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禁］某科学的未归王座》南昼铃音

5、【chapter5·如果能够愧疚】 “你眼里的

　　长点上机学园的放学铃声刚响过不久。

　　朝日真凛音把摩托车停在指定区域，摘下头盔。她没有进去，而是靠在车座旁，目光紧紧盯着校门口进出的人流。

　　等待是一件很消耗计算力的事情。

　　她本可以用这个时间做一些其他有意义的事，但今天没有。其实她很清楚，如果布束砥信真的出现，那个概率不会超过两成。

　　“你眼中的你不是你，别人眼中的你不是你……”她低声念着这句话，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这是她当年在特力研学习的心理课第一讲。本来研究员教她这句，是为了让她不要再被实验的评价影响。

　　可现在站在这里，她突然觉得时间的子弹多年后终于正中眉心。

　　布束砥信眼中的朝日真凛音，到底是什么？
　　是一个实验室里的怪物？是一个可以随便塞进实验中树状图设计者的代偿品？还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注销的存在？

　　而现在，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但是……直到长点上机学园门口的人群变得稀稀拉拉，也没有看到监控截图里的那个身影。

　　布束砥信并没有出现——

　　朝日真凛音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冲进教学楼里翻找的冲动。
　　直到有个熟悉的男声喊住了她。

　　“那个……请问，是巫女大人吗？”

　　朝日真凛音回头，看到了那天在占卜室里对自己“一见钟情”，但是被食蜂消除记忆的奇怪橘发少年。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叫神川彻也。
　　食蜂那天消除记忆竟然没有消除他有关占卜店的全部?

　　“抱歉，你认错人了。”她愣了一下，冷淡开口。
　　朝日真凛音并不想与客户在现实世界中打交道，毕竟，那只是单纯的工作交易而已。

　　“啊，抱歉。”对方看了一眼朝日真凛音的神色，以为她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道，“我看你在这里等了很久，以为你在找人。我刚好有朋友在长点上机，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帮你一起问问。”

　　朝日真凛音微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自从她脱离特力研之后，曾辗转于多个研究所之间，上学这件事，曾经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而现在跟着神川彻也站在这所学园都市的超级名校里面——远远望去，放学后参加社团部活的学生们依旧在操场上或者活动教室里忙忙碌碌，她突然感到这一切都是如此的渺远。
　　她的人生，注定与他们是一条平行线。

　　神川彻也领着她来到操场，边走边向她询问：“你要找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可以托我朋友问，他现在在参加棒球社的课后社团活动。”

　　朝日真凛音深吸了一口气：
　　“布束砥信。”

　　空气中只剩下了微微的风声。

　　“诶……？你们在说的是布束学姐吗？”

　　另一个声音从两个人背后悠悠响起，神川彻也吓了一跳，急忙回头。在看到来人后，他显然松了一口气，但眉头皱了皱：
　　“黑柳琴子，你这是第几次偷听我和别人说话了……”

　　“怎么……又是一个对我们长点上机天才少女布束学姐感兴趣的追随者？”少女没有回应神川彻也的暗自抱怨，而是转头看向朝日真凛音，眼底带着一丝警惕和探究。

　　傍晚的夕阳如同火烧般染红了天空，也烧红了面前少女栗色的波波卷发。黑柳琴子探着头，身体前倾，然后又猛地再次用目光扫视向朝日真凛音，浅棕色的瞳孔里满是不悦。

　　“这个礼拜……已经是第五次有人来找布束学姐了。你们这些人……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是追随者。我也没有任何目的。我来找她是因为有正事。”朝日真凛音扯了扯嘴角。

　　“正事？”黑柳琴子嗤笑了一声，目光在朝日真凛音的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分辨她有没有撒谎，“那你来晚了。布束学姐今天下午就没来上课。她旷了整整两节课，之前从来没有过。”

　　“那她接下来去了哪？”

　　“无可奉告。”黑柳的神色越来越冷，但她随即附耳在朝日真凛音旁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低声道，“你身上几乎没有 AIM 扩散力场，看上去就像是……货真价实的 lv0。就算你真心找她，又能够帮到她什么……还有，请不要把彻也卷进去。”

