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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Happy New Year 寂静深处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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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又眠坐在旋转椅上,两条长腿交叠直直搭上桌沿,在悬着的光晕里轻轻晃了晃。
这张桌子上展览品众多,有他获奖的奖牌,奖杯,卡通玩偶和一些射击枪的模型,却唯独没有书。
可就在江渡第一次授课后,十几本练习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右手边的草稿纸上字迹凌乱,张牙舞爪,却比奖牌更加耀眼。
江又眠不知从哪弄来一支细烟,正捏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瞧。
烟身极细,触感绵软,被他撚起来放在鼻尖,有股酥酥麻麻的冰薄荷味。
正是手里照片上江渡抽的那款。
江又眠深吸口气,烟草与薄荷混合钻进大脑的那刻,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想要亲自尝一尝。
可就在如米粒般的唇珠衔起烟支的刹那,江又眠却再次怔住。
“江又眠!”
恼怒的语气腾空出现,语气尽藏怒其不争的余韵,江又眠已经记不清江渡上次这样骂自己是为什么了,似乎只有在做很过分的事时才会讨得这样的骂。
江又眠的嘴角突然藏了笑。
[如果江渡知道自己抽烟...]
脑后的神经连带脊背突然抖动,他吓了一跳,如果让江渡知道自己学会抽烟,恐怕整个江家上下都要鸡犬不宁。
[爱告状的两面派]
“草!”
出口闷气,江又眠抬手将烟扔进了垃圾桶。
与此同时,桌子上的手机‘叮’地一声,-40000扣款成功。
此时,深夜寰通国际公司核心员工群聊:
A:“你们知道吗,澜湄通途货物被扣了!”
C: “?展开讲讲。”
A:“好像有人将这条线的消息卖给了‘蓝湾集团’。”
D:“蓝湾?公司的对家?”
C:“就是那个这次竞标差点赢了我们的蓝湾?!”
A:“是啊,据说上次公开选标蓝湾集团的翁小姐也在。”
D:“她和我们江总,可真是一对璧人。”
A“少吃瓜,江总这次出差,好像就是为了这事!”
C:“这下篓子捅大了!”
D:“有调查出来【内鬼】是谁?”
A“.......”
一阵沉默后,公司内部核心成员B,沉默许久后终于发了一条消息:
“还会是谁?最近有谁反常就是谁。”
第二天八点,寰通国际大楼内部。
许晴用芯片卡刷开江渡办公室,抱着需要的材料刚走出办公室,格子间的员工纷纷抬头打量她。
她觉得奇怪,皱了下眉却并未放在心上,加快脚步走到了工位上整理报表。
十一点一刻,茶水间几个女同事神采奕奕,交流着情报。
许晴端着咖啡杯刚走进茶水间,却迎面对上里面三位女同事异样探寻的目光,她下意识低下头,自顾自的洗杯子冲咖啡。
身后一位女同事,却突然开口:
“许秘书,休息回来啦?”
许晴因为一些事请假了一周左右时间。
她回过头,热情的点点头。
许晴虽然是公司给江渡招的秘书,负责江总日常交代和项目部的一些琐事,身份尊贵,可她年轻又刚进来不久,对于同事之间的交往,实则能回应就回应,一直客气有礼。
这次也是,许晴以为就是普通同事间的关心而已,并未多放在心上。
可她不知道,一场看似闹剧的轩然大波正在无声中酝酿。
曼谷。
江清茂坐在一家当地龙头贸易公司的会客厅内,手中的雪茄一支跟着一支。
他已经在这徘徊等待了三日,今天是第四天,还是迟迟未见合作公司的大老板。
“江懂事,我们老总已经度假去了,不再国内。”
“哼!”
江清茂将未燃尽的雪茄扔到波斯地毯上,一股羊毛被烧的刺鼻味钻进鼻息。
身后的翻译和侍从一脸震惊,却无人敢指责。
他一脸愤怒,抬手推开会客厅的门,在门外雇佣兵的护送下,准备坐电梯离开。
很可惜,这次的谈话未果,远在万象被扣下的货物重新整装待发,已是遥遥无期。
江渡用完早餐后来到酒店大厅。
那通简短的通讯已经让他获悉了最重要答案,他现在要前往码头。
江渡吸完最后一口将要燃尽的烟蒂,看了眼停在路对面的出租车。
三日后,香昆寺佛像公园。
江渡要去赴一场最难预测却有早已知晓答案的约。
他将烟咬了咬,才抬起手,做了个招揽车的手势。
对面的出租车加速向他驶来。
车牌尾号ວຽງຈັນ 0971
正是昨晚驶开的那辆。
他要亲自去看看码头的货物,到底是如何被‘水鬼’扣押的。
/
三日过得艰难,却又很快。
江渡查看码头的那堆被留下的货物,大都是铁矿石、纯精矿,却不翼而飞了榴莲,香蕉,木薯等热带水果作物。
他们要真的图钱,抢走精矿不更有谈判价值吗?
