,愿意照拂他们,本不奇怪。可从他的前程说到母亲,再说到朱家,像是样样都替他们想好了。仿佛只须宋彦点头,几家人往后的出路便都可以一并定下。
宋彦没有立即推辞,先问清楚王府需要他做些什么,又问诗案后续的查访如何安排。赵承祯一一答了,越发觉得这件事大有可为。
宋怀谦含冤而死,做儿子的,怎么会不愿替父亲洗雪冤屈?他肯给宋彦这个机会,也肯提携他,朱妙妙总该知道,自己并非只会给她添麻烦。
赵承祯甚至想到,若是宋家与朱家都去了京城,妙妙便不必急着同他告别。她仍旧可以在身边,生气了可以慢慢哄,不肯理会他,也总有重新亲近的机会。
至于她将来会同宋彦成亲这件事,他暂时不愿多想。
宋彦开口道:“家父的文章,我自然会尽力核对。入府一事,还请王爷恕我不能应允。”
赵承祯看着他不解地问道:“你不愿替你爹翻案?”
“愿意。只是替父亲辨明是非,与入王府任职,是两件事。” 宋彦正色答道。
顾令仪不禁说道:“核查案情,我会向吴县借调人手。宋公子协助此事,并不妨碍他继续在县衙当差。”
赵承祯没有看她,只问宋彦:“留在姑苏,当真比去京中好?”
宋彦望了一眼桌上的信,没有立即作答。父亲当年离京,仅是带回了几箱书和一身的病还有怎么也说不清的冤屈。如今有人将回去的路送到了他面前,他并不是毫无感触。
但他的人生,不只有替父亲昭雪一事。
“母亲在姑苏住得惯,妙妙也喜欢这里。若将来确须赴京查证,我自当去。可举家迁居,不是我一个人便能决定的。” 宋彦答道。
赵承祯道:“朱姑娘想必愿意陪你。”
“就算笃定她必定会愿意,也得先过问她的意思才是。” 宋彦认真地说道。
赵承祯一怔,没有再接话。
顾令仪见气氛凝重起来,兀自收好文书后将话题转回朱、宋两家的安置上了来。
府衙已在追查盯梢之人的去向,两处宅子也都有人照看着。事情查清之前,众人仍住在别院。待能搬回自家时,护卫也不能立即撤走。
宋彦听得仔细,逐项问明白,最后道:“王爷终究要回京复命,两家往后的照应,还须请府衙接手,不能只仰赖王府亲卫。”
赵承祯忽然有些想笑。他在盘算把宋彦带走,可宋彦居然反过来在考虑他离开姑苏以后的安排。
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宋师爷,实在没有朱妙妙以为的那么弱不禁风。
饭后,宋彦带走了那几页诗文。他刚出花厅,便看见朱妙妙等在廊下。她不好跑来催,只在廊外来回走,连通向后园的小路都被她认熟了。
见他出来,她先看他的神色,又看他手中的诗文,问道: “吃了他一顿饭就开始给你派活了?”
宋彦忍不住笑道:“王爷只不过是有些事情需要我帮忙。”
朱妙妙十分不满。请人吃饭,吃完就让人做事,王爷的饭果然不是白吃的。
她正要拉着宋彦回去,周朔从厅里出来,说殿下想请朱姑娘留步交代几句话。
朱妙妙立即看向了宋彦。
宋彦道:“去吧。我回院里等你。”
花厅内,赵承祯让人撤下残席,收拾妥当后另上了茶。
朱妙妙没有坐他旁边的椅子,自顾自挑了靠门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赵承祯看见了,心里难免不舒服,知道她还在介意受骗的事。
他问起她的伤,朱妙妙答道: “就是擦破一点皮,不碍事的。” 说完,又忍不住问赵承祯道:“你找宋彦,是不是想叫他去京城?”
赵承祯没有瞒她,将请宋彦入府一事说了。涉及诗案的内情,他没有擅自替宋彦告诉她。
朱妙妙听完,头一件关心的事便是:“那他答应了吗?”
