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锦官城》是一个起重机

30、59在天为云，60仇人 聪明绝顶的

　　第五十九章 在天为云

　　第二天一早，徐培风接到信儿便到偏厅等候，稍时林坛非便牵着苏帛玄的手一同进来。徐培风与苏帛玄都有意避嫌，只是遥遥的点头致意，并没有其他多余的问候。

　　林坛非简要的跟徐培风介绍了情况后，三人便一同从侧门穿过小路，到了戬官堂的院子，院子里的小厮见少主过来，赶紧要去烹茶，林坛非摆摆手：“不必了。”说完带着徐培风与苏帛玄一路向后面走，一直走到了第三进的院子，两个守卫正挎着刀守在门口，见林坛非和徐培风来了忙问好,林坛非微微点头：“今日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一名守卫答道：“无事发生，按照您的吩咐，昼夜不离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的。”“嗯，做的很好，今日我要查看些文书，去备些吃食，摆在前厅即可，我们大概有两个时辰就出来了。”

　　林坛非吩咐完，领着徐培风和苏帛玄进了屋，这是一间书房，屋内的陈设简单，少有人使用的样子。林坛非掀开墙上挂的一幅画，露出暗门，掏出钥匙打开门锁，里面别有洞天。

　　这是一间三丈见方的屋子，里面摆满了书架，各种文书罗列有序，林坛非径直走到最后一排：“这一排的年代最为久远，约有四十年了，但我觉得看纸张的泛黄程度，应该不会这么久。”徐培风想了想说道：“当朝官员中，我印象中没有谁的名字和那两个卦有关的，这一部分也可以排除了。”最后三个人商定优先从距今三十年的部分开始翻阅。

　　徐培风指着自己旁边的一个书架说道：“那我便从这里开始看吧”，苏帛玄想着那就挨着往下看吧，刚要从书架上抽出一封手札，林坛非便伸手夺了过去，挤到了苏帛玄和徐培风的中间：“那我便看这一架，帛玄，你看里面那个书架的。”苏帛玄笑着摇摇头，朝里走去，三个人便埋头苦读起来。书架上收纳的东西繁杂，有诗作、有信件、有手札，三个人均是一目十行，寻找着可能相关的信息或名字，偶尔林坛非和苏帛玄交谈几句，大多数的时间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一连看了两个时辰，没有什么结果，无奈三个人只能先出了密室，去前厅吃饭。

　　林坛非向来心狠手辣，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就没有任何感觉了，徐培风在戬官堂浸淫多年，游走在正邪之间，对此也是见怪不怪。只有苏帛玄，看了一上午，心里暗自心惊胆颤，知道厂卫的厉害，但不想能严密至此。官员们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甚至是吃喝拉撒，皆在东厂的掌控之中，能留存在戬官堂的恐怕还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部分，更为重要的信息一定是在刘瑾手中掌握的。东厂如此，锦衣卫亦然，不然不可能与东厂抗衡多年，近些年才落了下风。朝堂上的众多官员被厂卫拿捏，不知当今圣上是否也要受制于人。如此下去，结果一定是社稷不稳，百姓遭殃。

　　林坛非见苏帛玄闷头不语，也不怎么动筷子，夹了一块鱼放到苏帛玄的碗里：“怎么了，没胃口么？”苏帛玄当着徐培风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笑笑：“没有，可能是刚才屋子里太闷了。”“那一会你就不要进去了，我和徐培风两个人就好了。”“那怎么行？”苏帛玄看了徐培风一眼，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道：“我一个人在外面，更闷。”苏帛玄说的隐晦，林坛非知道苏帛玄当着徐培风的面不好说的太肉麻，但林坛非就是喜欢肉麻的，尤其是喜欢在徐培风面前肉麻，便放下筷子过来捏苏帛玄的手：“我懂，分开一时片刻也会思念的对不对，那你进去只管陪着我就好了，只要你一觉得不舒服，我们就马上出来好不好。”

　　徐培风坐在旁边，心里直翻白眼，夹了一筷子菜在嘴里咂摸了两下，嫌弃道：“哎呀，坛非啊，你这的厨子退步了啊。”林坛非转过头来不满的问：“怎么了，我吃着挺好吃的。”“你不觉得每道菜醋都放多了嘛，好酸啊。”这时林坛非也反应过来：“酸的就是你，赶紧吃完了滚进去干活。”徐培风也是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往后院走：“唉，不吃了，太酸了，鼻子都呛得慌。”气走了徐培风，林坛非又给苏帛玄夹了几口菜：“你别着急，慢慢吃。我和徐培风先进去看着，你歇够了再来。”

