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锦官城》是一个起重机

28、55功成，56前任 苏帛玄时刻

　　第五十五章 功成

　　金果哭的正起劲，被身后的声音吓得一下子哽住，不敢做声。众人也都围上来看绿衣，人已经醒了，摇摇晃晃的扶着头坐起来，金果见自己无事，绿衣也没死，更是不明所以：“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呆丫头，你给我闭嘴吧，过后我慢慢告诉你。”绿衣虽然落魄已久了，但曾经作为头牌的威仪还在，一张嘴，金果便不敢出声了，慢慢的蹭到床脚，看着绿衣。

　　绿衣见自己只着中衣，被四个男人看着，也不害羞，笼了笼头发，下了床，径直走向了苏帛玄。林坛非下意识的就要凑过来挡在苏帛玄的身前，苏帛玄边眼神示意林坛非镇定，也上前来迎：“绿衣姑娘，你醒了。”绿衣走到苏帛玄面前，低头弯腰施了一礼，再抬起头时，眼中已盈满了泪水：“多谢苏公子搭救，只是有一事，还请苏公子明示。”“你请说。”“钱江山他，葬在了何处？”

　　屋内的众人刚才还在商议如何跟绿衣说，没想到她醒来第一件事便直接问了出来。苏帛玄问道：“绿衣，你怎么知道的？”绿衣眼中的泪，终于决堤，汹涌而出：“那日我听你暗示我，是为了钱江山来帮我赎身，我便已经知道了。我深知他为人，既然已经与我相约，如果不是不在人世了，必不会爽约，会亲自来接我出去的。”

　　苏帛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绿衣才好，倒是林坛非走上前来：“绿衣姑娘，钱江山一直惦记着你，他是我兼观塘的兄弟，如今虽然他人不在了，我也不会亏待你。”绿衣不领林坛非的情，瞪了他一眼，讽刺道：“如果我没猜错，钱江山就是为你卖命的吧，你如何不亏待我，你如何能赔我一个大活人。”林坛非被绿衣抢白了几句，答不上话，有些恼羞成怒，苏帛玄见林坛非脸色不好，赶紧过来打圆场，把绿衣拉倒一边的椅子坐下，自己却对着绿衣跪下了，另外三个人都赶紧过来拉他，绿衣也被吓了一跳，苏帛玄抬手制止：“大家请听我说完”，苏帛玄朝绿衣拜了一拜，说道：“绿衣姑娘，钱江山是兼观塘的人不假，但那日却是为了救我而丢了性命，如今他人不在了，就请你代他受我这一拜吧。”宋濂一见如此，也跟着一起跪下，对绿衣说：“绿衣姑娘，我和江山多年的兄弟，我却独活，也是对不起他。”

　　绿衣虽然肝肠寸断，但见二人如此，也有些过意不去，起身将二人扶起，痛哭流涕：“是我福薄，终究等不到和他双宿双飞，那日在锦绣阁他们喂我喝药，我本想着如果能一睡不醒，倒也踏实，我就去地下陪江山，可如今我竟然活着出了锦绣阁，却与他天人永隔了。”

　　苏帛玄走到绿衣近处，就像那日一样，看着绿衣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既然老天让你活着，你就该连着钱江山的份，一同好好的活下去。否则钱江山在世间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绿衣依然垂泪不能止，苏帛玄知道这个心结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开的，使眼色让林坛非、韩鹏、宋濂他们出去，宋濂还惦记着没和金果说上一句话，磨磨蹭蹭的不想走，被韩鹏硬拉着也出去了。

　　苏帛玄拿出绿衣的文契和房契，还有些银票，一并交给绿衣：“钱江山不在了，你更要好好珍重，如今你是自由身了，少主为了让你能安心生活，特意给你置办了这个院子，你要好好的活着，钱江山在九泉之下才能安心。”绿衣擦了擦眼泪，又施了一礼：“之前在锦绣阁，我只当你是眼高于顶，不曾想竟然会是你搭救我出了火坑，那日见你说话谨慎，吕敬又警觉，想必你也是费了不少周折，才想到一个两全之计。绿衣在此谢过了。”

　　苏帛玄连连摆手：“都是小事，无足挂齿，我与钱江山相识一场，如今你平安了，我也了一桩心事了。你也知道的，这么多年来，你是成功出来的第一个，徐三娘未必肯甘心，所以还是先要委屈绿衣姑娘，暂且先安静几日，日后我再来接姑娘一同去拜祭。”绿衣点头答应，苏帛玄又嘱咐道：“另外，金果过一阵子我另有安排，只是这个孩子单纯，还希望这几日姑娘你能多加照看。”绿衣也一并应承了。