“没有。” 赵承祯摇摇头。
她顿时松了口气。
“你不想去京城?” 赵承祯问。
“想啊。”朱妙妙答得很诚实。 “毕竟我还没去过呢。”
赵承祯的心情略好了些,告诉她京中有多么繁华绚丽,她听得颇有兴致,又问从姑苏过去要多久途中经过哪些城镇。
问到后来,她竟认真盘算起宋彦届时能告多少日的假。“若只去十天半月,怕是还没玩上就得往回走了。可如果是求一个月以上的长假,吴大人肯定不能放他离开那么久。”
“若宋彦不去呢?” 赵承祯蓦地一问。
朱妙妙疑惑地看向了他。
赵承祯没有再绕弯子。“本王问的是,你愿不愿意单独同本王去。”
朱妙妙这回总算听明白了。她原先当他是顺便邀请自己,如今看着赵承祯,终于发觉不是那么回事。他没有嬉皮笑脸,只是在认认真真在等她答复。
她感到有些不自在,可还是答得明明白白:“那不成!我同你去了,把宋彦留在姑苏,算怎么回事?我好不容易才追上的人,总不能出去玩一趟,回来连未婚夫都没了。”
赵承祯沉声问道:“你就这样舍不得他?”
朱妙妙当即点头,没有半点犹豫。她喜欢宋彦,喜欢得满城皆知,赵承祯在她家住了那么久,难道还没看明白?
赵承祯沉默下来。在朱家时,他只觉得这姑娘非常有趣,爱笑爱闹,护起人时从来不多考虑自己。如今知道她的好,想将人留在身边了,才发现她早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想好了。
那些日子里有宋彦,但是没有他赵承祯的位置。
朱妙妙见他不说话了,便意欲起身告辞。临走前,她又想起一件要紧事,转回来问:“你不会因为宋彦不肯去,就为难他吧?”
赵承祯被她气笑了。 “在你眼里,本王便如此不讲道理?”
朱妙妙没有接话,片刻后,赵承祯只得让她回去。换做从前,他还可以装傻,跟在后头多喊几声妙妙姐便是。如今无法再装傻充愣,反倒没有了留下她的由头。
朱妙妙回院,宋彦正同钱婉谈话。桌上搁着药剂,边上还备好了清水和干净布条。
钱婉见女儿回来,笑着起身将位置让给她,自己则去隔壁陪宋母。
朱妙妙坐下,先把手交给宋彦,随即便将赵承祯的话一并告诉了宋彦。宋彦默默听着,替她解下布条,重新清洗伤处。
提起赵承祯说的那些京城繁华景象与新奇事物,其实朱妙妙多少还是有些向往的。
宋彦问:“很想去看看?”
“想是想,不过留在姑苏也挺好的。” 朱妙妙想了想答道。
宋彦笑道:“以后有机会,我陪你去看看。”
朱妙妙立即高兴起来:“当真?”
“当真。等我孝期满了,我们成了亲,便寻个合适的时候出去走走。” 宋彦微笑道。
朱妙妙越想越开心,已经开始替吴明礼发愁。宋彦若告假太久,县令怕是要日日都在衙门里念叨他们。
朱妙妙正说到兴头上,忽然想起今晚看见宋彦拿在手里的文书,随即问他靖王究竟请他帮什么忙。
宋彦没有隐瞒,将与父亲有关的事告诉了她。
宋怀谦在世时待朱妙妙很好。定亲之后,还曾认真替他们选定过成婚的日子。她记得那时宋彦陪父亲坐在廊下,宋母进进出出地张罗茶点,一家人其乐融融,谁也没有想到,婚事会因一场丧事搁置下来。
朱妙妙看着宋彦低声道:“若为了宋伯父的事必须去京城,你就去吧。”
宋彦没有作声,只是看着她。
“我陪着伯母在姑苏等你。你不用担心家里,我会常去陪着她的。” 朱妙妙微笑道。
宋彦笑着点了点头,依然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朱妙妙被他看得有些脸红心跳,但还是忍不住往他身边坐近了些。
“不过,事情办完就得回来,也不许在京城看别的姑娘。” 朱妙妙嘟着嘴补充道。
“好。” 宋彦含笑点头,轻轻挽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