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布露水

39、底线 上坡的

　　上坡的过程不容易，Jacky着急登顶，直接开了车门往山顶冲。小鲸跟在他后面，它的重心设计在了反应力，计算能力上，平衡感做得就不够好。

　　为了跟上Jacky的脚步，它奋力摆臂，电量告急，失去了平衡能力，重重摔在地上，脑袋和脖子的连接处被石头崩开，椭圆形的脑袋像鸡蛋一样骨碌碌滚下了山。

　　Jacky回头看到了这一幕，但他一丝犹豫都没有，立刻继续前进了。

　　就在前面了。

　　胜利的旗帜就在前面。

　　Jacky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扯下旗帜，振臂高呼：“呜呼！”

　　“我是第一名吧！没有问题吧！”Jacky高兴得整张脸通红，用力亲吻旗帜：“胜利！来之不易！”

　　他定睛一看旗帜，第二名。

　　“欸。”Jacky脸色大变，跟组的摄影师指了指他背后，兰殊坐在山坡边上，刚才Jacky根本没注意到他。

　　“你！？”Jacky破音了。

　　“你怎么上来的！”

　　兰殊手里攥着第一名的旗帜，坦然道：“跑上来的啊。”

　　“放屁！你跑得能比登山车快！”Jacky立刻指着兰殊：“有黑幕！我要求调画面！”

　　“你的大势都身首分离了，你还有心情调画面啊。”庄岚从山下徒步慢悠悠走上来，捡起滚落的小鲸脑袋，也是够诡异的，脑袋还在不断用软绵绵的声音重复：“请帮帮我，请帮帮我。”

　　庄岚把捡起来的脑袋接回小鲸的脑袋，看着它接通信号后挣扎着爬起来。

　　心里觉得它莫名可怜。

　　有时候可怕的也不是Ai，而是使用Ai的人。

　　庄岚走上前：“他不是想要调画面吗，就调给他看看吧。”

　　导演组上前解释：“兰殊确实是奔跑上山的，我们是记录到了画面的。”

　　Jacky继续嘴硬：“不可能！那就是你们给他登山车，或者他自己用交通工具上山了。”

　　导演组怀着怜悯的眼神：“很遗憾，我们没有多余的登山车，这附近也没有交通工具可以借。所以……”

　　其余嘉宾也陆陆续续上山，Jacky也是不嫌丢人，不怕摄像头录着，不断地重复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待遇，要求其他嘉宾站在他这边一起开团。

　　队友没等到，先前被庄岚塞了把金豆子的双生花老姐妹先开始了猛烈抨击：“你不要闹了好吧！”

　　“你为什么要一直针对人家呀，阿姨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

　　两位老姐姐老妹妹本就被节目组折腾地一肚子火，看见这个小伙子长得也不俊还那么讨人厌，噼里啪啦围着他念经。

　　差点没把Jacky当场超度了。
　　庄岚感觉节目结束后，他的名牌已经不是Jacky，而是三十二岁没结婚没孩子整天玩电脑还小肚鸡肠的家明。

　　节目结束，已经充好奖金的第一名奖励卡被交给冠军队伍。
　　庄岚已经累得想租辆加长资本家专座豪车呼呼大睡，结束的地方，马俊杰已经停好了车。

　　“有位大佬想见你们一面。”

　　“现在？”

　　“其实今天晚上都行——”马俊杰看了眼手表：“我来开车吧，你们路上睡一会儿。”

　　庄岚百般不情愿：“很重要的人？”

　　马俊杰言简意赅：“很有钱的人。”

　　虽然没坐上豪车专座，但马俊杰先生的车也很宽敞，而且免费。庄岚一上车就趴在兰殊腿上睡着了，兰殊就像是憋久了终于释放一次活力似的，兴奋雀跃，毫无倦意。

　　“这段时间很辛苦吧。”马俊杰透过后视镜观察兰殊。

　　不管是谁，在经历流量暴涨的时候都难免飘飘然不知所以然，但庄岚和兰殊目的始终明确且唯一，反而显得很好沟通，很无所求。

　　她们想要的那点钱和资源，在这个圈子里算不了什么。

　　“阿姐比较辛苦。”兰殊低下头，摸了摸庄岚的头。

　　“对，她也很辛苦。”马俊杰无奈地笑了笑：“以前大学的时候，她干什么都是名列前茅，就是一到上台领奖的时候就紧张，她当时还特地剪了齐刘海，一拍照就低着头，这样别人就看不到她的脸了。”

　　兰殊摸了摸庄岚光洁的额头，他认识庄岚的时候，她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女人了。

　　这男的什么意思啊？

　　炫耀他见过庄岚大学时候的样子吗？

　　挑衅？宣战？想死？

　　兰殊的脸越来越臭了。

　　“阿姐说她喜欢我哦。”兰殊忽然开口。

　　没想到马俊杰并不意外：“啊～我就知道。”

　　“我从来没看见她在哪个男生面前这么放松，自然，她当然喜欢你了。”

