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Jus1

15、走廊 父母来学校

　　那天夜白刚从美术教室出来，手里抱着速写本，刚上完一节课，画了半幅还没干的水彩。走廊里人来人往，午休的、换教室的、去食堂的脚步声在她身边流动。

　　拐过楼梯口的转角时，她停住了。

　　父母站在走廊中间，像是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她爸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没拿东西，站得笔直。她妈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们面前没有挡住任何人的路，但夜白知道那是谁。

　　她也停下来。走廊上有些人侧目看了一眼，又继续走了。空气里有一股石灰墙和日光灯混在一起的凉意。窗户在她身后开着，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

　　她爸先开的口：“你现在连家都不回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夜白站在大约五步远的地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我不回去了。我说过了。”

　　她爸的声音不高，但走廊的墙壁把它的重量聚拢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回去了。”

　　夜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喉咙很干，但她的声音是稳的。她爸往前走了一步。“你知不知道你妈找你找成什么样？你知不知道你多久没接电话了？你以为你在外面待几天就能——”

　　“在外面待的这几天，没有人骂我。”

　　他停住了。她妈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从她爸身侧穿过来：“夜白，你跟妈妈回去。什么事都好说。你爸血压这几天——”

　　“妈。”夜白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你每次说‘回去再说’，回去之后什么都没有变。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没用。但我在外面找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没有人觉得我没用。”

　　她爸的脸色变了。“谁告诉你的？你住在哪？谁收留你的——”

　　“我不会告诉你的。”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

　　“这里是学校。”一个声音从夜白身后传来。

　　夜白没有回头。陆清和走到她身边的位置，不靠前，不靠后，和她平齐。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叔叔阿姨，有事可以到办公室说。走廊上人比较多。”

　　她爸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我是她同班同学。”他顿了一下，“我可以带你们去办公室。”

　　夜白的母亲看着他，又看着夜白。她爸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动了走廊尽头的公告栏上的纸页，发出哗啦的声响。

　　陆清和侧了一下身，轻声对夜白说：“你先走。”

　　他说完就站回原来的位置。夜白看了他一眼。她看到他站在她爸和人群之间。她没有说“谢谢”，只是转过身，往走廊的另一头走。脚步声在走廊里，一声接一声。她走得越来越快。

　　到了走廊尽头的教学楼门口，她伸手推开门。外面的光涌进来，带着暖意和街道的气味。她站在门框里，站在那里，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她回到工作室的时候，清宁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电饭煲里有饭。菜在锅里，你自己热。”

　　夜白站在桌边，低头看那张纸条。她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饭煲盖子。里面的饭还是温的，一粒一粒，在锅里泛着细小的蒸汽。她盛了一碗，坐在桌前，吃了一口。面的味道已经散了，但米饭还是温的。

　　她坐在那里，用筷子夹起一粒米饭，送进嘴里，咀嚼，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