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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哥到底在哪 给他们留份 ...


  •   江渡抬手打出一枪,对面有什么巨物尖叫后轰然倒地。

      他这才听到,四周好似突然多了无数只野马一样,奔腾齐喑,迅速地朝他的位置赶来。

      黑水帮,在道上光是听名字就让人闻风丧胆的帮派,更何况还掌握火力,收买重兵。

      老挝不比国内,军方有时会遣散下来一些‘老弱病残’,可究竟是不是真的人如其实,根本无人追究。所以花重金雇佣兵痞,便是黑水帮在这的王字招牌。

      可江渡不得而知,他们是如何走上贩毒这条路的。

      他只知道再不出去,就真的无法离开眼前这个恐怖如斯的地狱。

      此时,万象的天已透亮,林子里都是人,擦枪走火声时有起伏,根本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在这样的环境下,只要一声枪响,飞进来的苍蝇都会被剁成肉泥。

      江渡不敢停。

      只要稍微放慢脚步,就会有恐怖的笑脸和嘶哑的怒吼在头脑中冒出来,上一世的江又眠像个丧尸满手鲜血,一步步朝他踉跄追赶。

      “你为什么要逃!”

      “为什么不听我的!”

      “为什么....不干脆死在我手里。”

      猩红的双眼像妖魅像怪物像发狂的野兽,从密林深处跑出来,只要江渡停一停脚步,他便会要了他的命!

      像上一世一样。

      江渡知道,自己的PTSD症又犯了。

      顾不上疼痛,他捂着鲜血加快脚步,拼了命的往出口跑,载他来的那辆车就停在那里,只要出去他就有时间赢。

      沿着仓库前的一条小路,逆流而上,这里四周都是密林,高大的棕榈树遮天蔽日,脚下的泥泞步步紧逼,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偶尔还能飘来一阵刺鼻的枪药味,江渡好几次差点栽倒,却凭借顽强的毅力堪堪支撑着自己。

      其实这次能成功逃脱,多亏了江又眠。

      上一次他教江渡的十米步枪,给足了他安全感。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可足以让他铭记锁定目标,扣动扳机,然后一枪毙命,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江又眠说自己需要练习,可事实并非如此。他是个感性至极的人,所有的事情只要经过一遍手,只要参与其中,就能完全拆解出其中隐匿的框架和逻辑。就好比上学时,所有的题目只要做过一遍,他就能记住解题的底层逻辑和方法,只需要再经过推演,验证,就能得最终结果。

      就连张让也忍不住夸他,“我要是有你一半天赋,医学界的诺贝尔早就遍地开花了!”

      可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脑子里一半天使一半魔鬼的脸,真的会让他窒息。

      此刻,江渡的手在发抖,嘴唇越来越白。

      风声持续在他耳边呼啸,血流不止。这一路来,棕榈叶划过侧脸,锋利的边缘在他脸上留下道道伤痕,可江渡感受不到疼。

      他左手臂的创伤已经使他完全失去知觉,只剩下麻木和血。

      好在前面是一条小溪,江渡停下来看了眼左手,刚才仓皇逃跑间为了引开敌人,已经将外套和西服丢在不同的方位,分散敌人注意。此时他穿着白衬衫,衣袖湿湿嗒嗒紧贴皮肤,已经辨别不出原来的颜色。

      跑的越快伤口拉扯越大,血流更加不止,可他不敢放慢。

      江渡喝了口水后,撕开衬衫下摆,用牙咬住一头,把布条勒在左臂伤口上方,狠狠系紧。血暂时止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血可以流,但少流一点总是对的。

      此时,天快亮了。

      光从高大棕榈叶的缝隙一点点漏下来,像是有人在为他最后的奔命写下倒计时。

      如果他没能在天亮之前跑出去——

      江渡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掐灭,起身继续跑。

      可就在这时,不远的地方突然传来叫喊声,紧接着,四面八方的人流一起朝他汇涌,风里的声音丝毫不漏的传进他耳朵里,尤其是那句:

      “ໄປທາງນັ້ນ!”(在那边!)

      他站在原地,连回望身后出口的勇气都没有,似乎所有的努力在此刻全部白费!他这场将近一个小时的逃命里,不过是陪对方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而他无论怎么挣扎,也仍然还是那个被人捏在手中,任人宰割,逗弄地快死的那只小鸟。

      胸口的压抑和起伏不断传来,一抹苦笑在唇角蔓延,苦涩的滋味又一次流进嘴里,江渡擦了擦眼,血色的双眸在雾气中发亮,他甚至可以看清远处树叶被晨光下,一只抖动羽毛准备起飞的斑椋,发出清脆响亮的鸣叫后,振翅高飞。

      他深吸一口气,在对方还未到来之前,先举起了枪。

      可这一次,对准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

      老挝的凌晨四点,国内已经五点多。

      灰白色的天空刚蒙蒙亮,江又眠就从床上一股脑坐起来。

      他烦闷地挠挠头。

      睡不着,没来由的心跳加速,心慌,不知道为什么!