　　还算说了句人话。

　　庄岚两眼一睁，已是另外一番天地。

　　窗外——全是车，停的乱七八糟的豪车，敞篷车，摩托车，草坪上甚至横冲直撞停了一辆小型游艇。

　　周围也全是人，时髦的人，露背露腚的应有尽有，音乐声震耳欲聋，此处不似庄园，更像一个大型音乐节会场。

　　庄岚和兰殊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好险脸上还戴着节目组白天良心不安送的墨镜，不然真的像007误入了盖茨比庄园。

　　庄岚只在电影里见过这场面，太乱了，马俊杰半边身子钻回车里打电话，找人来接应他们。

　　这里的人太多，香水味混合着浓重的体味，和一些更糜烂的味道，冲进兰殊的鼻腔，他几乎要晕人了。

　　“走走走，这边走！”马俊杰得到指示，拉着庄岚突出重围，白花花的大腿，背，胳膊肘把他们撞开又挤压，莫说兰殊，庄岚都快吐了，她大喊：“还没拉上兰殊呢！”

　　马俊杰只得说：“别管他了，一会儿我会找到他的，先把正事聊完！”

　　外面有多么噪杂，她们进入的这个大厅就有多么安静，典雅，法式落地长窗，屋外是不知用多少园丁打理而成的造型花园，而且大厅里某处还溢出了优雅的钢琴声。

　　和外面的群魔乱舞不是一个世界。

　　“久仰。”一个披着酒红色浴袍，人中处做作地留着小胡子，浑身浓郁玫瑰香水味的男人款款下楼。

　　“您好。”庄岚还记得马俊杰说，这个人好像是娱乐圈很厉害的大佬，市面上的爆款综艺很多就是他掌管的电视台制作而出。

　　人如其职，drama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直很想认识你们，百闻不如一见。”这位台长大人握了握她的手，马俊杰识趣地出去了。
　　“今天参加完节目，累坏了吧，听说你们结束完工作就要回乌曲涅去了，how come？”他讲话洋腔洋调，听着挺费劲。在庄岚最近密集见过的有钱奇葩里，这已经是最无害的癖好。

　　“我们不打算长期做这个，这次出来已经请了小长假，再不回去处理工作我很不好意思。”庄岚诚实作答。

　　“you know what，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样专业的人了，我们边走边说，小心台阶darling。”台长一边摇晃着红酒杯，庄岚婉拒酒精，他有些无趣地讲解起自己宅邸里这些艺术品。

　　“庄小姐懂画吗？”他随手指了一副。

　　庄岚迟疑片刻：“公主像？”

　　这是欧洲名画，出自世界级画家之手，庄岚只在教科书上见过，既然陈列在他家里，想必不会是仿品。

　　真迹要花多少钱，庄岚完全没概念，她甚至以为这种画作都是国家美术馆收容的，没想到会出现在富豪家里。

　　“一点不错，你很有品味。”台长翘起兰花指，隔空朝庄岚点了点。

　　庄岚跟着他一路走，一路在心中暗暗感叹有钱人的夸张程度。

　　他甚至有一栋专门的博物馆，由一年四季分批次陈列展品。富豪还要转过头来微微一笑，朝她索取情绪价值：“你看了这些，觉得怎么样？”

　　庄岚如实回答：“应该花了很多钱。”

　　台长忍不住嗤笑：“You're so adorable，但是这很值得。”

　　“你喜欢哪样？可以直接拿走。”

　　“不，不用。”庄岚瞪大眼睛，赶忙拒绝。

　　“我不是在跟你客气，你真的可以拿走。”台长一边走，一边露出真实目的：“你和兰殊很有话题度，网民喜欢你们，尤其是你，你很不一样，妈妈们喜欢你，孩子们喜欢你，女性观众喜欢你，全世界最有消费能力的观众群体都对你有好感。”

　　“你可以多上节目，如果你喜欢，影视剧，唱片，我们都可以帮你出，如果你对这些不感兴趣，大型晚会的主持工作，写自传，也是个铁饭碗。”台长摊开手：“难道你不值得拥有这些东西吗？”

　　她们停留在“冬”的展馆内部，庄岚愕然盯着墙上一张完整的，野生东极雪莲雪豹的皮。

　　台长带她看遍名画古迹，终于在她脸上找到了震惊的神情，转过头顺着她的视线去，结果只是张雪豹皮，是很漂亮不错，但放眼整栋展馆这还不算贵的呢。

　　他知道庄岚是动物保护者，轻松笑道：“别紧张，这不是在乌曲涅买的。”

　　“是啊。”庄岚怔愣地看着那张皮，怎么能这么完整，压得这么扁平，还没有失去它原有的光泽，它们是怎样完成屠杀的？

　　这当然不是在乌曲涅能买到的了。

　　“这是东极雪莲雪豹，常出没于极寒雪山，以雪莲冰泉为食，从冰河世纪存在至今，极度耐寒，是世界极危物种。”

　　庄岚感到莫大的荒诞。

　　“你只是为了好看买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