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布露水

35、喵汪队立大功 难道是因为

　　“你试过打电话吗？”

　　“他的电话在我这里。”

　　工作人员抬眼，又低下头：“那你描述一下外貌特征吧。”

　　“二十岁左右，成年男性，身高很高，有个一米九…左右？穿黑色卫衣，长裤，帆布鞋，头，头发大概是这个样子的。”庄岚一紧张，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头发抓乱，企图还原。

　　工作人员抬手打断，平静地放下笔：“我来复述一遍，你看对不对。目前你的诉求是让我们调监控帮忙寻找你在同一节车厢里意外走散的成年男性朋友，是吗？”

　　庄岚莫名心虚，她自己都觉得这听起来很胡闹。

　　但是总不能说，这是我朋友这辈子第一次坐地铁，他很可能车门一开直接下车然后在城市里走丢变成流浪汉捡垃圾吃睡桥洞再也回不了家！

　　庄岚痛苦地低下头，她只希望兰殊不要一个应激变成狼，把地铁上的乘警吓得就地安乐了它。

　　话又说回来，地铁上的两脚兽难找，要真出现了狼，可能还不用她找了呢。

　　偏偏这个时候，另一个工作人员领进来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孩，才约莫四岁左右的小宝宝。

　　“在心田站接到的，和妈妈走散，哭成这样了。”

　　刚才还面无表情跟庄岚确认信息的工作人员瞬间融化了表情，温声细语地弯腰凑过去：“小朋友～不要害怕，这里有牛奶你要不要喝呀？噢，不哭噢。你来说说看，妈妈长什么样子，阿姨来帮你找她好不好呀？”

　　庄岚膝盖猛地中箭。

　　算了。
　　叹气。
　　还是自己想办法找吧。
　　和涕泪横流的小朋友比，她简直是在浪费公共资源。

　　庄岚恨不得把自己蜷缩成隐形人状态，默默退出了服务中心。

　　这下怎么办啊——这条线这么多个站，她怎么知道兰殊在哪里下了车，又或者他根本没下车，现在还在环线地铁上？！

　　庄岚欲哭无泪，这事儿能跟谁说去，谁能相信一个成年男性会毫无常识到在地铁里走丢。

　　最终还是用了绝望的笨办法。
　　庄岚重新坐上地铁，每个站都下来问问工作人员，在站内转一圈，和路人打听。

　　压根没人注意到。

　　是了，城市地铁每天人来人往，数以万计的客流量，谁会注意一个兰殊呢，谁会知道他对她来说有多重要呢。

　　连续问了四个站都一无所获。
　　一直内向的庄岚脸皮都问厚了：“你好，请问你有没有见过……”

　　路人听完她的描述，又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没看到。”

　　庄岚垂头丧气，抬头一看，差点没被老天气哭。

　　站台上赫然是首都自然大学站。

　　这咋办啊——她欲哭无泪。

　　“我见过你说的人。”庄岚听见一个稚气的女孩声音。
　　四下寻找，不见踪影。

　　“我在这里哟。”声音最终定格在一只橘白小猫身上，它就乖乖地坐在台阶上，一边舔自己的小爪爪一边提醒庄岚。

　　人来人往都注意着没有踩到它。

　　庄岚真想立刻翻越闸机冲上去亲它两口。

　　小橘猫是只标准的圆头圆脑田园猫，它见庄岚匆匆忙忙向自己走来，得意地翘起尾巴，踮着猫步。

　　“你说的，是不是一个个子很高，很帅的家伙呀？”它的声音又奶又萌，庄岚瞬间就不焦虑了。

　　“是的是的。”

　　“是不是身上还有一股很凶的气味呀？”

　　“应该…是吧。”

　　小咪停下来，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又拨弄拨弄自己的头毛，弄出一头湿漉漉翘起来的乱毛。

　　“头发，是不是这个样子的呀？”

　　这也太可爱了吧！！！

　　庄岚点点头：“就是的——”

　　小猫继续往前走：“跟我来吧～”

　　庄岚虔诚地跟着小猫。

　　小猫才四个月大，无依无靠，没有钱也没有家，一只猫在城市里闯荡。

　　它会过红绿灯，还会躲电瓶车，经过垃圾桶，动动鼻子就能嗅出来里面的好货——臭掉的鱼，烂掉的虾什么的。

　　庄岚见它要翻垃圾桶找饭吃，连忙出声打断：“恩猫，我请你吃顿好的吧！”

　　最近的宠物医院外卖十五分钟，送来沉甸甸的进口猫粮和水，庄岚给恩猫倒了半碗粮半碗水，看它吃得小脸栽在里面拔不出来。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小猫吃完，肚皮滚圆地感慨：“你从哪里弄的！”

　　庄岚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么小的小野猫，在外面能活多久呢。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总之，谢谢你的饭，我们继续找他吧。”小咪轻易跳上了台阶，和庄岚走了好几百米，它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摇头晃脑地发愣。

　　“我……”小咪懊恼：“我嗅不到味道了。”