　　安置好绿衣和金果，天色也大亮了，几人过来告别，此时绿衣已经平复了心情，和金果梳洗装扮，换了一身衣服。金果还是有些放不开，半个身子都躲在绿衣身后，绿衣拉着金果给四人行礼，感谢搭救之恩。

　　辞别了绿衣和金果，苏帛玄上了马车，觉得头晕目眩，肠胃里翻江倒海，林坛非见苏帛玄脸色煞白，赶紧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一下一下捋着苏帛玄的背：“是不是累着了，你睡一会，等到了我叫你。”这种情况之前偶尔也有过，只是最近越来越频繁，头晕目眩之际眼前还会闪现一些场景和人脸，没见过，又莫名熟悉，看似熟悉又想不起来。苏帛玄不敢说实话，只能嗯了一声，推说累着了，但心里暗自琢磨着，难道还是得吃解药？

　　只是苏帛玄已经打定主意，不到万不得已，不吃徐三娘的解药。这许多年来，苏帛玄对徐三娘的话一直深信不疑，自己家遭不幸，是徐三娘冒险搭救，而林云便是那不共戴天的仇人。可如今想想，这些事都是徐三娘告诉他的，虽然说徐三娘说自己当年撞到了头记不得当年的事情了，可如果她真心为着自己好，又何苦要用下蛊来控制呢。而且，还有那个梦，梦中人如此熟悉，如果真的是自幼便长在锦绣阁，那梦中的少年又是什么时候相识的呢。

　　苏帛玄虽然对前尘往事全无印象，却对徐三娘的话产生了怀疑，如果徐三娘说的是真的，那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自己也必杀林云为父母报仇。可是，哪怕有那么一丝的可能，徐三娘在骗自己，那林云就不是自己的杀父仇人，自己也就不用和林坛非兵刃相见了。就算给自己下蛊，就算这么多年的苦白费了也不要紧，如果徐三娘真的是在骗自己，那该有多好啊。

　　苏帛玄思来想去，头愈加的疼了，忽觉一只温暖的大手抚上了自己的眉心，林坛非的声音也同时响起：“怎么睡觉还眉头紧锁，躺的不舒服么？”
　　 

　　第五十六章 前任

　　苏帛玄躺在林坛非坚实的大腿上，顺口就答了一句：“嗯，你太硬了。”刚说完就意识到不妥，赶紧咬住了嘴唇。林坛非破天荒的没有调笑苏帛玄，而是把苏帛玄扶起，让他靠在自己的臂弯里，低头对苏帛玄说：“这里软一点，你会舒服些了。”苏帛玄嗯了一声，靠在林坛非的身上，心里默默的祈祷着：愿徐三娘是心性奸诈，蓄意欺瞒，如果能不用刺杀林云，不与林坛非仇人分立，自己愿意忘记徐三娘所施加的种种，绝不怨恨。

　　苏帛玄靠着林坛非，闻着林坛非身上的味道，晃晃悠悠的，竟然慢慢的睡着了，在床上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苏帛玄坐起来，走到外间，见饭菜都摆在桌子上，用盘子扣着，用手一摸，还有余温。苏帛玄走到院子里叫人：“小卓”，角门里快速的跑出来个小厮，小卓在这里当差每天提心吊胆的，但自从苏帛玄住进来之后，整个院子的气氛都变了，少主脸上也有了人该有的表情，自己也不用担心丢了性命，所以小卓和另一个小厮小邓都很喜欢这位苏公子。小卓快步跑到苏帛玄的跟前：“苏公子，您醒啦，您有什么吩咐。”“少主呢？”“少主去看老太爷了，可能要一会才会回来，少主走时吩咐，让您把午饭吃了，想做什么，也别饿着肚子。”苏帛玄笑笑：“知道了，辛苦你了。”小卓连连鞠躬：“哎呦，您这是哪的话呢，那您先吃着，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

　　苏帛玄自己回到房中吃午饭，想着少主每隔几日，便要去看望一下他的父亲林云，看来之前的传闻不假，林坛非的确是个孝子。想到这里苏帛玄的心情烦闷不已，只想找个事情分散下注意力，不想理会自己和徐三娘的中秋之约。苏帛玄读书也读不下去，便一人到了曾经居住的别院去看仔姜长得怎样了，再过一个多月，应该就可以收成了。苏帛玄拿出钥匙打开别院的大门，院子里打扫的干净，林坛非着人在紫藤树下新安置了一架秋千，苏帛玄走到近前，右手抚落满满的紫藤花瓣，垫脚坐上了秋千，轻轻的摇晃，好像所有的烦恼和思虑都抛到了云霄。

