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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相克也是一种缘分 观雪从御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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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雪从御书房出来时,日头已经斜过宫墙。
她走在回廊上,脑子里还想着方才核过的军需数目,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窗外枝叶轻晃,午后的日光透过叶隙,又穿过窗棂,斑斑驳驳地落在廊下青砖上。
那片碎光里,却压着一大片暗影,几乎将前头的日色都遮去了。
观雪抬头,先入眼的是一身墨青窄袖袍,革带紧扣腰间,领口露出半圈细密的银色锁子甲。再往上,那人肩宽身高,往廊下一站,如同堵了半面墙似的。
崔绍峥。
观雪眉梢轻轻一动。
仇人还真容易狭路相逢。
方才皇帝在里面说了半天的人,原来就在门外。
崔绍峥今日倒难得没有先笑。
他几步走到观雪面前停住,随即抱拳单膝落地。
“臣崔绍峥,见过昭宁公主。”
观雪垂眼能瞧见他的背颈,把衣袍绷得隆起。
在宫里倒是规矩。
崔绍峥低着头,又道:“前几日在城外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冒犯,还望殿下恕罪。”
如今连人话都说得像模像样。观雪睨了他两眼,见他很是乖巧,心里那点积了几日的气总算顺了些,抬手虚扶。
“起来吧。”
观雪随手递过去一下。
崔绍峥的手搭上来,她便要往回收。
手腕忽然一紧。
下一瞬,他已经借着起身的力道将她一把带了过去。她脚下毫无准备,踉跄半步,整个人直直撞进他怀里。
鼻尖正磕在他胸前。
硬得要命。
观雪疼得眼前一白,腰间却已经横过来一条手臂,将她稳稳托住。等她重新站稳,那只扣在腰侧的手非但没立刻松开,指腹还很轻地收了一下。
捏了她一把。
观雪猛地推开他。
鼻尖火辣辣地疼,眼睛也被逼出一点水汽。她抬头看了崔绍峥两息,忽然抬脚狠狠踩在他靴面上。
崔绍峥低头看了一眼。
没动。
观雪又往下碾了一下。
还是不动。
他这才重新抬眼,目光落在她通红的鼻尖上,唇角慢慢扬起来。
“殿下这是……”
观雪冷着脸。
“脚滑。”
“原来如此。”
崔绍峥微微俯下身。
“殿下若是站不稳,臣可以扶。”
观雪抬眼瞪他。
他脸上还端着几分正经,眼里的笑却一点没藏住。
“你不是来赔罪的吗?”
“是。”
“赔完了?”
“还没有。”
崔绍峥直起身,目光落到她袖口。
“臣还有件事想明白了。”
“什么?”
“早知道那日是殿下想要,臣便不该舍不得。”
观雪一听便知道他说的是那条黑蛇。
崔绍峥却还在往下说。
“不过两颗眼睛而已。”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她。
“早知道是送给殿下,命根子也该一并送了。”
旁边候着的内侍一个个低着头,听着不过像是件什么稀罕物。
观雪盯着他。
崔绍峥问:“殿下喜欢么?”
“喜欢。”
答得太快,倒让他眉梢动了一下。
观雪伸手进袖中,摸出一样东西。
不过半掌长的一只木鹰。
翅膀收着,鹰喙微勾,木头雕得算不上精细,轮廓却很利落,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两颗碧绿的石头嵌在鹰首上,被斜阳一照,绿光莹莹。
崔绍峥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盯着那双绿眼睛看了片刻,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条黑蛇还盘在革带上,只是眼窝空空,早没了原先那点幽幽的绿光。
再抬眼时,目光便落在了木鹰微勾的喙上。
崔绍峥忽然笑了一声。
“殿下有心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只鹰。
“鹰和蛇,倒是天生的冤家。”
观雪把木鹰托在掌中,转了半圈给他看。
“比原来顺眼。”
崔绍峥盯着那双绿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殿下手还挺巧。”
观雪把鹰重新收回袖中。
“崔将军以后也小心些。”
“什么?”
