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布露水

40、饿耗 “你说

　　“你说什么？”

　　台长本来如流云一样轻松的脸顿时凝滞成了雷暴云。

　　庄岚也回过神来，她刚才想干呕。她还没见过活体的雪莲雪豹，就先在这堵墙上猝不及防见到了它的尸体。

　　“我们要回去了。”庄岚必须控制自己尽快离开这里，否则她会控制不住攻击眼前这个小矬子。

　　就是这种人，挥舞着钞票，指示原住民，指示猎手去捕猎跟他们毫无关系的野生动物，把它们扒皮抽筋装订在家里。

　　原本雅致典美的馆内顿时充满了血腥气。

　　“那签约的事？”台长摊开手，也不佯装客套了。

　　“什么签约。”庄岚已经在往外走，她匪夷所思：“我不可能跟你签约，我谁都不签。”

　　“哈。”台长气笑了：“你以为是我在求你？”

　　庄岚理都不理他，台长反而来劲了，追在后面骂：“Congratulations！你通往了返贫之路！滚回你的穷乡僻壤去！”

　　庄岚停住脚步，也回身大声道：“也祝你早日走上致负之路！”她随手挑了个烟灰缸：“这个多少钱！”

　　“一万五！乡巴佬！”

　　赔得起。

　　庄岚举起烟灰缸，啪一下摔碎在地：“你的胡子跟法西斯一样！丑爆了！”

　　“你完了！我告诉你，你在这个行业完了！你不要再想上节目赚钱，老子一定会封杀你！”

　　庄岚走到玄关穿鞋，她刚才就不应该换鞋，踩着这双沾了一鞋底泥巴和象粑粑的运动鞋把他家走遍才对，一抬头，玄关处还有两只豹猫标本，她刚才还没注意。

　　庄岚于是顺手把玄关上放的烟灰缸也砸了。

　　台长听到动静，遥遥骂道：“三万！”

　　庄岚：“三万就三万！你拿去洗洗肺吧！”

　　她用力甩上门，马俊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吓了一跳：“你们谈得怎么样？”

　　庄岚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跟人吵过这么大架了，还呼哧带喘的。

　　“我们吵起来了。”

　　“啊？”

　　“我还摔了他两个烟灰缸，要赔三万块钱。”

　　那很坏了。马俊杰面如死灰：“怎，怎么会吵起来。”

　　庄岚没解释太多，估计她的同行也会觉得她蠢钝，为了逞一时之快，丢掉了看似辉煌的前途。

　　这是个提醒，提醒她是时候终止了。

　　兰殊被一群花花绿绿的人挤在泳池边上，他们随着舞池震动，个个都想往兰殊身上贴，他感觉这很像一群蚂蟥，推都推不完。

　　雌雄莫辨的美人企图贴在兰殊身上，媚眼如丝：“小哥哥，你是谁带来的呀？”

　　兰殊刚正不阿道：“你头晕就找张椅子坐。”

　　对方反而更热情了：“你好不一样哦，你给我一种——”

　　疏离感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兰殊已经像调转自行车头一样，把美人整个人翻转了个方向，好腾出空间挪出去找庄岚。

　　“阿姐。”兰殊一看见庄岚，脸上就露出不值钱的笑容。

　　“我们回家吧！”庄岚牵起他的手：“不是回酒店，回我们自己家。”

　　——

　　由于兰殊害怕坐飞机，机场也确实太多所谓的“粉丝”追赶，庄岚只能带他去坐火车，兰殊看着窗外疾驰的风景，兴奋不已。

　　“阿姐，我能跑得比这个还快。”

　　“不许跑。”庄岚摁住他，正好列车员推着小餐车出来：“瓜子花生饮料泡面——”

　　“诶，你好，有便当吗？我要买…三盒红烧牛肉的吧，再给我一份白斩鸡的。”

　　火车上的便当意外地好吃，兰殊这下老实了，安安静静用勺子挖饭吃，自娱自乐。

　　安抚好兰殊，庄岚靠着车窗睡着了。

　　她最近变得很多梦，以前两眼一黑，睁眼天光已经大亮。

　　最近的梦里，她好像置身一个小婴儿的世界，昏暗的房间，浓重的血腥气，护士和医生慌乱又放低声音的谈话。

　　好奇怪。

　　庄岚笃定，这和她的现实生活一点关系都没有。

　　梦里的房子很奢华，光是她躺着的婴儿床，就是带着安神香气的沉木打造，还有穿着古朴女仆衣裙的女人二十四小时地安抚摇篮里的“婴儿”。

　　很古怪啊，梦里完全动弹不得的庄岚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她看见女仆抱着“自己”，出席了类似葬礼的场景，硕长的棺木，上面放满了白色的栀子花。

　　不难联想到，应该是母亲生下孩子后，由于产后症状不幸离世了。

　　好可怜。庄岚有时候是婴儿的视角，有时候又好像灵魂抽离出来，看着这个呆呆懵懵的小丫头。

　　她什么也不知道，柔软弱小的身躯紧贴着女仆，黑葡萄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缓慢地吸收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和花瓣湿润的香气。