　　“你能带我走那么远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再想想办法吧——”

　　“不过我还有个朋友，它的鼻子比我还要灵，我找她来试试。”小咪跳下台阶，庄岚紧随其后。

　　一人一猫走进城中村，挤过握手楼，穿过黑黢黢湿漉漉的小巷子。

　　巷子的尽头放着小箱子，里面探出一颗金黄的小狗头。

　　“旺财！”

　　“嘿！”旺财噔噔噔小跑出来，它是只超绝五五身的中华田园犬。

　　小咪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咪咪讲述着情况，旺财也听得头头是道。

　　“谢谢你们啊。”
　　庄岚发自内心。

　　倒把旺财吓得狂吠一声：“你怎么能听得懂我们说话！”

　　庄岚很想坐下来跟它们唠一下午，可惜不行。
　　“说来话长，又没办法长话短说，你们能先帮我找到他吗？真的挺急的。”

　　旺财老练地小跑起来：“那还说啥了，救狼要紧，走吧!”

　　没想到，兰殊身上狼王的气息太过霸道，使得这附近许多小动物印象深刻，每只小动物拼凑出兰殊的一段旅途——他出了地铁站，漫无目的地瞎转，完全忘记庄岚教过他的，走丢了要站在原地不动。

　　他不但动了，还动了可远。

　　不知不觉，庄岚身边已经围绕了一群猫猫狗狗，除了有主人的，都是流浪猫，流浪狗，有些是生而流浪，有些更残忍——被主人抛弃，被迫流浪。

　　在乌曲涅，野生动物和野生动物是食物链上的对手。

　　在城市里，流浪动物help流浪动物。

　　它们以为兰殊也是流浪狼，但它的主人现在来找他了，它们要帮他回家。

　　哪怕它们自己并没有家。

　　黄昏一天一天变成橘色，浅紫色。
　　大学城的天越来越黑，公园的路灯盏盏亮起，夜跑的人在跑道上匀速前进，远处靠近河堤的位置好像在办活动，许多人聚集。

　　庄岚只有两条腿，实在累得走不动了，找了张长椅坐下，买瓶水，顺便宴请了好心的猫猫狗狗们。

　　“呼——”庄岚稍微恢复了元气，忽然，一股熟悉的气味萦绕鼻尖。

　　与此同时，围在她身边的所有猫猫狗狗们也都仰起脑袋，用力嗅闻。

　　“大家——是我的鼻子出问题了，还是他的味道真的在附近！”
　　庄岚不相信自己的鼻子，但是她相信这群新朋友的鼻子。

　　“右边！”

　　动物小队训练有素，整齐划一地前进。

　　“直行！”

　　小狗一边跑一边汪汪叫，小猫咪们也眯眯喵喵地附和。

　　庄岚跑得耳朵嗡嗡，眼前却愈发清晰。

　　她已经看见，凑热闹的人群最外围，正是她找了一天的熟悉身影。

　　兰殊本来有些慌的。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庄岚了。
　　他会简单的算数，依稀记得他乱跑之前，庄岚好像在说什么，过四个站就是她的大学。

　　大学…就是很大的学校，像庄岚一样的人，会在那里上课。
　　她说的每句话兰殊都记得。
　　那就是他当时感到心脏酸涩，感到错过了她的地方。

　　兰殊暗自数着手指，下了车，一路糊里糊涂走着，看见一个粗陋的广告牌，图上是一副浪漫的雪景。

　　兰殊看懂了时间，和公园两个字，还有——雪。

　　这里有雪。
　　兰殊于是随着人流走进了公园。

　　他想念乌曲涅的雪，翘首以盼。

　　最中心的人们喊，五！四！三！二！

　　他被双手一把摆过来，是庄岚，她的额头汗湿了发丝，白皙透亮的脸上还有咸咸的汗珠。

　　“你——”

　　一！

　　噗呲一声，造雪机器启动，发出噪音，狂乱地朝天上喷人造假雪，浓郁的香精味，雪的形状像颗粒，碰到物体就会附着融化。

　　兰殊仰起头接住一捧。

　　“阿姐，下雪了。”

　　他傻傻地任由假雪在手心融化。

　　彼时，庄岚的手机也响了。

　　日程上还画着灰色的狼头，响起纪念铃声。

　　【今天是——认识兰殊一周年。】

　　如果一年内，山神一脉并没有找到命定之人，它们就会变成没有神识的，普通的狼。
　　庄岚惊慌失措地看向兰殊，她害怕下一秒就要失去他。

　　“你……你已经变成人一周年了。”
　　庄岚看着眼前头顶着泡沫，笑得傻气的家伙。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他还在自己面前。
　　庄岚有不解，又有种莫名想哭的情绪：“为什么你没有变回狼呢？”

　　泡沫假雪也落到她的头上，兰殊看见她哭了，伸出手替她擦眼泪，又沾了她一脸假雪。

　　甜腻，浓郁的香气在鼻尖炸开，气味钻进鼻腔，肺里，心脏里。

　　难道是因为我真的爱上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