“自己的眼睛。”
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圈。
“别哪天也叫人挖了,嵌在别处。”
崔绍峥静了一瞬,随后笑出了声。
观雪懒得再理他,转身便走。
才走出去几步,身后又传来一句。
“殿下。”
观雪没回头。
“臣等着。”
身后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一阵毫不遮掩的大笑。
等宫道尽头再看不见人影,崔绍峥才收了笑,转身进了御书房。
该行的礼一项不少。
接印,谢恩,领敕。
等一切都完了,他从地上起身,抬头看向御案后的皇帝。
“陛下对青岭之事,可有决断了?”
——
观雪回到公主府时,鼻尖还红着。
周嬷嬷迎到门口,一看她的脸便愣了。
“殿下鼻子怎么了?”
“撞了。”
观雪往里走。
周嬷嬷跟上两步。
“撞哪儿了?”
“墙。”
身后的程九抬了抬眼,到底没问公主今日在宫里撞的是哪堵墙。
观雪进书房便把从宫里抄回来的几页军需数摊在案上,刚坐下没多久,外头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程九领着个人进来。
观雪头也没抬。
“什么事?”
那人在门边跪下。
“殿下,谢公子发现属下了。”
观雪翻纸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日。”
“怎么发现的?”
侍卫迟疑片刻。
“属下也不知道。他从药铺出来以后,在西街绕了两条巷子,后来忽然停在酒楼门口,把属下叫住了。”
观雪这才抬头。
“知道你是府里的?”
“……知道。”
她看了那侍卫一会儿。
“跟个酒囊饭袋一样。”
侍卫把头低得更低。
程九站在旁边没出声。
观雪又问:“后来呢?”
“后来……”
侍卫顿了一下。
“谢公子请属下吃了顿饭。”
观雪原本还在揉鼻尖,闻言手停住了。
“请你吃饭?”
“是。”
“还说什么了?”
“没问属下名字,也没问府里的事,只问了两句城西哪家酒好喝。后来账也是谢公子结的。”
观雪靠回椅背。
“他什么时候知道你是府里的?”
“属下也不知道。”
“吃饭的时候没问?”
“没有。”
“你自己说了?”
侍卫脸色一变。
“属下绝没有。”
观雪看了他一会儿,重新低下头。
“行了,起来吧。”
侍卫刚松了口气,又听她道:
“既然外头没什么事,明日起不用跟了。”
“是。”
程九带着人退了出去。
门一关,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观雪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数,又停下来,伸手摸了摸鼻尖。
还是疼。
她皱了皱眉,索性不碰了。
等天色彻底暗下去,院里一盏盏掌起灯,厨房也开始往花厅送晚膳。
谢珩照旧在这个时候过来。
他今日在外走了一日,已经换过一身干净衣裳,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从药铺借回来的旧医书。走到桌边,他先把书放下,目光从观雪脸上掠过,在她通红的鼻尖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问,只在对面坐下。
饭吃到一半,桌上的鱼转到了谢珩面前。鱼蒸得嫩,细刺却多,他拿筷子拆开鱼腹,一边吃,一边将其中几根细刺挑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道:
“这几日多谢殿下。”
观雪正在夹酸笋。
“嗯。”
谢珩便没再往下说。
他把拆下来的鱼腹肉拢到一旁,低头将细刺一根根挑净,又用筷尖拨了两下,才把小碟推到观雪手边。
观雪筷子转了个方向,从里面夹了一块。
吃了两口,她忽然问:
“城西的酒好喝吗?”
谢珩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
观雪还低着头吃鱼,像是随口一问。
“一般。”
“一般你还请人吃?”
谢珩笑了一下。
“人家也挺辛苦,跟了我好几日,总不能请得太差。”
观雪终于抬起头。
“你还挺会收买人心。”
“殿下过奖。”
“别装傻,少对我府里的人下手。”
谢珩不置可否,又从鱼腹上拆下一块,慢慢挑起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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