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Jus1

8、便利店台阶 她靠着他睡

　　夜白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她坐在台阶上，手边是那瓶水和那个面包，她没打开。便利店的门在她身后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脚步声从旁边经过，没有人停下来。只有她旁边那个人一直在。他没有看手机，没有问她“你怎么了”，没有试图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手搭在膝盖上。

　　夜白看着前面街道上偶尔经过的人，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的眼睛有点酸。

　　“我可以……”她开口时声音有一点哑。他侧了一下头。“我可以在这儿待一会儿吗？”她说。“就一会儿。”

　　他看着她:“嗯。”他把手机收起来了。

　　夜白低下头，她的手指开始松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攥紧的衣角，慢慢地松开了。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碰到校服裤子的布料，有点凉。她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头顶有风，带着夜晚的气味吹来。

　　她的头歪了一下。不是故意靠过去的——就是太累了。她前一天没有睡好，前前一天也没有。她的肩膀往下沉，头往左偏了一点点，碰到他的肩膀。那个触碰很轻。轻到如果他动一下，她就滑开了。

　　他没有动。

　　夜白停了一秒。她没有移开。她的呼吸稍微慢了一点，然后更慢了一点。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知道后来有一种感觉——很轻的，像有人在她的肩膀上搭了什么。她半梦半醒之间觉得不冷了。她没有睁开眼。她继续睡了。

　　四十分钟。

　　他坐在那儿，没有看手机，没有看书，就只是坐着。

　　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慢慢匀下来了。他左边肩膀比右边高一点点，这个姿势其实不太舒服——但他没有调整。他怕一动她就醒了。

　　便利店的门第四次打开又关上，一个顾客走出来，经过他们面前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没停下来。街上偶尔有车驶过，车灯扫过台阶，扫过他的鞋面，然后又暗下去。

　　他没有看时间。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坐在这儿，她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很轻。偶尔她会动一下，像是做梦，然后又沉下去了。

　　他看向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已经不再攥着衣角了，掌心朝上，微微张开。

　　四十分钟之后，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她的头抬起来，迷迷糊糊地眨了一下眼。她坐直的时候发现自己刚才靠着他。她顿了一下。

　　“你没有动。”她说。

　　“嗯。”

　　她想了想，又说：“你怎么不……”

　　“你睡着了。”他说，“没什么。”

　　夜白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是松开的。她把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然后她站起来，脚有点麻。她扶着墙站了一下。

　　“几点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四十。”

　　她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件校服外套。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他的外套。浅灰色的，肩膀那个位置有一小块皱了的印子，是她靠过的地方。

　　她把外套递给他。

　　“你拿着吧。”他说。“外面凉。”

　　“你——”

　　“我还有一件。”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她没有追问，把外套叠了一下，拿在手里。

　　“我明天……”她停了一下。“我明天去你妹那边看看。”

　　“嗯。”

　　“我……还没跟你说谢谢。”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那瓶水——她还没打开。他说：“水你记得喝。”

　　夜白看着他。他站在台阶下面，转过身，往街道的另一边走了。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但她注意到他走路的样子——左边肩膀比右边高一点，脚后跟先着地，脚步声很轻。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的暗处。她的手里攥着他的外套，浅灰色的，上面有一种很淡的气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很凉。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

　　她把瓶子盖好，放进书包里。接着她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往街角的另一边走。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她翻了一下那件外套——口袋。她在左侧口袋里摸到一张纸条，把纸条拿出来，展开。

　　上面的字很小，写着——“清宁说明天早上有粥。”

　　她站在路灯下面，看着那张纸条。风吹过来，她的手背有一点凉，但纸条是温的——被她自己的手焐暖了。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校服内袋里，和那些碎纸片放在一起。

　　然后她继续走了。

　　街上空荡荡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再拉长。她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没有再攥着衣角了。它们垂在身侧，随着脚步自然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