　　苏帛玄坐在秋千上，刚好能看见小厨房的门，便快步过去推门而入，挽起袖子在灶膛里仔细的摸索，虽然眼见着宁叔生火，但终究还是不太放心，摸了半天，空无一物，只摸到了一手的柴灰，苏帛玄长呼了一口气，终于安心定志了。

　　排除了一个隐患，苏帛玄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出了小厨房，走到池塘旁边，辟出的一小块菜地上长满了碧绿的秧苗，苏帛玄蹲在菜地旁边，拔出来一颗苗，到水边涮洗了一下，就能看见根茎的最下面缀着一个拇指大小的仔姜，鹅黄的颜色，上面还有些小小的嫩芽，苏帛玄掐了一个嫩芽放在嘴里，微辣，还有些淡淡的清香，这个味道……，苏帛玄突然想起了宁叔给他吃的乳丝雪花酥，当时吃的时候就觉得太甜了，如果能兑些姜汁进去，用辛辣中和甜腻，味道应该会更好，少主应该也会喜欢，等这片仔姜成熟了，一定要改良一下，给林坛非一个惊喜。

　　苏帛玄正拿着一个小铲子蹲在地上抠土，脑子里想象着仔姜乳丝雪花酥的味道，却听见一个挑衅的声音响起：“你就是苏帛玄么？”苏帛玄吓了一跳，这个院子怎么还会有其他人来。苏帛玄转头站起来，只见一个打扮艳丽的人正站在身后，长相是男子，装扮却是女子。苏帛玄把铲子插在地上，仔细观察来人，虽然妆容艳丽，却能看出和自己有几分相像，心里大概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苏帛玄拍了拍手上的土，答道：“我是苏帛玄。”那个人讥笑了一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苏帛玄：“我叫顾晓澜，以前是唱戏的，在你之前我就住在这个院子。这院子变了不少，看来他对你不错。”苏帛玄不卑不亢的答道：“那么顾公子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么？”顾晓澜扭着水蛇腰，在院子里来回的打量，扭头跟苏帛玄说道：“我就是来看看，是什么样的货色，让林坛非抛弃了我。”

　　苏帛玄想着和他争辩毫无益处，不如少一事，大家清净，便客气的说道：“想来是缘聚缘散的缘故吧。如果顾公子有什么需要，我可以代为转告。”不曾想顾晓澜的声音却一下子尖利起来：“哼，论模样、论身段我哪里不如你。当年我也是个名角，也是金尊玉贵的身份，被林坛非弄了来，如今不值钱了，台也登不成了，成了堂会里爷们的玩物。都是你这个狐狸精，勾了他去，让他把我抛在脑后，如今你轻飘飘的缘聚缘散就想打发了我么？”苏帛玄听的一脑子浆糊，此事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懒得和顾晓澜纠缠，不发一言转身就往屋子里走。顾晓澜却不轻易放过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帛玄的后背就要扯苏帛玄的头发。

　　顾晓澜的手指刚擦到苏帛玄的发丝，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薅住脖领，直接拎到空中向后飞去，摔得惨叫。苏帛玄一回头，林坛非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满脸的怒色，手已经搭在腰间了。苏帛玄不想把事情闹大，赶紧过去拉住林坛非，安抚他：“少主，我没事。”

　　顾晓澜缓过神来，见是林坛非，忙楚楚可怜的说：“少主……”，林坛非毫无怜香惜玉之心，怒骂道：“当日我顾念你伺候的不错，又哭的可怜，遂放了你的自由身，对于你攀上了我兼观塘的于塘主一事，也不想计较，如今你竟敢跑到这里来放肆。”顾晓澜扭动了一下身躯，委屈的说道：“可是少主，我思念你思念的紧啊，我跟着于塘主也是想着能多些机会见到少主而已。”林坛非当年觉得顾晓澜别有一番韵味，可见惯了苏帛玄的清爽，再看顾晓澜，怎么看怎么觉得恶心。林坛非双眼冒火，不顾苏帛玄的阻拦，两指夹着一枚梅花镖打了出去，擦着顾晓澜的耳侧飞过，哐啷一声打断了他的发簪，头发散落一身：“今天我看在于塘主的面子上，绕过你一次，再让我看见你，这镖定会向内几寸。”

　　顾晓澜见林坛非动了真气，也顾不上其他，连滚带爬的往门口跑，临出门前，见林坛非正搂着苏帛玄好声安慰，恨恨的瞪了一眼，一跺脚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