江渡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18楼下缩成甲壳虫一样的车队和人流,第一次毫无头绪。
明亮璀璨的方形水晶灯反射在玻璃中,江渡身穿银色西装的身影略显单薄,他一只手斜插口袋,一只手轻轻扶额,他的指节修长略微苍白,在那样一张冷静缜密的脸前,显得更有魅力。
[他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江渡深知,这群没有良知毫无底线的水匪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不仅是索要百万赎金,而且杀人越获也做过不少,与他们打交道就等于在阎罗地府走一遭。
可如果不去.....
江渡又一次陷入沉思。
[江又眠还太小。]
[这样的场子还撑不来。]
他端起身旁大理石桌面上的红酒杯,望着隔岸隐匿在灯火中的湄公河,轻轻晃动着杯壁,纯红色的诱人葡萄汁如被稀释的血液,顺着杯壁逆流而上。
江渡一饮而尽。
索性明天就是第四日了,与水匪约定好的日期。
也是万象一年一度的公立新年。
凯旋门广场万人聚集,夜幕中金煌闪烁的凯旋门像一块巨大的幕布,传统寮国图案大象、占巴花等被赋予喜悦吉祥,带动现场气氛。
街灯璀璨长明,无数外国游客和当地老挝游众手持国旗,拍照、欢呼、合影,一起庆祝这个盛大热烈的节日。
江渡坐在车里,外面宣盛鼎沸,热烈喜庆,凯旋门倒映着新年倒计时,烟花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响夜空,璀璨夺目。
黑色的奔驰轻驶而过,江渡将自己隐身于黑夜里。
凌晨三点四十一。
是约定好的交易时间,他要只身赴宴,前往观赏香昆寺那些被雕刻被瞻仰被人们信奉的石佛。
江渡的高定皮鞋旁安静放着一只皮箱,看似沉甸甸的,他握着皮箱的拳头紧了紧。
身体微微前倾的姿势也暴露出他此刻的谨慎和小心,为了赴这场仗,江渡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好在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处隐秘灌木丛前,四周都是高大的热带树木,茂密森然,周围甚至能听到阵阵风声和水声。
江渡往前,在一座巨大的张开嘴巴的佛像前停住,两排张开的獠牙,便是入口。
躬身潜入,烈烈树木在风中摇曳声更加肆意,江渡加快脚步,景色在身侧穿行。佛像矗立,湿婆、毗湿奴与观音比肩而立,整座公园被混凝土的建筑控制,造型各异,光怪陆离。
像是通向地狱的天堂。
江渡握紧皮箱的手开始变得滚热,发烫。
皮鞋触碰地面的响声在深夜发出句句铿锵,灌木丛吹来的风有些冷,江渡黑色大衣的衣角被风掀起,当他走到那尊长20米的卧佛旁边时,江渡抬头看了眼,居高临下的佛像似乎在俯视,唇角还带着笑。
江渡突然想起一句话:
[寂静深处走来的人终要归于深寂。]
就在此时,凯旋门广场的电子时钟倒计时三个数:3,2,1。
Happy New Year!
众人欢呼庆祝,烟花升空,璀璨长明。
可江渡前行的脚步却毅然决然,带着莫大的孤勇。
交易地点是在一座工厂,江渡调查过是个早已废弃破旧,多年不曾使用的工厂,也是他们隐身的最佳场所。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将近三个小时,可他决定提前到那附近探探底细,摸清前路。
这在水匪帮派里是死路,可江渡无畏。
腰间别着的□□枪支紧贴着皮肤,江渡穿左拐右拐,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路,才穿过一处处丛林和低矮灌木丛,在一处近河的水边发现了那座秘密基地。周围树木环绕,视野极不开阔。
眼前的仓库看起来年久失修,极其破旧,大片的铁皮被铁锈腐蚀,另一部分也漆掉的不成样子,一半的仓身被爬山虎占据,葱郁繁茂的爬山虎在房顶舒展枝叶,可风一吹过,就会有吱吱呀呀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烈烈作响,周围很黑,看不到任何一个人。
江渡不知什么时候抽了支烟,白色的烟在空气中释放,萦绕在他脸前,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看了眼藏在袖子下的手表,指针正指向8,他颠了颠手里的皮箱,而后一步步走向那个看起来毫无危险的铁门。
“吱”一声,铁门被轻轻推开,江渡侧身进入仓库,往前走了几步,可就在这时,仓门突然紧闭,紧接着前方漆黑一片的地方有个声音在黑夜响起:
“江公子真是好胆量,不怕我们撕票?”
