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异世界传播魔法学》公里支脉

7、顽皮的小妖精 艾因茨小手

　　梅林与乔伊几个熟面孔从签到石厅出来时，天色已斜，夕阳将云层烧成一片熔金与紫红的余烬。他们顺着石阶向上，广场在他们脚下缓缓沉降，那座巨大的白石检测台上只剩下寥寥数道剪影。

　　走完石阶，又穿过一扇石门，他们进入一片鹅卵石铺就的街道，石块排列错落有致，嵌刻其上的蓝色符文沿着既定轨道流动。两侧建筑是典型的半木构架，外露的木梁攀附着青绿的藤蔓，石砖缝里偶尔探出一两枝不知名的野花。

　　艾因茨新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些房屋不同于银月城的房屋，体量厚重、线条刻板，它们更加细腻，更加别出心裁。他的目光掠过一面面门牌，只找到一个认识的字：「甜」。

　　“这儿是学院内的商铺吗？”乔伊在最前头转身倒着走，“异兽用品商店分门别类地开，比咱们那儿的大杂烩精致多了。”

　　话音未落，长街已尽，众人视野豁然开朗。中央喷泉广场正沐浴在最后一抹天光中。喷泉周围鲜花环绕，到处是带着异兽散步的学生。他们统一身着黑色修身底袍，外罩着白色重工长袍，齐腰的斗篷边缘绣着烫金校徽。

　　学生们大多三两结伴低语，有的驻足于两侧斜坡屋顶的餐馆前摊位。艾因茨坐在高处，晚风吹起他额前的金发，他望着深绿色的屋顶与林立的小烟囱，看着那些陌生的人类面孔说说笑笑。

　　艾因茨本能绷紧的神经随着他的呼吸放松下来。那些蒸腾的热气、隐约的交谈声和烟囱里飘出的淡淡炊烟，让他觉得静谧而安稳。他薅了一下梅林的头发，心里踏实了许多。

　　穿过喷泉广场时，薇拉落在最后，步子不紧不慢，像领主正巡视她的封地。

　　“穿过这里就是住宿区了。”她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平民学生住在底层宿舍，石砌的地板，其实我觉得也不错，据说雨季的时候能听见山上溪水在脚底奔涌的声音。虽然环境朴素，但胜在租金低廉。”

　　她抬手指了指上面一片由空中廊桥串联起来的连片楼阁，廊桥纵横交错，白色花岗岩结构上挂着一串串蓝色水晶灯，现在已然泛起幽幽白光。“他们上面是贵族区，一人一间，窗外正对大道两侧的蓝紫花丛。运气好的话，分到背靠山坡的房间，推开窗就能闻到蔷薇花的香气。至于皇室嘛—”

　　她扬头朝向远处山坡。几栋带弧形观景阳台的别墅趟在最高的地方，俯视着整片花谷与草地。“他们住山上，最接近学院教学楼的位置。真叫人羡慕。”

　　乔伊嘴巴张成O型：“学院这么大吗？！”

　　“这半面山坡都是。”薇拉收回目光，语气松弛，“严格说我们住的地方都不算学院核心。刚刚路过的那些商铺也是，只要你缴纳足够的租金就能在这里做生意，没什么门槛。当然，你要是卖的东西质量太差被人投诉，可就不太好说了。”

　　她朝上方指去。高处，一座白色石铸的大门矗立，门后大道两侧，浅色石材的建筑群高耸入云，外墙布满尖拱窗、飞扶壁与金色雕花装饰，屋顶则是深蓝色的尖顶，哥特式的肃穆与瑰丽交织在一起。更远处，一道发光的蓝色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

　　“那里才是学院的核心。”薇拉说。

　　乔伊一脸恭维道：“看来马尔凯蒂家的生意已经做到学院里了，我可看见哪间印着金锚纹章的药剂铺了。”

　　“过来消费报我名字打八折。” 薇拉自然而然地拉起生意，又从挎包里摸出一块裹着金箔的糖，朝梅林头顶递去，“萤宝来了打六折。”

　　艾因茨原本正呆看远处的蓝色瀑布，听到‘萤宝’两个字转头看向薇拉，圆溜溜的眼睛望过来，手里刚好接住那块糖。他捏着金箔糖纸拍拍梅林的头。

　　梅林用手指回敬艾因茨的小脑袋，暗示他可以收下，并对薇拉道了声谢。

　　乔伊不干了：“我们家阿焱怎么不行！”

　　薇拉笑吟吟地看他身边摇尾巴的阿焱：“那当然是因为不够可爱。”

　　可爱是个好借口，众人立即明白马尔凯蒂家是铁了心要将自己的商业触角伸进北境，毕竟边境贸易的利润，即便是艾瑟兰财富排行第一的家族也难以不心动。

　　格兰特的话终结了此刻的轻松氛围：“我们收到邀请函只是开始，除了那些真正的帝国掌权人，没人能确定自己会留在奥兰学院，所以今晚大家还是要做好准备。”

　　无人接这话茬。沉默中，贵族区的石板走廊已经到了眼前。墙上嵌着的晶石灯，在暮色里温柔地亮起。

　　众人分别后，梅林在三楼一间房前停下。门板厚重，银质铭牌上刻着花体房号。他推门而入。

　　房间比预想中开阔许多。地面铺着深灰色的手工编织地毯。里面是一张宽大的四柱床，深色木柱上缠绕着墨绿色的丝绒帷幔，此刻被铜钩整齐地束在两侧。床头堆着几只蓬松的靠枕。墙角雕花衣柜与银框等身镜相对而立。

