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布露水

13、我blue了 “你…

　　“你……你是在说我偷懒？”
　　青嘉炜现在的脸真的铁青，庄岚都看见她额头暴起根根青筋。

　　“兰殊——坐下，别说了！”庄岚用力扯兰殊的裤子，示意他别再节外生枝。

　　但是她的阻拦哪有兰殊的嘴快。

　　“是啊。你就是偷懒了啊。”兰殊环视了一圈嘉宾：“你们都在偷懒啊。”

　　“刚才录完，你们情愿坐在那吹风聊天，也没有帮忙过来端菜，连筷子都是她递到你们手里的，这还不叫偷懒吗。”兰殊说得理所当然，搞得几个嘉宾全都脚趾扣地，面露难色。

　　“你……你”青嘉炜突然爆发，站起来就开始掀自己面前的碗和菜：“好啊，那大家都别吃！不要吃！”

　　庄岚愕然：“欸。”

　　才弄好的粮食欸。

　　其他嘉宾也傻眼了，这么精彩的画面，综艺史上也是少有，但大家的饥饿素同时发挥作用，都默默把自己面前的菜护上了。

　　庄岚连忙站起来：“不要激动，抱歉抱歉，兰殊他说错话了——”

　　青嘉炜尖叫着：“我不录了！！！”
　　然后愤然把桌子推开，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地走了。

　　…………

　　庄岚看了眼纹丝不动的嘉宾们，他们今天忍受了一整天大小姐脾气，没人想上去追她。

　　青嘉炜就这样气冲冲越走越远，节目组也纹丝不动。

　　“额，你们知道她要去哪吗？”庄岚胃口全无，忍不住问。

　　摄像机后面的摄影师摇摇头。

　　“不知道你们还让她一个人这样走了？！”庄岚立刻推开椅子追上去。

　　这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几个谄媚大小姐的导演都上房车吃饭去了，就没人管她跑不跑了。

　　可能也是因为无人挽留，好面子的青嘉炜才硬着头皮一条路走到黑。

　　兰殊还想跟上去，被庄岚指着鼻子：“你还嫌事情不够大吗，坐下！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达林这才从碗里抬起头：“干嘛了？”
　　白玛淡淡举起咖啡杯：“吃你的饭。”

　　庄岚边找边叹气，这位小姐穿着恨天高脚程还那么快，真是神奇。

　　这才第一天录影就把人家惹哭了。

　　树林里回荡着簌簌落叶声，庄岚忘记拿手电筒，仅能凭着月光探路，不知不觉，她的身前身后就都是一片黑暗了。

　　“嘉炜——嘉炜你在这里吗？”庄岚喊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回应。

　　“呜……呜呜呜——”

　　远方传来一阵被晚风稀释掉的呜咽，庄岚立刻放大音量：“嘉炜！嘉炜是你吗！”

　　太像是哭声了，哭得这么委屈，是不是摔着了，还是踩着猎户放的陷阱了？

　　庄岚着急起来：“嘉炜，你别哭，是不是受伤了？你回我一声。”

　　动用全身的感官，庄岚渐渐地离哭声越来越近，远处果然有个大坑，上面铺的干草乱了，是了，肯定是青嘉炜踩空了。

　　庄岚立刻小跑上前，撩开干草：“嘉炜——”

　　随着饱腹感越来越强，嘉宾们的人性也逐渐回到体内，加之庄岚已经去了很久没有回来，大家纷纷动员起来找她们。

　　兰殊被庄岚命令待在原地，他一口东西也没吃，身上的气压低得快泛出黑水。
　　达林和白玛如果用心，完全可以很快找到青嘉炜，但他们俩只做做样子，在林子里绕了一圈就出来了，对人类的生死毫不在意。
　　夸张点说，不喜欢的人类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像他们曾经身处的环境优胜劣汰一样自然。

　　但是兰殊在乎。
　　他知道自己闯祸了，他总是闯祸，总是惹得庄岚焦头烂额。
　　这不是一个成熟可靠的男人该做的事情。

　　阿爹曾经说过，男人犯错不可耻，学不会弥补才可耻。

　　等达林打了个哈欠，抱怨：“太晚了，得把她抓回来休息了。”
　　回头一看，兰殊早就动身去找庄岚了。

　　狼的嗅觉能力是人类的数倍，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十几公里外的动物气息都能闻见。
　　兰殊没来由地感觉心慌，这是命定之人羁绊带来的感应。
　　他在风中闻到了血腥味，很浓，甚至干扰了他对其他气味的分辨能力。

　　确保周围没有其他人，兰殊才发挥出自己全部的速度，精准地奔向血腥味的来源，一个铺满干草的坑洞——傻子都能避开的陷阱，里面正传来呜呜哭声。

　　兰殊赶快上前拨开干草，借着月色看清楚洞里的人：“怎么是你——”

　　青嘉炜蜷缩在窄小的洞里，她的墨镜早就摔飞出去，整个人身上都是土，小腿还被捕兽夹夹住，深深嵌在肉里，这也是浓重血腥味的来源。

　　青嘉炜哪里还顾得上闹脾气，朝兰殊伸手：“帮帮我……”

