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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天地2 而这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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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时候,观雪刚进宫门。
她这几日几乎都泡在推演阁,青岭的旧图重新翻了出来,新送来的矿册也堆了半桌。昨晚宫里忽然送来一张条子,没写什么要紧话,只让她今日早朝以后进宫一趟。
等她到御书房的时候,早朝已经散了,门外却还有两个官员候着。观雪在偏殿坐了一会儿,等人出来,才自己掀帘进去。
皇帝正低头批折子,听见脚步声,朱笔也没停。
“来了?”
“嗯。”
观雪在旁边坐下,刚伸手去拿茶,皇帝已经把一本折子扔了过来。
“先看这个。”
观雪接住,翻开第一页,只看了几行,眉头便慢慢挑起来。
“西边?”
“嗯。”
皇帝终于搁下朱笔。
“青岭在那里摆了七年,当年一个个嫌路难走、矿难开。如今倒好,北边刚伸手,西边也跟着来要。”
观雪继续往下翻。
“韩敬山?”
皇帝靠进椅背,神情有些烦。
“北庭那边朕不想给,可也不能一句话堵死。西边倒不是不能谈,就是一样麻烦。”
观雪翻到最后一页,却没接他的抱怨,手指在纸边停了停。
“咱们才议青岭,北庭就知道了?”
皇帝看她一眼。
“你想到谁了?”
“宁安侯府。”
观雪把折子合上。
“最近外头都在传他们和北边有往来。”
“朕知道。”
皇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也让人看过一阵,什么都没看出来。老实得很。”
“现在老实,不代表以前老实。”
观雪抬眼看他。
“也可能以前不老实,现在害怕了。”
皇帝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听出了这话里还有别的意思,却没有追问,只把青岭折子从她手里抽回来。
“北边只送了折子,西边倒不止。”
“还有什么?”
“还有个人留在京里。”
观雪本来就不怎么关心军中那些人,端起茶随口问了一句。
“谁?”
“崔绍峥。崔朔的儿子。”
观雪“哦”了一声,心道,韩敬山也老糊涂了,留个混子在这里现眼,嘴上却仍旧道:
“没听过。”
皇帝知道她一向懒得记军中的名字,也没觉得奇怪。
“没听过也正常。他这些年一直在西边,去年鹞子峡那一仗才真正出了名。”
观雪不接话,光听这名字就觉得头疼。
偏偏皇帝今日兴致很好,说起去年冬天羌部越境,正面打的是关口,背后却绕了一支精骑进鹞子峡,想断西陲粮道。韩敬山的主力当时还在前面,根本赶不回来,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崔绍峥没等军令,带着三千轻骑翻了白石岭,一夜跑了两百多里。
“别人救城,他先跑去烧人粮草,把备用马群也抢了,再回头堵峡口。”
皇帝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
观雪终于抬了下眼。
“违抗军令,该罚吧。”
皇帝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不耐烦,反而越说越有兴致。
“韩敬山派人追他的时候,人早没影了。等正面援军赶过去,他已经把那支羌骑拖了两日,粮没了,马没了,退路也没了,最后前后夹死在峡口。”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自己只折了不到三百人。”
“……”
皇帝说得正高兴,半天没人搭腔,瞥她一眼,又从桌边抽出另一封旧折子,在手里晃了晃。
“韩敬山后来给朕上的折子更有意思。前半篇都在骂他擅自出兵、违令冒进,后半篇又说若不是崔绍峥,鹞子峡必失,粮道一断,整个西陲都得往后退。”
观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这是告状?”
“朕当时也在想。”
皇帝笑了一声。
“不过也是请功。仗都打赢了,还能怎么办。”
“所以升了?”
“原本只是暂领左军,这回正式授西陲行营左军都督,加平西将军。”
皇帝感叹了一句:“后生可畏呀。”
说到这里,他忽然来了兴致,转头问她。
“你猜他多大?”
观雪已经有些不耐烦,脑子里闪过崔朔那张脸,随口答了一句。
“四十?”