那气势听起来胸有成竹,咬字清晰有力,并不像万象本地的。
江渡一边思索着他十分正宗熟练的国语,一边谨慎开口:
“怕。”
“怕还来?”
“嗯。”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玩味似地一句,“我叫wilda,你也可以叫我威尔。”随后一阵清晰强劲的掌声在黑夜中响起,“掌灯。”
数十秒后,一道亮光刺痛眼前,头顶悬挂大灯将整间仓库照亮,如同白昼。
江渡这才看清眼前坐着的是个亚裔长发的男人,四周站着十几个保镖,个个手持长枪,几乎要将他包裹。
长发男人站起身,走向江渡,眼神里是秃鹰瞥见猎物时的满足,深褐色眸子锁定江渡,快要走近时才问:
“我要的货?”
江渡提了提手里的皮箱,“全在这里。”
他一个手势,便有老挝本地的男子前去验货,江渡随手一抛,黑色皮箱以抛物线的姿势稳稳落在水匪手中。
“不是五百万吗?”
威尔问,声音极具压迫。
“下面是美金。”江渡开口。
“不过,只有三百万。”
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默横亘在双方之间,江渡甚至能听到自己沉稳的呼吸声。
“你恐怕不清楚,我们黑水帮做事的规矩。”
声音带着肃杀,方才还笑颜如初的脸沉溺在阴影处。他抬手轻轻一挥,四周数十支枪杆齐刷刷全对着江渡。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空气变冷,凝滞。
江渡开口:“你们抢的那批货除了热带水果,没有别的。我相信,”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你们要的不只是钱。”
威尔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眯紧的双眸露出惊喜的光,“你倒是很会猜。”
“那你猜猜看,今晚能不能活着离开这?”
姿态轻盈,言语轻佻,看起来像是只肆无忌惮的狐狸,披着狼的外壳在与虎谋皮。
江渡眼皮跳了三下,心就像个无底洞,觉得四周漏进来的风吹向了四肢百骸。
他没有开口说话。
“哼,”威尔邪笑了下,“你要想离开也容易,只要答应我们的条件。”
江渡紧绷的心忽然沉到水里,孤身到此,与他们周旋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弄清楚这群人的底细,搞清楚他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这对湄澜通途,寰通国际,和以后所有从此经过的船只货物来讲,都是重要到不可避免的事。
如果只是要钱,无论对方如何贪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能有交谈斡旋的筹码,可如果要的是---寰途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事呢?
江渡稳了稳心跳,继续问:“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威尔拍拍手,只见铁门再次被打开,有两个老挝村民抬进来一个集装箱,密闭的集装箱安静的被放置在离江渡四五米的距离。
威尔示意打开,随着手下的动作,江渡的呼吸滞住,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有生之年他竟然会见到这种东西。
是一种可吸食毒品,整整十公斤,装满整个集装箱。
江渡瞪大眼睛,表情有些惊恐,抬眸的瞬间却被对面的男人戳破了想法。
“怎么。不愿意?”
江渡沉默。
“那就让他主动开口。”
威尔的话音刚落地,只见身后有两个手持枪杆的水匪朝江渡走来,前面还有一个人,缓慢走至像面粉一样的白色粉末跟前,掬起一捧,闻了闻,表情沉醉。
缓缓走向了江渡。
见他们准备胁迫,江渡警铃大响,掏出枪支瞬时对准威尔。
男人非但不大惊失色,反而意犹未尽的看向江渡,那神情就像是草原最凶猛的老虎看着已是手到擒来,羊入虎口的猎物,眼神恹恹,却又极具挑衅。
江渡太熟悉这种眼神,他只在一人身上见到过。
那就是前世,亲手了结自己性命的江又眠。
全身血液都在骨子里沸腾咆哮,江渡以一种无声抗拒姿态迅速上枪,立刻打向那个悬挂静止的大灯。
随着一声枪响,四周再一次陷入黑寂,紧接着是枪支走火的声音,水匪的吆喝声,狠厉声,交谈,和来自身后上位者极具威严压迫的沙哑怒吼:
“抓住他,献水神!”
江渡只在屈指可数的谣传里听到过这样的事,老挝,缅甸这里的□□帮派,会把本帮背叛的人绑在一块落石上,沉到水底,让他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逐渐失去生命,沉于黑寂,俗称“献水神”。
可现在他想不了这么多,在铁门大门紧急关上的前一刻,江渡以一个圆润利落的姿势滚出了这间仓库。
可他刚跑出没几米,狰狞的叫喊声就在身后响起:“他跑了,在那!”
肾上腺素猛地狂飙,江渡迈开腿没了命的疯跑,来之前在这座山上摸索好久踩的点,终于有了用处。
可就在他拐进一处密林,以为已经彻底安全了时,距他不到十米的地方突然传来枪声。
江渡的左手臂正中间,中了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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