　　苏帛玄本来也没什么胃口，喝了口茶，拉住林坛非：“我和你一起去。”“你急什么，看了一上午了，再歇会。”苏帛玄看着林坛非笑：“你不是自己也说了嘛，分开一时片刻也会思念，所以我还是跟你一起进去吧。”

　　林坛非说不过苏帛玄，只得随了他，两个人一同回到密室中，又开始了无聊、枯燥的工作。苏帛玄翻了半天还是无果，抬头看了看通顶的书架，心里有些不确定，不知这个方法是否可行，再低头却见手中的诗集夹了一张便签。

　　苏帛玄把便签展开，眼前好似一道闪电，把近日的疑惑照得雪亮。这个便签上的字体虽然小了些，却与那十封信的字迹一模一样，苏帛玄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观瞧，便签是列明的礼单，真金白银、奇珍异宝，末尾嘱咐要尽快送到宫中交给九千岁，最后的落款是：林云。苏帛玄终于明白了信中落款的含义，☶为艮也为戊土，在地为墙，在天为云，而☰就是指天，☰、☶连起来就是天上的戊土，就是云的意思，落款就是云字。

　　苏帛玄心中狂跳，徐三娘说林云就是自己的灭门仇人，如果徐三娘所言非虚，那么此事如果和林云有关，是不是也和自己的身世和家仇有关。苏帛玄心中犹豫不定，要不要告诉林坛非那十封信是林云写的。林坛非刚好看完手头的手札，抬头见苏帛玄捧着一本书发呆，脸色十分难看，便问道：“怎么了，不舒服了么？”苏帛玄慌忙之中把书合上，放回了书架上，顺着林坛非的话说：“嗯，是稍微有点，不然我先出去喝口水。”林坛非忙过来扶着苏帛玄：“我陪你一起，徐培风，你先看着，我过一会回来。”

　　徐培风嗯了一声，目送两个人出了密室，慢慢踱步到苏帛玄刚才站的位置，拿起苏帛玄放下的那本诗集，翻看起来。
　　 

　　第六十章 仇人

　　林坛非扶着苏帛玄出来，见他脸色实在是不太好，苏帛玄也无力伪装，直接提出想回去休息下，林坛非便陪着苏帛玄一同回到了住处。

　　林坛非把苏帛玄安置到床上，嘱咐他好好休息，自己还打算回去再看会，刚要起身，却被苏帛玄拉住了袖子：“等下……”，林坛非又坐回到床上：“怎么了，还是难受么，那我不过去了，本来也只是打算试试，没抱太大希望，我还是留下陪你，让徐培风自己看去吧。”“不，你还是去吧，虽说徐培风可信，可到底比不得你亲自看着安心些，只是……”，“只是什么？”林坛非一边把苏帛玄额头上汗湿的头发拨开，一边问。苏帛玄坐起来靠在床头，问道：“只是我觉得奇怪，为何库房里都是别人的书信，没有兼观塘自己的记录么？”林坛非见苏帛玄问的是这个，便跟他解释：“嗯，没有，这是兼观塘的传统，兼观塘以前是东厂豢养的一帮杀手，时常生事，也不好控制，到了我父亲林云手里，才在东厂的支持下逐渐的有了正经营生，接管了全国的水运生意，有了钱，便开始招兵买马，之前的元老有了产业也是有了软肋，反倒死心塌地起来，逐渐的成了今天的规模。只是当年的尔虞我诈已经深入到了骨子里，所以我父亲包括兼观塘的各大塘主，轻易不会在纸面上落下只言片语，就怕被人借机算计了去。”

　　苏帛玄心里暗道：“看来林云写的礼单也是个意外了，或许是为了向刘瑾表忠心也未可知。只是，林坛非好似全然不认识父亲的字迹一样，实在是有些奇怪。”苏帛玄知道不应该怀疑到林坛非的头上，但心中的疑虑实在是按捺不住，脸上便露出了难色。林坛非对苏帛玄的一举一动颇为敏感，便问道：“你可是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嗯”，苏帛玄，不敢看林坛非的眼睛，找借口说：“不过先帮我倒杯水吧，有些口渴了。”林坛非听话的起身去倒水，苏帛玄看着林坛非宽阔的背影，张口问道：“兼观塘的规矩这样严格，想必你小时候跟着老当家的学习治理之道，也是吃了不少苦吧。”林坛非正拿着杯子倒水，听到苏帛玄的话，手上的动作一顿，陷入了滔天的恨意之中。