皇帝一下笑出声。
“我就知道你猜不到。”
他伸出两根手指,又晃了一下。
“二十六。”
观雪这回倒是真停了一瞬。
竟才二十六。
看着倒比这老成得多。
皇帝见她终于有点反应,显然很满意。
“二十六能坐到这个位置,确实不多。而且不是在北庭打出来的。若一直待在崔朔手底下,赢十场仗,别人也只会说他爹给的兵好。偏偏跑去了西边,韩敬山还真敢用他。”
观雪淡淡道:“不守军令的人,也敢给他领左军。”
“会守军令的人多了。”
皇帝重新拿起朱笔。
“会打赢的没那么多。”
说完又告诉她,旨意前些日子已经下了,崔绍峥这次回京本就是述职、领印,原本再过几日便该回西陲,恰好韩敬山要争青岭,索性把人留在京里。
观雪这才听明白。
“所以青岭让他来谈?”
“暂时是。”
皇帝说了半天,见她神色还是淡淡的,甚至比方才更没兴趣,不免有些奇怪。
“你一点都不好奇?”
观雪莫名其妙。
“好奇什么?”
“二十六,领一军,刚打完一场漂亮仗。”
“然后呢?”
皇帝顿了一下。
“听说人长得也不错,在京内颇受欢迎。”
观雪脸上有些迷惑。
皇帝自己倒先笑起来。
“也是,不是你喜欢的那种小白脸。”
这回观雪终于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白的本来就好看。”
皇帝挑眉。
“白瓷盘子就比黑陶盘子好看。”观雪说得理所当然,“马也是白的看着精神,配种的时候都抢手。”
皇帝忽然没说话。
观雪端起茶,见他还在看自己,不由皱眉。
“你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
“青岭到底怎么打算?”
皇帝这才把话题重新拉回来。
两个人又谈了小半个时辰,观雪抄了几页西陲军需数,起身出了宫。等她一走,御书房里一下安静下来,魏全进来换茶时,见皇帝手里的折子半天没翻,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过了一会儿,皇帝忽然问:
“她这些年,是不是一直没添过教养嬷嬷?”
魏全手上一顿。
“殿下身边一直是周嬷嬷几位老人伺候。专教婚嫁规矩的……没有。”
皇帝皱眉想了想。
“没人提过?”
“提过。”
魏全看了看他的脸色。
“陛下刚登基那两年,尚仪局上过一次名册,说昭宁殿下年纪渐长,该添两位熟悉婚嫁礼仪的嬷嬷。”
皇帝终于想起来了。
“朕压的。”
“是。”
那时候他刚坐上这个位置,一个远支宗亲家的孤子,一夕承了大统,朝里朝外有多少人不服,他比谁都清楚。
观雪却是先皇嫡女,又是神女。
她若再嫁进一个手握兵权、门生满朝的家族,那一家便平白多了一面谁都不能装作看不见的旗。
所以当年尚仪局把名册递上来,他甚至没细看,只批了两个字。
不急。
如今六年过去,再想起这件事,竟已经像很久以前。
皇帝慢慢转着手里的茶盏。
“那时候不让人教,是朕不想她嫁。”
魏全没敢接。
皇帝自己倒笑了一声。
“她真嫁给哪家,朕那几年怕是连觉都睡不好。”
话说出来,他自己也觉得像是在翻一笔许多年前的旧账,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却又冒出方才那句“配种的时候都抢手”,茶盏转到一半停了下来。
“如今想想,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教,是不是也不大对?”
魏全这才抬眼看了看他的神色。
“不嫁未必有什么不好。”
皇帝抬眉。
“哦?”
“女子嫁了人,上有公婆,下有一家子的事,将来还要生儿育女。再好的夫家,也总有规矩要守。”
魏全笑了笑。
“哪有殿下现在自在。想骑马便骑马,想去推演阁便去推演阁,回府晚些也没人敢说她。”
皇帝听着,原本皱着的眉慢慢松开,想了一会儿,竟觉得十分有理。
“也是。”
魏全重新替他添满茶。
皇帝端起来喝了一口,终于把那本半天没动的折子翻过去一页。
“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