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Jus1

16、三双鞋 她画了门口

　　那天傍晚，夜白回到工作室，清宁不在。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桌上放着一碗盖着保鲜膜的面，旁边压了一张纸条：“锅里还有。”

　　她把书包放在沙发旁边，没有马上打开那碗面。她站在客厅中央，发了一会儿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是松开的。她走到门口，低头看鞋垫上的鞋。三双：清宁的板鞋，旧旧的，鞋头有一点干掉的颜料；自己的帆布鞋，鞋带松着，脱的时候没有好好解开，歪歪扭扭；陆清和的运动鞋，摆在最外面，鞋跟朝外。

　　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双运动鞋的鞋带，有一根是松的，拖在地上，鞋头方向朝着她。她蹲在门口，看着那三双鞋各自散乱地放着，没有人把它们摆正。她伸出手，碰了一下清宁的板鞋的鞋面——不凉，因为屋里的暖气已经把它焐热了。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速写本，又走回门口，坐在地上，背靠门框，腿伸到鞋垫旁边。

　　她翻开速写本，开始画。她画了那三双鞋。板鞋、帆布鞋、运动鞋——它们各自在不同的方向。她画得很慢，铅笔在纸面上走得很轻。她画了鞋头的弧度、鞋带松落的形状、鞋底边缘沾着的一点灰。她画完的时候，窗外路灯已经亮了。

　　她低头看自己画的那幅画——三双鞋，不整齐，也没有排列对称。她想起自己家里的鞋柜。两双鞋，她爸的、她妈的，摆放整齐，鞋尖朝外，中间空着一个位置。

　　她翻到速写本的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我家的鞋柜上只有两双鞋。摆得很整齐，鞋尖朝外。这个鞋垫上，三双歪歪扭扭的、踩过泥的鞋，谁也没管。”

　　她写完那句话，把速写本合上，放在桌上。然后她揭掉那碗面的保鲜膜，坐下来，开始吃了。面有一点凉了，但汤还是温的。她低着头吃，一口接着一口，没有停下来。
　　清宁回来的时候，夜白已经吃完了面，洗了碗。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没有拿东西。清宁换鞋的时候看到桌上那幅画，她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翻到背面，看到了那行字。“你把我那双鞋画丑了。”夜白抬起头。

　　清宁把画翻回正面：“鞋带画太粗了。我的鞋带是窄的。”

　　夜白看着她：“……我下次画细一点。”

　　清宁把画放回桌上。她走过沙发的时候，像是随口说了一句：“你说得对。”

　　夜白坐在沙发上，没有转头。但她听到了那句话。清宁已经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响了一下又停了。夜白坐在沙发上，窗外有人骑自行车经过，铃声在街道上清脆地响了一下，然后就远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是松开的，没有攥着任何东西。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那面贴满画的墙前面。墙上的画又多了几幅，有一幅是她刚贴上去的：三双鞋，各自散乱地放着。她站在那幅画前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按了按画纸的边缘，把它贴得更平了一些。

　　老板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坐了下来。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