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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迷路的小妖精 镜子里映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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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客?要上楼?艾因茨向外看,灰袍却遮住了宝石窗。脚步一前一后,铁皮刺耳的震颤变成木板短促的闷响。
“阁下,泡泡带到了。”
一个女声回道:“让他进来。”
橙花与皮革的味道,艾因茨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泡泡先生,以阁下的实力与手艺,应享有更优质的生活和资源。若阁下愿意为我效力,相信您很快就能摆脱潦倒求生的窘境,全心投入魂缚器的研究。”
艾因茨趴在箱底,耳朵贴在箱子凸起的裂缝上。这个人的声调和阿尔瓦罗很像,尾音下坠,每句话都像在审判。
“你没有资格和我说话。”
对方呼吸重了一下。
“琳,退下吧。”艾因茨又贴近了点,这人与他们之间好像隔着层帷幕,距离远了许多。
“可……是,阁下。”
“咳咳,这位,先生。我知道你不属于这座樊笼,不过你今天既然在这儿,想必有所求。我们可以谈一笔不同寻常的交易。”
这人说话没有那种尾坠感,他好像没什么力气,是生病了吗?
“赤熔髓、银霜铁、莫尔甘砂石、深海贝、塔晶。”梅林报出一长串名字。
女声道:“阁下真是狮子大开口。”
帷幕后的声音隔了许久才响起:“阁下要证明自己有这个价值。”
三人都不再开口,斗兽场的欢呼声也被隔绝得一干二净。迟迟未等到声音的艾因茨,转动一下趴僵的手臂,不舒服地扇动翅膀,换成侧身躺下。
翻身声成了屋子里唯一的杂音。
虚弱的人压着咳嗽:“琳,把材料拿给他看。先生,我需要你帮我查一处地点,熔铸铺。”
纸张褶皱的窸窣声从头顶上传来。皮革味儿远去,艾因茨被雪松与铁锈包裹在箱子里,直到潮水传来一股自由气息。
箱子的卡扣迸开。海浪拍打礁石,路灯照进箱里。
艾因茨在箱口扒住那只要离开的手,顺着灰袍宽大的袖口爬进去,停在了肘弯处。那里的伤不再渗血,变成一道狰狞恐怖的裂口。
灯光隔着衣物照不真切,艾因茨用手轻轻触碰,手指被染上鲜红。伤还没好。他抱住梅林的手臂低头,在伤口上舔了一下。
驮着他的手臂微微一颤,梅林哑着嗓子:“萤宝,你在做什么?”
「治疗。」
梅林的呼吸声变重。艾因茨看他舔过的地方暗红渐退,皮肉慢慢合拢成一条血线,继续舔了下去。一直舔到了手腕。嘴里都是雪松和讨厌的血腥味。
退到袖口的艾因茨努力将翅膀张到一半,便被梅林抓进了手里。梅林摘下了面具,他神态一如既往,看艾因茨时总带着温柔的笑。
“萤宝,还是疼。”
艾因茨别过脸。海浪又拍上一层,挟来的风卷过他的金发,钻进眼里。下眼睑不可抑制地浮起一层水光,连眉梢也挂了一丝脆弱,像受了委屈,要哭不哭似的。
「以后不许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艾因茨咬住困住他的虎口,顺便把嘴里的味道都还回去。
“好,萤宝,休息一会儿吧。”梅林从石墙上拎起箱子。天全然黑了,这条路不是他们来时的小径。他们走在临崖路上,潮湿的石路顺着海岸蜿蜒向下,隔着很远才能看到港口碎金般的灯光。
艾因茨强睁着眼,嘴里还咬着梅林,咬着咬着,自己倒先疲惫地睡着了。
海里出现一道漩涡,艾因茨看见漩涡里的海水不断卷入卷出,这次卷来的是潮湿阴冷的海蛇,它向他滚涌着,邀他沉沦。艾因茨躲过毒蛇的袭击,向港口飞去,梅梅呢?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海浪对礁石的鞭笞。
漩涡又卷来爆裂狂热的枪虾,它们推拥着他,将他拉进疯狂。艾因茨在漩涡中挣扎、窒息。直到灵魂深处一声碎裂,深海被绿意击退。艾因茨被接回到一个温暖的怀抱。
绿眼睛在黑暗里睁开,那场深海般的噩梦让魔法传承封印裂得更深,无数发光的文字从裂开的封印里涌出。
艾因茨兴奋地坐了起来,他终于可以学习魔法了,只是被子怎么矮下去了。艾因茨不可置信地用手掌握住床角的棱柱,竟然圈住了大半。
“梅梅?”他下意识地叫着,却无人回应。
艾因茨借着壁上一盏黄铜灯的光晕隐约看清自己坐在一张宽大的床铺上,对面是一张橡木桌,屋角立着一扇全身镜,是旅店?