　　当年和苏明锦在山上的木屋起了大火，林坛非眼睁睁的看着苏明锦被困在熊熊燃烧的屋子里，自己却被戬官堂的人强行拖走了。到了戬官堂，见到了自称是父亲的林云，看模样倒是有几分的相像，只是……，实在不像是父亲对待儿子的态度。

　　林坛非刚刚在大火中失去了苏明锦，惊魂未定、伤心欲绝，林云对待他没有半点安慰，反而一直逼问他一些听不懂的话，林坛非答不上来，林云竟然对其拳脚相加，打的本就有伤在身林坛非几日起不来床，伤稍微好些，便又来逼问，林坛非还是答不出，只能又换来一顿暴打。如此几次，林坛非日日被打的遍体鳞伤，便打定主意一定要找机会逃走，不能呆在这里活受罪。逃出去了要到山上去找苏明锦，要好好的安葬他。

　　林坛非身上刚利落些，便趁着夜色，偷偷的摸出房门，一路沿着墙根走，看看有没有什么小门、狗洞之类的可供逃出生天。林坛非对院子里的路线不熟，只能摸索着乱走，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小门旁，林坛非心里一阵窃喜，打算站在门口观察一下，再试试能不能把门撬开，突然听见门的那一侧有说话的声音。林坛非吓了一跳，幸好没有直接撬门，看来门外不是大街而是另一进院子。林坛非想走，又怕脚步惊扰了说话的人，便屏气凝神站在角落里隐藏身影，等待说话的人离开。

　　门外的人又说话了：“找了这么多年，才把这个小崽子找到，可惜撬不开他的嘴，要不是我的亲儿子，我真不想费这个劲了，一刀结果了算了。”林坛非听出了这是林云的声音，心里不甘，难道我真的是他的儿子？另一个人答道：“也许他只是把秘籍藏起来了，自己也没有看过，所以不知道内容，当家的还是要耐心。”林云又抱怨：“当年你们也该细心些，把那个娘们儿杀了，也该翻翻随身的东西。”那人又答：“您说的是，当时疏忽了，不过当娘的死了留下了个儿子，还是有希望的。”

　　林坛非听到此处，心砰砰跳，用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喊出来，他们要找什么，难道，当年来追杀自己和娘亲的人也是林云派去的？林云，你不是人，竞对自己孩子的亲生母亲下此毒手，害他从此没了娘，一人在江湖流浪，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遇到了苏帛玄，安定了下来。如今又因为林云的抓捕，害苏明锦葬身火海。林坛非心如擂鼓，浑身发软的靠在墙上，直到门外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了，林坛非又靠着墙缓了好久，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的逼仄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林云又派人把林坛非带到了大厅，逼问他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林坛非猜测这就是他们昨晚说的那本秘籍的内容，但他压根就没见过，实在是答不出来。林云抬脚就揣在了林坛非的心窝上，人飞出去老远，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林坛非此时看见林云，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也顾不得许多，爬起来，拔出守卫腰上的佩刀就冲过去，一定要杀了林坛非为娘亲、为明锦报仇。

　　小小的林坛非哪里是林云的对手，林云只是轻轻一挡，刀就被打落了，见林坛非竟敢弑父，林云也是怒急攻心，捡起地上的刀就要结果了他的性命，林坛非趴在地上动不了，林云走到近前手起刀落，径直劈了下来。千钧一发之际，距离林坛非最近的一个守卫一下子冲了过来趴在林坛非的身上，林云的刀不偏不倚就劈到了这名守卫的左臂上，银光一闪，手臂落地。那名守卫捂着鲜血狂喷的断茬哀嚎，但还是咬着牙颤抖的说：“当家的三思，这是您唯一的儿子啊。”

　　此时的林云也冷静下来了，现在还不是杀林坛非的时候，总要让他吐出些什么才能作罢。林云皱着眉头看了看血流如注的守卫，不耐烦的吩咐道：“把人带出去处理下伤口。”又低头看着被吓傻的林坛非，威胁道：“今日算你命大，你是我的亲儿子不假，但那又如何，如果你还想要你这条命，就回去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