      他突然,很想念江渡。

      穿好了拖鞋后,江又眠起身再次前往江渡的卧室。

      他推开门,摆设铺陈依旧干净整洁,简单的要死,一尘不染。

      [真不知道像他这种人,会有什么喜好!]

      [好像总是公事公办,一副和谁都不近的样子!]

      江又眠以前给他起绰号,叫他‘教导主任’,可现在却觉得教导主任应该是那种身材臃肿走形的地中海,不该是他这种模样。

      不知想到了什么,江又眠的脸上挂起笑,明媚又羞涩。

      他很少会笑,尤其是在没有睡好被迫醒来,又连遭几次拒绝之后。

      就像口渴难耐在沙漠行走的路人,明知道前方有绿洲却依然无法前往,饥渴难耐,欲壑难捱。

      今天是严红英女士拒绝他飞往万象的第四天,也是阳历新年。

      江又眠在江渡房间坐了会,直到鼻子里都灌满了独属于他的味道,可仍觉不满足似得,盯着江渡的床思索了一秒。

      只一秒,他就大步流星的跳上去,掀开被子,一翻身钻了进去。

      等熟悉已久的气味把自己紧紧包围住的时候,江又眠刚好打了个哈欠。

      他长大嘴巴,发出长长地震耳欲聋的‘啊’声,睡起了回笼觉。

      只是,大脑却仍不愿放过自己似的,仍在思考,今天要怎么去金座。

      金座是一座巨大的商贸城,只卖顶奢。

      //

      在万象。

      江渡全身的血液都凝固,屏息之间,已经想好了自己的身后事。

      可就在他决定在敌人出现的下一刻扣动扳机,主动了结自己时,几声重火力的枪响从不同的方向持续传来。

      有人应声倒地,却不是他。国内早上八点。

      江清茂被人用慕尚送回来,几个厚重的行李箱被司机抬进家门口。

      他迎门而进,看见王姨正做好了早饭,严红英正客气的摆放盘子,抬头见是他,如花般娇艳的笑容如约绽放。

      “这么早回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去接你。”

      她说着几步上前,提过江清茂手中的老板包,替他脱下厚重外套挂在玄关。

      “嗯”,江清茂喘了口粗气,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路上有些堵车,不然能早回半个小时。”

      严女士从善如流的笑着安慰:

      “现在也好,刚好能赶上吃早饭。”

      说着命王姨把最后一个刚煲好的佛跳墙端上来,一边佯装抱怨,因为今天节假日才多做几个菜,要是不知道他回来说不定连顿可口饭菜也盛不上来。

      其实知道她有些夸大其词,做这么些丰盛菜肴还不是为了给江又眠那小子补身体,可嘴上却不再答话。

      江清茂坐在餐桌主座上,接过严红英递过来的汤,饮了一碗,才放下手中筷子,对坐在他左手边的严女士道:

      “这趟出去,寰通只怕有大麻烦。”

      严红英盛饭的手僵在半空,扭转头有些木讷地问:

      “事情没有解决吗?”

      正巧这时,江又眠刚从二楼下来,转角的功夫恰好能听到二人对话,他刚才在楼上听到客厅响动,母亲兴高采烈迎接,他第一时间还以为是江渡回来了。

      可站在楼上往下望了几眼,才知道回来的人压根不是江渡,而是他那个专爱挑他毛病发起火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老爸。

      江清茂在泰国碰了一鼻子灰,情绪难免烦躁,再加上各种操心事,自己身体又有些力不从心,自然开始往坏的方面想,把话说的重了些。

      只见他一拳砸向桌面,震地餐盘动荡,“这帮狗畜生,谈合作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真出了事一个个比兔子跑得还快!”

      “我在泰国守了几日,愣是没把那王八羔子给等出来!”

      “只是苦了阿渡...”

      见他欲言又止,神情有些凝重,严红英不禁紧张起来,“我们阿渡怎么了?”

      她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抬眼望了眼门外,追问道:

      “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哎!”

      又是一记重拳,江清茂颇有些不痛快。

      江又眠躲在楼梯后,也支棱起耳朵,听他父亲徐徐解释道:

      “阿渡在万象和劫匪周旋,我派了人手给他,但对方索要数额巨大,我怕他....”

