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布露水

44、巨狼 电话一

　　电话一接通，青嘉炜的尖叫声就从手机里传出来。

　　“庄，岚，你，疯了！！！”

　　她撕心裂肺叫完：“好不容易热度压下去一点，你跑出来发回应干什么！现在澄清不成，他们都说你是看热度下去了想继续炒作！”

　　庄岚抠了抠脸：“我也没有说什么呀……我摆出事实证据，信不信由他们自己，我只是想让他们不要再继续举报我了。”

　　只是希望别再被举报，这个动机说出来也是够可怜的。

　　青嘉炜一辈子衣食无忧，不能理解所谓工作对一个人的重要性。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青嘉炜只能耐着性子：“那你也不能直接曝光你们当地那些违规旅行团啊，你还把人家搞盗猎坐牢的老底都抖出来，你以为乌曲涅是什么文明城市啊，地头蛇来搞你怎么办！”

　　“应该不会吧……平台已经把我的视频隐藏了耶。”

　　“白痴！你自己的被隐藏了，其他营销号没搬运吗？”

　　“抱歉嘛……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这几天会把猎枪放在床头睡觉的。”

　　庄岚挨了青嘉炜好一通骂，心里倒是因为那个视频轻松了不少。

　　而且最近乌曲涅真的正常了很多，游客潮随着小长假的结束，回落到可控范围内，所长说，这几天周围也没有可疑车辆蹲守了。

　　哼哼哼，庄岚发出憨厚的笑声。

　　想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返岗上班了。

　　因为最近要给四面八方的野生动物送补给，庄岚订了不少食材上门，交接完货品，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做“大锅饭”。

　　兰殊下了工回来，在屋里嗅来嗅去：“阿姐，家里有怪人的味道。”

　　庄岚没回头：“你是说外人吧，有人来送货了，我做完这一锅，还剩了半只鸡呢，给你做大盘鸡怎么样？”

　　兰殊还是警觉地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才松懈下来，环着庄岚的腰，和她一起做饭。

　　接下来的一天，和往常的许多天没有什么两样，庄岚线上处理一些工作，和兰殊手牵着手在周围转转，晚八点左右，野生动物们陆陆续续叼着烟头啊，塑料瓶来领东西吃。

　　晚十点，收拾完一切，庄岚和兰殊无事可做，就会打开投屏看两部电影。

　　“阿姐，他们为什么要在黑黢黢的地方走来走去。”

　　“台词说他们这是在举行试胆大会。”

　　“字有点快……”兰殊懊恼。

　　“没关系啦，你看不懂的地方问我就好。”

　　电影里，一群深夜作死的男女在事故频发的阴森隧道里前行，随着黑暗中同伴一个接一个丢失，恐怖的画面也接二连三地跳出来。

　　“哦哟。”庄岚被吓到的最大反应，也就是在恐怖镜头过去两秒后，反射弧才抵达，后知后觉地往后仰，拍拍胸口。

　　兰殊会在恐怖镜头微微睁大眼睛，他没有鬼的概念，所以单纯觉得，这是一群披头散发的女人捕猎游客的故事。

　　这部片子评分不低，原因就在于最后观众都以为有主角光环的主人公会逃出生天，而就在他牵着自以为救出来的同伴，在森林里狂奔时，才发现自己抓的其实是女鬼。

　　画面定格在主人公惊恐绝望的表情上，就在全片最后一个血腥镜头即将出来时。

　　啪。

　　屋子忽然一片漆黑。

　　庄岚看了眼手机，充电的标识没了。

　　“电没了，跳闸了吗。”庄岚有些困惑。

　　“我去看看。”兰殊摁住她，掀开被子独自起身。

　　电闸在木屋外面，兰殊披了件外套就走了。

　　庄岚在床上坐了一会，屋子里黑漆漆的，非常安静，她拿着手机放空，不知不觉过去了三分钟。

　　楼下传来脚步声。

　　“兰殊？”庄岚冲着楼下叫了一声。

　　没人应，电也没恢复。

　　庄岚徒然起身，握紧床头那把猎枪。

　　一步步朝门口挪过去，庄岚确信，脚步声的主人不是兰殊。

　　偏偏窗外的月光，一点点映照出了来者的影子，一个光头，颀长的影子不带畏惧，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

　　就在两人同时逼近某个临界点的刹那，看见了彼此的脸。

　　就在对上那张无眉的脸，庄岚就立刻朝他耳边扣动了扳机，巨响打在了墙上，庄岚怒吼：“你是谁！出去！”

　　那个人没有预料到庄岚有猎枪，更没有想到她有胆子开枪，庄岚听见他混乱中骂了句操，往后撤了一步，然后楼梯后面一口气涌上来三四个男人，他们一起扑向庄岚。

　　他们笃定庄岚不敢开枪伤人，直接奔跑上前抢枪，三四个人同时去掰庄岚的胳膊，骨头咔的一声，庄岚痛呼，手臂一脱力，猎枪易主。

　　“啊！”庄岚的腰被狠狠踹了一脚，直接从楼梯滚落下去，她下意识护住头，听见那伙人说：“把摄像头打开。”