　　朝日真凛音神色一滞。

　　“不用意外，因为我是 lv3 的「感知追踪」哦～”黑柳琴子退后半步，然后冲朝日真凛音露出一抹客气又疏离的微笑。

　　“是不是 lv0，接下来你就知道了——不过这不是重点。”

　　“哦？”黑柳琴子挑了挑眉。

　　“因为——布束砥信接下来遇到的事不仅仅是我改变不了的，你也改变不了。相反的，我是来试着想办法的。”朝日真凛音顿了顿，“布束砥信接下来面临的不是回到长点上机学园的问题，而是——”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能否活着的问题。”

　　听到这一番话，黑柳琴子咬了咬唇，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开始紧张起来：“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我说的是事实。信不信，随你。”朝日真凛音望着远处在棒球队休息区里打闹的神川彻也，那一头橘色的发色格外的显眼。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而且……你难道不是在担心他们吗？不仅仅是你的布束学姐，还有你的朋友。”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黑柳琴子紧紧握着的手上，静静等待着她的决定。

　　黑柳琴子的瞳孔骤缩，然后环顾四周，最终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靠近她道：“我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既然是和布束学姐有关的事，我必须要跟去。你也不用让彻也这个肌肉笨蛋参与进来。”

　　然后她终于说出了第一个关键信息。

　　“布束学姐最近……似乎被召去参与 S 制药公司的相关实验，她以前跟我说过，她是 S 制药公司相关的‘学习装置’监修。而且，在上周她跟我说过一句话——”

　　黑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布束说这话时的表情。

　　“她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学园太久，别去找我。’”

　　朝日真凛音的手忍不住攥紧。
　　得到“ S 制药公司”这个答案她并不意外。现在这种情况，她的计算力分析的概率只有两种结局——要么是布束砥信散播现金卡引起了上层的注意，要么是布束砥信决定干扰「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实验进度。
　　不过这两个，引发的连环效应都不是什么好结局罢了。

　　可是她本来以为，阻止实验计划只是自己需要做出的选择和奔波而已。无论发生什么，黑暗里的一切，只要自己拼命扛下就可以。
　　布束砥信，却用另一种姿态打破了这个缺口。

　　朝日真凛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利用现金卡将实验暴露在大众面前，却牺牲自我的举动——到底是愚蠢，还是勇敢的英雄主义？
　　但如果是她，她肯定做不到……她不是那种能够完全孤注一掷赌一个结局的人。
　　但是她却欣赏这样性格的人。
　　就像……水里游的鱼羡慕天空中高飞的鹰隼一样。

　　“……你在想什么？”黑柳琴子的话打破了朝日真凛音的沉默。
　　“我在想——”朝日真凛音偏过头去，望着那夕阳燃烧殆尽的天际线，“这件事或许从开始就是错误的。”

　　黑柳琴子没说话，栗色的卷发在风中微微晃动，然后她伸出手：“我的能力可以追踪不同人的 AIM 扩散力场，我可以带路。但是，绝对……绝对不要让彻也卷进去。他呀，就是个笨蛋。”

　　“好。”朝日真凛音握紧了那双手。

　　“不管怎么看，你的 AIM 扩散力场感觉还是 lv0 的水准啊～”
　　黑柳琴子捏了捏她的手心，似乎还是不太相信地挑挑眉。
　　“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奇而已。”

　　朝日真凛音没接话，而是等待黑柳琴子同神川彻也找了个借口告别，而临走前，她还看到黑柳瞪了神川彻也一眼。

　　校园门口，朝日真凛音发动摩托，黑柳琴子一个转身跳上车。两个人的身影紧密地靠在一起。
　　这是第一次她不是一个人面对。

　　朝日真凛音发现自己握着摩托手刹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此刻她竟然是有些感激和庆幸。
　　庆幸遇到了神川彻也，也庆幸自己能够这么快获得信息。

　　童年那道模糊的记忆开始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其实，真凛音想改变的不是世界对吗？
　　当时，那位女研究员并没有否定她的想法，而是继续说道，
　　“因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才是看待世界的最重要方式。”

　　那句话其实还有后半句，好像是——
　　“你眼里的别人才是真实的你。”

　　一直以来，她都错了。如果能够愧疚，不仅仅是对那些被纳入计划的实验体，而是对所有参与这个计划的人。
　　芳川桔梗，布束砥信，甚至是……「Accelera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