　　“阿姐，阿姐，醒醒，我们到了。”

　　庄岚被兰殊摇醒，他们下了火车，又坐大巴车，舟车劳顿，沿途跋涉，庄岚这些天很缺觉，上车就倒，都快睡死过去了。

　　睡得太久，脑袋缺氧，一阵一阵地疼。

　　“唉，做了个怪梦。”庄岚和兰殊提着行李，谢别司机，往家的方向走。

　　“梦见什么了？”

　　“梦见一个小女孩，从小就没了妈妈，胖嘟嘟的，好可怜。”

　　胖嘟嘟的，好可怜？

　　兰殊消化了一下，接话：“也许阿姐的妈妈在想你。”

　　“我也会梦到我的阿妈阿爹，他们就在一条宽宽的河对岸，我们不说话，互相看着。”

　　“原来是这样，可能是我的潜意识又想到了她吧。”庄岚掏出包，找钥匙：“你的阿妈阿爹什么都没说过吗？”

　　“其实说过，叫我看好达林。”兰殊表情平静：“我说，我不。”

　　……

　　也难怪阿爹阿妈后来都不说话了。

　　打开门，空气中漂浮着尘埃，好久没有人居住过的房子，就是这样。兰殊打开灯，庄岚发出近乎。

　　屋子里被撞得乱七八糟，像发生过激烈的搏斗一样。

　　这，这是遭贼了，还是进熊了？！

　　庄岚赶快打电话给达林，无人接听，这倒是罕见。

　　再打给白玛，这次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家里好像遭打劫了，你们没事吧！”

　　电话那头的白玛语气异常淡定：“不是贼。”

　　“你们到多杰措这里来一趟吧。”

　　确认大家没事，苦命的庄岚和兰殊把家里修修补补复原了一下，歇了一天，就去了一趟多杰措的庄园。

　　阳光倾斜在花园，草坪上躺着一只大肥狼，绿莹莹的眼睛，悠闲地甩着尾巴晒太阳。

　　兰殊：“噗。”

　　白玛：“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他以后应该就这样了。”

　　庄岚目瞪口呆。

　　多杰措叹了口气：“没有人为干预的话，其实达林这样才是大多数情况呢。”

　　因为没有在一年之期内寻找到命定之人，达林变回了狼。

　　庄岚都忘记了，达林和兰殊是同胞兄弟，它虽然比兰殊要小，但也就小个几分钟吧！

　　庄岚结巴了：“他，他，以后都这样了吗？”

　　多杰措，兰殊和白玛同时点了点头。

　　极致震撼。

　　就好像相处了一年的朋友也没有通知你一声，就不做人了。

　　“像他这样的孩子先前也不是没有，他已经习惯人类社会的生活了，放归也无法融入原本的族群，所以就养在我这里好了。”多杰措语气惆怅：“我会把他养到寿终正寝的。”

　　寿终正寝？！

　　庄岚想到野生狼的寿命，心里落差一下被拉大，万分懊悔：“我都没有想那么多……早知道我就不去城里了。”

　　一想到达林虽然给她惹了不少麻烦，但好歹相处那么久也有感情了，再过十几年他就要死了！庄岚有点想哭。

　　多杰措立即好言安慰：“不要哭，他虽然是比不了人活得那么久，但是山神一脉都是很长寿的。”

　　他掏出手机，从里面调出张老肥狼的照片，白眉老狼已经长得跟狗差不多了，对着镜头笑呵呵的。

　　“这个孩子，十几年前怎么样都没能找到命定之人，变回了狼，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就是腿脚不方便了，一直在花房里趴着。”

　　庄岚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抱住达林的脖子：“达林对不起……”

　　兰殊吃醋得快疯了，把庄岚直接提溜起来，揣在怀里。

　　“他有什么好可怜，过了幸福快乐的一年，变回狼也有人养着他。”兰殊面露嫌恶。

　　“话虽这么说，你以后在梦里怎么跟你阿爹阿妈交代呢。”庄岚擦了擦眼泪，从白玛手机里接过达林的老人机。

　　“达林，达林，你还记得吗，这是你最喜欢的手机。”庄岚哔哔哔地按手机，里面还发出了好听的彩铃声。

　　好荒唐的场景。兰殊不忍直视。

　　达林狼果然转过头盯着庄岚手上的“板砖”，他乐呵呵听了半天——一口咬上去。

　　“啊！！！”庄岚狼口夺砖。

　　多杰措也很绅士地上前帮忙扣达林的嗓子眼：“达林，乖，吐出来，快吐出来！”

　　庄岚看着毫发无损的老人机啪嗒一声掉出来，几乎毫发无损，只是两个按键被咬得凹进去了。

　　心里一阵无语：“你怎么变回狼了还那么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