　　窗边是一张弧形书桌，桌面上嵌着一整块深色木纹板，左侧放着墨水台与几支不同粗细的羽毛笔，右侧立着一盏可调节角度的铜质阅读灯。书桌前方，一扇宽阔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月色正从帘缝间透进，将地板染成一片柔和的暗金。他们很幸运，窗外正对山坡。

　　梅林推开落地窗，晚风涌入，花香与炊烟交织。

　　艾因茨从梅林头顶飞下来，最近他总试着扑腾，虽然多数时候只是滑翔。他稳稳落在书桌中央。转身看向开始归纳行李的梅林，用精神链接传递疑问：

　　「梅梅、我们要住在这里了吗？」

　　“嗯。”梅林把箱子放到墙边，「往后一两年，都是。」

　　艾因茨盘腿坐在桌子中央，翅膀垂在桌面。他瞪大眼睛看向山坡上的草地，大片的墨绿色让他欣喜若狂，草地后面会是森林吗？他的家会不会就在后面？

　　家啊，还是那么远。

　　飞艇上梅林告诉他，他和梅林签订了契约，所以要一起来这里上学。至于契约是什么，好像就是精神链接。小妖精不是很能理解，签订契约与上学之间的必然联系，毕竟在他的传承记忆里，他们都是直接在家里学习的。难道是因为这里的人类害怕孤独需要有人陪着？

　　不管怎么说，在陌生的人类世界里独自寻家还是太危险了。所以聪明的小妖精早就做好了打算：先乖乖当梅林的陪读，跟着他吃饭睡觉上课，然后，他悄悄瞥了一眼梅林的背影，然后找机会慢慢忽悠，不，是感化梅林，让他心甘情愿地帮自己找家。嗯，就是这样。是感化。

　　梅林回过头，正好看见艾因茨坐在窗台上摇头晃脑，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长条石厅的钟声在山下敲响，梅林一如既往地把蜜露舀到勺子上，喂到艾因茨嘴边。艾因茨啊呜一口，又啊呜一口。

　　晚饭后，梅林从箱底取出他的刀。长刀刀身窄直，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短刀稍宽，刀背处刻着一行极细的符文，在月色里若隐若现。他将它们横放在书桌上，刀鞘相碰，发出一声清响。

　　「萤宝，明天我们要进行入学测试。」

　　“测试。”艾因茨学起这个今天听过最多次的词，咬字还带着点稚气的含糊。

　　梅林将双刀推到一边，腾出桌面，伸手把艾因茨轻轻拢到掌心上，托起来与自己平视。黑色的长发被他拢到脑后用一根与萤宝同款的发绳系起。水晶灯在他侧脸投下苍白的轮廓，光线清冷，但他目光里带着温柔。

　　「系别检测，精神力测定，实战对抗。前两项都只针对人类，只有最后一项如果有契约就需要契约伙伴共同出战，如果没有则需要单独出战。」

　　艾因茨坐在他掌心里，两条小腿悬在掌沿外晃荡。他琢磨了一会儿，歪着头说：「那不是二打一吗？这不公平呀。」

　　梅林听着艾因茨的童言童语，耐心地解释：「萤宝，这场测试的赢法有很多，在擂台上站到最后只是其中一种。」

　　艾因茨眨了眨绿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闪了两下。他没听懂。

　　「那我们用什么方法赢？」他小手指了指自己，「我……我打吗？」

　　艾因茨的腰板一下子挺的笔直。可随即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自己那对薄薄的半透明翅膀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细得跟树枝似的小胳膊小腿。腰板又一点点塌了回去。

　　梅林看见他这一连串动作，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他鼓起来的脸颊，宠溺地解释道：「我们萤宝不用动，待在我肩上就好。」

　　「那你呢？」艾因茨抬起脸。

　　「我来打。」梅林将手叩在刀鞘上。

　　艾因茨听懂了，梅梅一个人把打架全包了。他从梅林的掌心蹦到桌面上，在那柄长刀的刀鞘跳了两下，用力拍了拍梅林的手背：

　　“梅梅加油！”

　　艾因茨的手没什么重量，却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梅林的心像沾染了月亮的温凉，跳快了几分。他还是没忍住唇角微扬，拎起这只得意忘形的小东西，把他放到枕边铺了绒布的软垫上。他板起脸，故意面露严肃：「还有一条。」

　　「嗯？」

　　「明天，不可以用翅膀划出去。」

　　艾因茨刚要缩进软垫的动作停住。他抬起头，看见梅林双眼里映着自己，像是早就看穿他那些暗戳戳的小心思。确实，在经历几天人群脱敏后，他的胆子正一天比一天大。他已经开始琢磨，等会飞后，要趁人不注意飞到高塔尖去看看整个学院长什么样。

　　艾因茨把翅膀贴紧后背，老老实实地缩进软垫里：「好吧。」

　　然后，他在心里补了一句：乖乖听话，这也是感化计划的一部分。

　　梅林熄了床边的水晶灯，独自坐回书桌前翻开书册，纸页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