他掀开被子,跑到镜子对面。
镜子里映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浅金长发拖在地上,他凑近镜子,发丝缠住脚趾将他绊倒在镜前。他捂着膝盖抬头,绿眼睛在镜子里瞪得圆圆的,耳朵尖从发间探出来,像两片小叶子。
他微微偏头,长发跟着滑到身前。他试着像梅林那样板起脸,镜子里的小孩却鼓着腮帮子发呆。一点都不威风。
他转身回头看,翅膀比他两个后背加起来还要宽,金色翅膜薄而透亮,展开时几乎能把他整个人笼罩进去。
他低头看见自己光溜溜的身体,耳朵尖慢慢变红,转身扑向床铺,从箱子里翻出梅林的校服裹在身上。长袖子垂下来盖住了整只手,衣摆拖到地上,可背后的翅膀怎么也塞不进去,支棱在校服外,像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鬼。
艾因茨闭眼翻阅金色的文字。那对大翅膀不情不愿地收拢、变薄,最后缓缓没入肩胛,只剩两道浅金色的纹路。艾因茨轻喘着,鼻尖渗出一点汗,收翅膀居然会消耗这么多魔力。他摸摸自己的耳朵,也变成了人类圆圆的触感。
穿好衣服的艾因茨意识到不对,梅梅怎么不在?精神海里的银丝也退出去了。精神链接?不。
梅梅不在。现在没有人管他了。他可以跑出去玩了!
艾因茨光着脚,磕磕绊绊跑到门锁前,乱按一番。不知碰到了哪里,门开了。走廊里燃着烛火。他大着胆子往外跑,跌跌撞撞冲下楼梯。
他一路小跑到旅店前厅,只看见桌子上伏着一个休息的身影。艾因茨没打扰他,走出旅店,门外是条窄巷,他裹紧了雪松味的外套迎着海风走去。
窄巷尽头豁然开朗,一条石板宽路横在眼前,路对面就是海。几道石砌码头伸入墨蓝色海中,整体还是黑的,但远处的墨蓝布上已撕开一线冷青。
海面泊着几艘大船,船舷边还挂着风灯。天快亮了,搬运工们已经围着船开始卸货,绳索和木箱的碰撞声让这片小码头提前醒了过来。
艾因茨眯着眼朝码头望去。在最大的那艘船后,市集收拢的篷帐边,他看见熟悉的灰色身影正和另一个人对话。
他硬生生刹住脚步,扒住墙角,躲在后面偷看。这都能碰见?那道灰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朝他这边看来。
艾因茨侧身藏在墙后,心跳快得翅膀根都在发麻,翅膀险些收不住。他耳朵动了动,捕捉到熟悉的脚步声正向他的方向走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不想惊动码头的人。
那个身影马上就要找到他。不知道为什么,直觉突然强烈告诉他:不能让梅林看见他长大了。艾因茨转身跑进深巷。
回旅店?不行梅林会在上楼时抓住他。艾因茨拐进另一边的陌生小巷,港区的巷子到处是分叉,三步一口,五步一拐,每条支巷都长着差不多的青砖墙。艾因茨就这样迷路了。
他慌不择路地冲进一条支巷,跑到路尽头,里面竟然是一堵高墙,墙边堆着码头常用的木箱和帆布,像是个临时卸货的后院。
难道要放出翅膀吗?艾因茨看了一圈,发现角落里还停着一辆没有徽记的黑色兽车,异兽已经被卸去,车帘垂着。
艾因茨跑过去掀开帘子,看到一张过分苍白的脸,浅栗色长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眼睛弯弯的像在笑。艾因茨见过他,来奥兰学院的第一天他从卡斯蒂亚的飞船上走下来,还与莱昂说过话。
既然都是同学,艾因茨小声说:“我们挤一挤。”
那双浅灰色眼睛瞳孔微扩,目光定在他脸上,又往下看。艾因茨顺着视线低头,看见自己胸前衣服上细长的月亮,再往下,是光着的、脏兮兮的脚。他还没来得及把脚缩回去,那人已经往旁边让了让。
“谢谢你。”艾因茨攀上车,凭借个子小,钻进车里,躲在了那人身后。
车厢里暖烘烘的,飘着橙花和药味。他喜欢这个味道,像故乡森林里的玳玳花。艾因茨尽量把自己缩起来,给那人留出足够的空间。
“殿下。”车外响起的男声吓了他一跳,他爬进来之前,没看到这附近还有人。
“咳咳,别让人靠近。拿一件披风过来。”
艾因茨吸了吸鼻子,甜苦甜苦的。他也生病了吗,但他的声音和斗兽场的人又不一样。
那人说完话轻咳着。车外递进一条描着金边的鸽血红披风。
艾因茨看向身后,那人接过披风的手从他身后绕过,将披风盖在他身上。艾因茨低下头,看见指节分明的手指正在他脖子前打结。
“不,不用的。”
“你这样会着凉的。”
车帘外风声,海浪声,黑尾鸥的叫声,棕榈树叶的摩擦声,所有声音都绕开了这处空间。
“维里恩殿下,深夜偶遇,不邀请我进去坐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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