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布露水

30、见义勇为 兰殊拿

　　兰殊拿着他的小铁块，宝贝的不得了，庄岚帮他设置了模式，他不认识的字，可以手机直接念出来。

　　还买了一种，叫二机还是耳机的东西，插上手机，塞到耳朵里，别人就听不见小铁块里的声音了。

　　兰殊不用二机听歌，他和庄岚说话的时候，总会悄悄用小铁块录下来，庄岚不在的时候，再放出来听。

　　有时候是庄岚被拐角撞到，很短促的：“啊！”

　　有时候是她的电脑上看见了搞笑的视频，会毫无形象地大笑：“哈哈哈哈哈！”

　　也有的时候，是兰殊最珍贵的，她和兰殊说话的录音：“兰殊，今天过得开心吗?"

　　现在每一天都很开心。

　　因为有兰殊帮忙，多吉这阵子靠集市送货赚了不少钱，这下子，不给钱也说不过去了，他硬要兰殊收下。

　　“这些钱只有我一个人肯定是赚不了的，所以不是我分了钱给你，是你赚了钱分给我，做人要讲道理，你收下吧！”老多吉这样说，兰殊就把钱揣在兜里。

　　他一分也不会花，拿回家上供给庄岚。

　　庄岚一脸莫名：“你自己劳动挣来的，给我干什么呀。”

　　“手机的钱。”兰殊认真。

　　“我不要。”庄岚还有点不高兴了：“兰殊，要是你送我什么东西，我拿钱给你，你会要吗？”

　　“我不要，我拿钱没有用。”

　　“那就是了，我现在吃穿不愁，我拿钱也没用。”

　　兰殊身上就这样有了钱，但没地花。

　　干完活，兰殊在集市里一个人转来转去。

　　好多人，高矮胖瘦，男女老少，络绎不绝地经过兰殊，他忍不住去观察这些人的脸，就是表现地太明显，被盯着的人很容易发现。

　　有的人会狠狠瞪回来，有的人会憨厚一笑。

　　原来人是长这样的。

　　兰殊以前只关心庄岚长什么样，但现在，除了庄岚以外，他还记住了老多吉的脸，瘦瘦长长，眯眯眼，两道又黑又浓的眉毛耷拉着。

　　还有快餐店大娘的脸，虽然做饭难吃，但她人很和气，看见熟客来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渐渐的，有了人类的牵绊。

　　“阿哥。”梅朵举着小手，堪堪能牵到兰殊。

　　她今天跟着多吉一起来集市，因为爹娘也要来卖羊。

　　“嗯？”兰殊对小孩子容忍度挺高，尤其他欣赏梅朵这个小丫头。

　　“你得把我牵好了，不然坏人会把我拐跑的。”

　　兰殊微微倾斜半边身子，好把她牵得牢一点。

　　“知道了。”

　　不远处是好几个小吃摊，有卖糌粑的，卖酸奶的，还有卖炸土豆的。

　　炸土豆的香气飘得最远，梅朵闻见了，不由得分泌口水。

　　穷人家的孩子有个习惯，就是不会主动找大人要东西，如果馋了，忍着就好。

　　兰殊看出她想吃，不动声色把她带过去。
　　庄岚不花他的钱，他也没有要用钱的地方，何不用来满足小梅朵呢？

　　“这个，来一份。”
　　兰殊直接对摊主说。
　　小梅朵仰头看着他，兰殊得低头才能和她对上视线：“盯着我做什么，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

　　小梅朵有点不好意思，抱着兰殊的腿，她还没兰殊的小腿高，藏在他身后。
　　土豆片被切得很薄，在油锅里炸得微微弯曲，变得金黄酥脆，捞起来沥干油，内里还保持着软糯的口感，倒入干辣椒，烧烤料，摇晃均匀，装入纸袋子里。

　　一大一小找了个台阶坐下，兰殊懒洋洋托着腮晒太阳，梅朵举起土豆片要喂他：“阿哥，吃。”

　　“我不要。”兰殊面露嫌弃，他并不是在客气，他不爱吃油炸食品。

　　梅朵也不客气，丝滑地撤回土豆片，送进自己嘴巴里，腮帮子嚼得鼓鼓囊囊。

　　“阿哥，你可以不要告诉阿妈我吃了土豆片吗。”梅朵问。

　　“可以。”兰殊心想，我根本就不会跟你妈说话。

　　“我们班的曲旺说我是猪。”小女孩忽然开始倾诉心事。

　　兰殊转过头来，上下扫视一圈：“你不是。”

　　“真的不是？”

　　“你干什么不给他一拳？”兰殊反问。

　　“我给了。”梅朵嘟囔：“所以阿妈不许我吃零食了。”

　　兰殊被逗笑，伸出手：“示范一下，你怎样打的。”