      澜湄通途本就是一条贸易要道,能让这份合作板上钉钉江董事着实花费不少力气,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而越是利润巨大的事,往往伴随着高风险。国际上水匪抢劫,谋财害命的事新闻中也并不陌生。

      更何况这次去的还是寰通国际的大公子,货真价实的江总裁。

      “那我儿....”

      严红英颤抖的尾音还没讲,江又眠就从楼梯后冲出来,“我哥他现在在哪?”

      江清茂抬眸扫了他一眼,把那副吊儿郎当,满身戾气刻在骨子里的江又眠审视了一遍又一遍,才勉强按压住怒火,沉着嗓音道:

      “坐下来吃饭。”

      “我问你我哥到底在哪?!”

      江又眠一拳砸向桌面的动作到底有些家学渊源,餐桌上的七肺八瘦顿时汤汁四溅,严红英望向他,眉眼俱是错愕。

      “小眠...”

      “江渡在外面有危险,你们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他不是江家的长子,你们最宠爱的儿子吗?怎么就甘心拿他的命去堵,让他去送死!”

      江又眠气疯了,才跟一大清早就对着江父江母大嚷大叫,还是在这个举国欢庆的特殊日子。

      “你觉得我愿意吗?!”

      江清茂的声音顿时提高几个分贝,怒厄的吼声震慑整个庭院。

      “难道我江清茂就舍得让自己儿子舍身冒险,只身去赴死?”

      话落,他忽然抬手指着江又眠,目瞪眼圆,怒不可遏道:

      “还不是因为你这只兔崽子不争气,上不了台面,家里家外全指望你哥一个人,公司出这么大的事,你派的上用场几次?连个班级前十都拿不下来,现在还来教训你老子?”

      “我看你是反了天!!”

      江清茂骤然抬起的巴掌差一毫就落到江又眠那张张扬肆意又带着桀骜的脸上,或许是因为这张脸与他母亲严红英有七八分像,又或许是考虑到他还只是个孩子,只有十七岁。

      江清茂最终放下了手,缓缓滑向身后的座椅。

      //

      万象,老挝。

      江渡愣在原地,突然听到有马蹄‘踢踏’踏进来的声音,他竖起耳朵,声音越来越近。

      就在他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准备躬身藏躲的时候,一声嘹亮的叫喊声打破天际:

      “江渡!”

      江渡怔眼望了望,时刻紧绷悬着的心终于再次落到怀里去。

      “翁小姐..”

      江渡抬手擦了擦脸,泪水和血水浸染的脸庞此刻终于有了血色,他不想自己看起来太过狼狈。

      骑在马背迎面而来的,正是寰通国际的对家蓝湾国际的千金翁钟璇,被翁董事奉为掌上明珠,豪门独枝。

      上一次的招标斡旋会,他们才刚打过照面。

      翁钟璇见江渡站直腰杆,两脚泥泞,白衬衣划破几道口子,左胳膊似是中了子弹,一看便知刚才正经历过一场生死逃亡。

      可那双眼睛却丝毫不见慌乱,仍旧透骨清亮。

      她不禁心生佩服。从马上一跃而下,站在江渡面前,唇角勾起笑,对他拍拍手道:

      “不知道江总现在这副样子,允不允许我趁人之危拍几张照,也好存起来,等哪次翁某落难了,好向江总你讨要回来!”

      她眼神锐利,话语犀利,从马上下来的动作干净利落,能看得出是人中龙凤,女中豪杰,虽然是句调笑,可言语间破有股侠女风范。

      江渡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便知道事情已经摆平的差不多了,至少从此刻开始他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翁小姐说笑,今日得救,,自然会感念于心。”

      “至于拍照....”江渡有些傻愣住,“还是算了,这样的照片对翁小姐无益。”

      两家虽是对敌没有世交,但生意场上的事本就风云莫测,更何况在他们眼中哪有永远的敌人,而在外人眼中本就是男才女貌,门当户对。

      这样的聪明人和聪明人之间,自然会惺惺相惜。

      翁钟璇听明白他的意思,也不过多纠缠,转身上了马,伸出手对着江渡道:

      “上来吧。”

      江渡微微点头,顺势骑在她身后,听着马鞭在空气中霹雳挥舞,乘着马骑扬长而去。

      只是快到出口,眼看黑色的奔驰就在距他不远处,江渡却突然叫停。

      翁钟璇回过头,不解地问:

      “怎么了?”

      “给他们留份大礼。”

      声音轻柔,听不出半点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我哥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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