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檀不渡烈酒》秋池一栗

3、松枝苦与疯狗来 307

　　307宿舍的门被敲响时，陆砚辞正盯着自己手背上的痂发呆。

　　松枝味的信息素苦得像闷了一整夜的烟灰，沉甸甸地压在房间里。他没动，直到门外传来傅凛懒洋洋的声音：“开门，送温暖。”

　　陆砚辞面无表情地起身，拧开门锁。

　　傅凛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两盒食堂的糖醋排骨，威士忌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只余一缕淡香，混着点……若有似无的白檀？

　　陆砚辞瞳孔微缩，视线落在傅凛后颈——那里贴着一张崭新的抑制贴，边缘平整，显然被人精心处理过。

　　“你去了沈清弦那儿。”不是疑问，是陈述。

　　傅凛挑眉，径直走进去，把排骨往桌上一扔：“契约生效第三天，例行报到。怎么，陆少爷要给我写考勤表？”

　　陆砚辞关上门，松枝味又沉了几分：“傅凛，你疯了？跟一个B级Omega签契约标记？你知道外面会怎么传？”

　　“怎么传？”傅凛掀开盒盖，香味四溢，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排骨，“说傅家少爷被沈医生驯服了？还是说……”他抬眼，笑得嚣张，“我自愿的。”

　　陆砚辞盯着他，忽然发现傅凛变了。不是那种表面的收敛，而是骨子里的躁动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像烈酒封进了陈年橡木桶，少了刺喉的辛辣，多了醇厚的底色。

　　“他给你做了临时标记？”陆砚辞声音发紧。

　　“还没到时候。”傅凛咽下排骨，擦了擦嘴，“不过沈医生说，下次易感期，就给我‘盖章’。怎么，你羡慕？”

　　陆砚辞没说话，只是手背上的痂又被抠破了，渗出血珠。他想起沈倦说过的话——“信息素是灵魂的拓印，标记是唯一的承认”。他为了沈倦屏蔽了痛觉，可沈倦连一个正式的临时标记都不肯给他。

　　而傅凛，这个曾经扬言“这辈子绝不低头”的S级Alpha，居然主动签了契约，等着被一个B级Omega“驯养”。

　　“你到底图什么？”陆砚辞哑声问。

　　傅凛放下筷子，指尖敲了敲桌面，威士忌的气息微微浮动，又被他迅速压下。

　　“图他白檀香好闻。”他语气随意，却字字清晰，“图他扎针不手软。图他……”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陆砚辞看不懂的情绪，“敢说‘白檀不渡烈酒’。”

　　陆砚辞怔住。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宋铮特有的、带着点娇蛮的嗓音：“纪燃你个疯狗！康复中心禁止Alpha奔跑！你信息素熏死人了！”

　　雪松味的信息素霸道地席卷而来，混着点暴躁的冷冽，与宋铮清甜的柑橘味撞在一起，隔着门板都能闻到火花。

　　傅凛和陆砚辞同时看向门口。

　　“看来，好戏开场了。”傅凛吹了声口哨。

　　门被猛地推开，宋铮气鼓鼓地站在门口，脸颊绯红，不知是气的还是被Alpha信息素逼的。他身后，纪燃单手插兜，眉眼桀骜，雪松味毫不掩饰地铺开，目光直接锁定傅凛。

　　“傅凛。”纪燃开口，嗓音低沉带笑，“听说你签了份卖身契？”

　　傅凛嗤笑：“纪少爷消息挺灵通。怎么，你那雪松也想来我这儿沾点白檀香？”

　　纪燃走近，雪松味压向傅凛，却被傅凛周身那层若有似无的白檀屏障轻轻弹开。他挑眉，眼底多了几分兴味：“有意思。沈清弦的信息素，能护着你？”

　　“不是护着。”傅凛懒洋洋地靠向椅背，“是契约。”

　　他抬手，指尖点了点后颈的抑制贴，笑得嚣张又满足：“白檀不渡烈酒，但我偏要渡。一年为期，他迟早得认。”

　　宋铮从纪燃身后探出头，柑橘味清甜地漫进来，冲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他上下打量傅凛，啧啧两声：“傅少爷，你这哪是签契约，分明是送上门让人驯啊。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陆砚辞，“比起某些人宁肯抠烂手背也不肯低头，你这叫有前途。”

　　陆砚辞脸色一白，手背上的血珠滴落在地。

　　纪燃伸手，一把将宋铮捞到身边，雪松味收拢，将柑橘香牢牢裹住：“少管闲事。我们的事，还没完。”

　　宋铮挣了挣，没挣开，索性放弃，冲傅凛挤挤眼：“傅凛，下次去诊疗室，帮我带句话给沈医生——他上次开的安神香，挺好用。”

　　傅凛意味深长地笑了：“行啊，顺便告诉他，你这儿有只爱乱吠的雪松，需要他出诊。”

　　纪燃眯起眼，雪松味又盛了几分，却被宋铮一巴掌拍在胳膊上：“收敛点！这里是康复中心，不是你们Alpha的斗兽场！”

　　场面一度混乱又鲜活。

　　傅凛看着闹成一团的副CP，又看了看沉默抠痂的陆砚辞，忽然觉得，这一年的契约，签得真是时候。

　　他掏出手机，给沈清弦发了条消息：

　　【傅凛：沈医生，今天有人来307闹事，我没收住威士忌味，算违约吗？】

　　秒回。

　　【沈清弦：谁？】

　　【傅凛：纪燃。他说想尝尝白檀香。】

　　【沈清弦：让他来。我给他扎一针，让他安静半年。】

　　【傅凛：那我呢？】

　　【沈清弦：你。今晚八点，诊疗室。镇静剂加测信息素匹配度。别迟到。】

　　傅凛看着屏幕，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他抬头，对上陆砚辞复杂的目光，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机：“听见没？我医生叫我测匹配度。”

　　陆砚辞：“……”

　　纪燃：“啧。”

　　宋铮：“哇哦。”

　　傅凛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下摆，威士忌的气息温沉如酒，白檀香的余韵缠在其间。

　　“回见。”他走向门口，背影挺拔，“我去赴约了。”

　　门关上，隔绝了307的喧嚣。

　　走廊里，傅凛脚步轻快。他摸了摸后颈的抑制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沈清弦指尖的凉意。

　　白檀不渡烈酒？

　　傅凛想，沈清弦大概不知道，烈酒一旦认定了味道，烧成灰也要缠上去。

　　而匹配度检测……

　　他眼底笑意更深。

　　这契约，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