　　兰殊半个身子探进洞里，还好这个洞挖得不深，足矣青嘉炜伸手够到他的肩膀，被他单手半抱半提溜出来。
　　青嘉炜坐在地上，兰殊两只手扣住捕兽夹，稍微一用力，整个兽夹就变形，松开了。

　　“她呢？”兰殊没好气地问。

　　青嘉炜脸上泪痕还没干：“你说谁，只有你来找我了！”

　　“啧。”兰殊心里更烦躁了，他把青嘉炜像提溜死鹿一样提起来，摔在肩膀上抗回营地。

　　青嘉炜被熟悉的医护人员团团围住，胃被膈得难受，心里没好气地想，这男人那么大力气，就不会公主抱一下吗？！
　　她看着兰殊的背影，抽抽搭搭道：“我们俩扯平了。”

　　兰殊根本没有在听她说什么，庄岚还没有回来。

　　“你以后不要再说我偷懒了，我会努力的。”青嘉炜很委屈。
　　这才录制第一天，她又是摔了脸又是被夹伤了腿，没有比她更倒霉的人了。
　　她是比别人要娇气些，可是她并没有打算放弃。

　　人人都觉得她是富二代，她去拍戏也好，录歌也罢，大家都只会说假话，没有人真心地赏识她。

　　所以，当兰殊直截了当地说她偷懒，骂他们这些嘉宾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时候，青嘉炜心里虽然很屈辱，但一方面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总之，一个会说真话的节目，也好过那些只会对她说谎的项目。

　　青嘉炜垂眸半天，没等到回应，再抬头，兰殊人早就不见了。

　　该死的！

　　这个男人的心是猪心吗。

　　这种时候不该一脸动容地转过来，安慰她两句吗！

　　青嘉炜的腿包扎好了，立刻没好气地赶走医生：“走开！烦死了！”

　　兰殊在树林里狂奔，心脏仿佛有一阵一阵的巨力挤压，疼痛慌乱。
　　他不知道这种感情叫担心，鼻尖萦绕着庄岚的气息，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她。

　　如果不是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兰殊真想把这群虚伪的，懒惰的人类全部揍一顿。
　　要不是因为他们，庄岚不会那么晚出门，庄岚不会走那么远——庄岚也不会骂他！

　　骨血里的习性又在叫嚣，如果是原来的族群，他和庄岚就有自己的洞穴，可以随时随刻都黏在一起。达林和白玛直接赶出族群，见到人类就咬。

　　简简单单的，有什么不好。

　　“兰殊，兰殊，是你吗？”庄岚的声音很小，但是听上去平静，甚至有点雀跃。
　　兰殊立刻听声辨位，找到了一个坑洞，庄岚就蜷缩在洞里，她脑袋上盖着零零碎碎的干草，冻得瑟瑟发抖，还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来了。

　　“怎么……”兰殊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不是人血。
　　在庄岚的脚边，横躺着一只豹纹猫体，是只母豹猫，中了捕兽夹。
　　庄岚的双手上也有血，她刚才想也没想就跳下去，拼尽全力，也没能掰开捕兽夹，还反被锋利的金属割伤了手。

　　“嘘，嘘，保留体力，很快就有人来救我们了。”庄岚当时如此保证，可是动物比人更清楚自己的寿数。
　　豹猫已经奄奄一息，忽然开口：“你是山神的新娘，我相信你，你能帮我照顾我的孩子吗？”

　　庄岚才知道，它想要拼死一搏，把孩子分娩出来。
　　母兽在生产前会找隐蔽避风的窝点，它误以为这里是安全的，却未曾料想人类在里面布下了陷阱。
　　捕兽夹对于人类而言，最坏就是碾压伤。可对于体型和家猫相差无几的小动物来说，无异于是送命利器。

　　庄岚点点头：“我答应你。”
　　她把豹猫半抱在怀里，按摩腹部，随着母兽每一次宫缩战栗，庄岚就轻轻帮助幼崽一点点牵拉出母体。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痛苦地流泪，因为庄岚的职业素养告诉她，这个出血量，母体一定活不成了。

　　她的眼泪不断打在斑纹的皮毛上。
　　豹猫栖息于低海拔的山林之间，这类陷阱就是专门针对它们设立的。
　　它们体型小，被困住往往难以挣脱。盗猎者发现它们死了，就可以扒走皮毛，生命力顽强没死的——市面上有大把不满足饲养宠物猫的富商愿意购买。

　　而随着盗猎和栖息地收缩的缘故，它们已经越来越少了，这一只适龄豹猫的死，意味着这整个片区来年的繁衍率直线下滑。

　　一辈子不用生存在恶劣环境里的人，为什么需要野生动物的皮毛御寒？

　　到底是什么样的财富，配得上这样的赶尽杀绝来彰显？

　　月光下，兰殊看清，庄岚脚边的豹猫腹部已经没有起伏了。
　　而她仰着头，脸上都是灰和泪，自己却意识不到，还在露出惨笑。
　　庄岚微微掀开冲锋衣的一角，里面蜷缩着两只湿漉漉的豹猫幼崽，已经撕破了胎衣，蜷缩在里面呼吸。

　　新的生命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