　　他们要干什么？！

　　庄岚顾不上别的，发了疯似的往门外跑，一定要跑到视野开阔的地方，跑到室外去。

　　她冲出室外，因为跑得太急，鞋子掉了，光着脚跑不快，关键时刻，还摔了一跤，脑袋着地，眼前一黑。

　　庄岚趴在地上。

　　忽然感到一阵疾风从身上略过。

　　是兰殊的味道。

　　庄岚已经疼得没力气动弹，只听见激烈的搏斗声，还有子弹胡乱四射，打在铁门，墙壁上发出的巨响。

　　“住手！！！”庄岚害怕他们打死兰殊，拼尽全力爬起来，挣脱求生的本能，往回跑。

　　事实却是，她看见兰殊化作的巨狼已经生生撕扯开其中一个人的胳膊，双目嗜血，灰色的毛沾染着血液，金瞳凶狠残暴，再无一丝怜悯。

　　其他歹徒被同伴的惨状，和这逼人的威压吓得四散奔逃。

　　其中一个手拿DV机的，在回头的过程中，还拍到了庄岚冒着生死的风险冲回来，不管不顾抱着那只巨狼，仿佛生怕刚才乱中飞出的子弹会击中他，恨不得以身保护。

　　“兰殊……兰殊，你没事吧，没事吧。”

　　庄岚双手发抖，胡乱在狼身上试探，害怕在他身上摸出血，摸出伤口，腿软到站不起来。

　　确认兰殊没事，才踉跄着回房拨打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乌曲涅森林保卫局的警车已经停在了屋门口，那时候，兰殊已经变回身形，半跪在沙发前，给惊魂未定的庄岚包扎。

　　而那个因为手臂被撕开，险些流血过多丧命的歹徒，则被粗暴地绑在椅子上。

　　做完笔录，庄岚根本就不敢再回去。

　　家是一个人安全感的底线，但今晚这群歹徒调虎离山，直接打破了边界，还带了摄像头，他们要干什么，庄岚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正如青嘉炜预料，庄岚直接的曝光已经激怒了当地的地头蛇，对方明知道她是乌曲涅名人，依旧下手不软。

　　至于那个胳膊被撕裂的歹徒，经抢救过后，当晚就脱离了生命危险。

　　庄岚只知道他没有供出同伙，但是，他一五一十说出了，有一头狼，是如何袭击自己的。

　　一开始警探们还将信将疑，他们是不相信有狼冒死救人这么玄乎的事，但这个歹徒的惨状又实在不是人类所为。

　　直到在抓捕了其余人以后，警探们找到了他们遗落在地的DV机，将里面的记忆卡取出读取，果真看见几段视频。

　　第一段是他们在测试DV机性能，商讨着以后儿要怎么“处置”庄岚，其中还夹带着污言秽语。

　　第二段是他们在黑漆漆的情况下摸进庄岚家，在客厅走来走去。

　　第三段，则证明了，那个差点变成残废的歹徒说的不是假话，画面里，庄岚趴在地上，疼得头都抬不起来。

　　而歹徒一逼近，不知道从哪里就窜出来一只体型巨大的恶狼，越过庄岚，和歹徒们撕打在一起。

　　警探们看得目瞪口呆，亲眼在DV机里看到了巨狼随随便便撕裂人类的画面。

　　他们索性直接问庄岚：“这头狼是怎么回事？”

　　“庄小姐，你知道这是不合规的，你是在私下养狼吗？”

　　“虽然今晚的事情算正当防卫，但乌曲涅是不能饲养野生动物的，更何况这种危险性极高的保护动物。”

　　庄岚百口莫辩，她还能怎么说，画面里清清楚楚拍到了一只狼，而她如果说，其实兰殊就是这头狼，她大抵就会被送去精神科鉴定了。

　　“我……我没有饲养野生动物，这是个误会。”

　　“误会？你和这些人非亲非故，总不能提前预知他们今天晚上要来伤害你，如果不是因为它就在附近，那么这头狼怎么可能偏偏在你受伤的时候立刻出现了呢？”

　　“你怎么解释呢，你最近购入一大堆食材，一晚上就消耗了大半，偏偏在你家附近，恰好还有一头没拴在院子里的狼？”警探也不想为难庄岚，但这实在说不过去：“你总不能告诉我，这都是你自己吃完的吧。”

　　庄岚低着头，她解释不了，只能重复“我真的没有”和“我真的不知道”。

　　受伤的歹徒厚颜无耻，还想找庄岚要医药费精神损失费。

　　流言蜚语传得飞快，先前针对庄岚个人的攻击已经告一段落，网上的舆论导向已经变成了野生动物的伦理问题，原来先前直播里庄岚和野生动物相处如此融洽，是因为她在偷偷饲养它们。

　　那她还有什么资格，让游客不要跨越野生动物相处的边界？

　　庄岚看着浏览器里铺天盖地关于自己的讨论，眼神中只剩下麻木，疲惫地关掉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