　　梅朵嘿一拳打在兰殊手心。
　　“你还是多吃点土豆吧，不痛不痒。”兰殊把手收回去，小女孩来了劲，毕生武学在兰殊身上施展了个遍。

　　“行了女侠，你阿妈来了。”兰殊眼神好，下午正是集市陆续撤摊，人口流动最大的时候，密集的人群里，老远就看见那个和梅朵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顺手把吃空的炸土豆袋子藏了起来。

　　“多谢你啊，兰殊。”女人跟着丈夫杀了一天价，也就卖出去一个不上不下的价格，目光疲惫，把梅朵抱起来。

　　兰殊微微颔首，把梅朵还回去。

　　“你今天不坐我们的车回去么。”

　　“不了。”兰殊最近学会了新的交通方式，也是庄岚教他的，叫做搭大巴。
　　一辆很大的车，给钱就能坐，送到固定的地方，自己走一截路，就能到家了。
　　兰殊看得出来，今天也够这家人受的了，他不想因为送自己绕路，让他们大晚上才能到家。

　　于是就此别过。

　　兰殊慢慢往前走，从裤兜里准备掏出小铁块和耳机。

　　“啊！！！”一个女人被拽倒在地，发出不似人的惨叫：“抢孩子了！抢我的孩子了！！！”

　　人太多了，许多人都只能感觉到自己被很快地略过一下，根本来不及寻觅那个人贩子，只能下意识东张西望，错过了最佳的拦截时机。

　　兰殊听出那是梅朵母亲的惨叫。

　　狼的视网膜构成和人类不一样，不光正前方，连周围的余光都能扫到。
　　倘若是静态的猎物，就不容易发现，越是在急速移动的，越是能被一秒锁定。

　　集市中间，是最早撤走的生鲜菜摊，兰殊单手撑住摊档台，直接从中间追起，他的速度更快，直奔那个抱着哭闹不休的梅朵的背影。

　　那个老鼠一样瘦弱，狡诈的男人回过头，余光扫到即将追上来的兰殊，他听见对方吓得惊呼一声，窜进人更多的商贩堆里去。

　　兰殊从台子上跳下来，围观群众还没看清楚他人呢，他就已经伸出手，即将揪住人贩子的衣领子。

　　“我——去你的！”
　　人贩子知道跑不了了，竟然举起梅朵，直接把孩子摔出去。

　　兰殊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接。
　　在空中扑腾的梅朵被稳稳托住，搂进怀里。
　　下一秒，似乎是觉得不解气，穷凶极恶的人贩子竟然直接抓住旁边的炸土豆摊位，直接朝着兰殊把摊子一掀！

　　兰殊来不及躲闪，下意识把梅朵紧紧遮住。
　　一锅滚热的油就这么全数泼在了兰殊身上，头上。滋滋的声音迅速在皮肤上绽开，露出无数个水泡，水泡又被高温激破，开始迅速往外冒血。

　　当下，所有人都吓得惊声尖叫，人潮迅速后退，无辜的摊主大喊：“杀人啦！杀人啦！”

　　拨开人群的梅朵妈看见这幅场景，吓得腿一软，几乎昏过去。被护在怀里，安然无恙的梅朵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大哭。

　　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泼在兰殊哥哥身上，带着血腥气，甚至还带有食物原本香气的油味。

　　庄岚赶到医院的时候，先是看到了病床上躺着包得像木乃伊的病人。
　　“兰殊，兰殊！”她喉咙发紧，声音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围在病床前的警探们面露难色，戳了戳她的肩膀：“那个——”

　　“其实兰殊在这里。”

　　庄岚脸上的泪还没干，仓惶地转过头，就看见坐在板凳上，手里拿了盒牛奶的兰殊。
　　他头上是缠了绷带没错，但手臂，脸上，都只剩下微微的泛红，看不出一丝重度烧伤的痕迹，连水泡都没有。

　　“欸……”庄岚傻眼。
　　如果没记错，刚才在电话里，老多吉恨不得以死谢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兰殊身上的肉都被浇烂了，现场流了很多血。

　　可是眼前这个人，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伤者啊。

　　兰殊松开吸管，伸手给庄岚擦泪。
　　“阿姐，不要哭。”
　　他手指上甚至都还有油味。

　　医生也很犹豫，在他旁边站了半天，反复跟警探确认：“他是被油泼了没错吧？”
　　警探们看了他的样子，也不敢确定了，转而去问旁边惊魂未定的摊主：“是吧？”
　　摊主虚弱地点点头：“是啊……”
　　医生又问：“没开油温吧？”
　　摊主用力摇摇头：“开了啊，我还没收摊，根本没来及关油锅。”

　　医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盯着兰殊看了半天，重重叹了口气：“哈……这还真是……我第一次听说。”

　　医生觉得自己毕生所学都在兰殊身上崩塌了，反复在他手臂，脸上端详，连破口都没有，顶多就是皮肤烫红了。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嘛！！！

　　庄岚还没从大起大落的情绪里缓过来，下意识紧紧抓着兰殊的手。

　　医生放弃了，把眼镜取下来，气若游丝对她说：“带他去做个全身体检，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