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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一切真相 心小不如鼷 ...

  •   褚黎招招手,伴山郎便乖巧的低下头来,那双澄澈的眸子直直望进了她的眼底。

      她凑近他耳边,手虚虚拢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句什么。

      话毕,褚黎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脸希冀地期待着伴山郎的反应。

      伴山郎却抬手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几分困惑与为难。褚黎以为是自己太过于异想天开,有些迟疑的开口:“是不是有点强妖所难了?要是不行......我换一个。”

      “倒不是难办......”伴山郎扁了扁嘴,“只是姐姐,哪有人许这种愿望的?那些人求我,求的都是粮食满仓,风调雨顺,多子多孙。你这愿望,听起来一点也不正经,怎么是呜呜......”

      褚黎唯恐这孩子单纯,直接将自己的愿望在人前说出,手疾眼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下传来含糊不清的挣扎声,褚黎耳尖微热,急道:“你就说能不能成?”

      伴山郎忙不迭地点头,待褚黎松开手,闷声道:“能成的。姐姐放心吧,应当用不了多久就能实现了。”

      “当真?”褚黎嘴角不由自主的弯起惊喜的弧度,心里免不了存了些期待。
      ——

      三人与伴山郎别过,一刻也没再耽搁,直奔云岙村村尾的山神庙废墟。还未走近,便能听见深处飘出来的几道细若游丝的声音。

      绛双上前,在褚黎的指引下轻松掀开几根木柱,伴随着轰隆的闷响,被绑在下方的崔壮和冯陈彻底暴露出来。

      两人冻了一夜,脸上带着病态的青白,眼圈乌黑,嘴巴机械地开合,干哑滞涩的喉咙里,颠来倒去只剩下“来人啊”“救命”几个含糊的音节。

      一道天光照破,两人被晃得偏过头去,待看清头顶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的三道身影,两人就如同被掐住喉咙的公鸡,求救声戛然而止。

      “你......你们......”冯陈牙齿打着颤,眼见几人面色不善,急忙改口哀求,“姑奶奶!天师大人!你们总算回来了!我们现在就能把账本上的内容解了,求你们行行好,放我们哥俩走吧!”

      绛双本就对他们心生厌恶,此时见到他这副窝囊样,更是瞧不上,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

      一声脆响过后,冯陈的脑袋偏向一边,那烦人的声音总算消失了。

      一旁的崔壮瞳孔微缩,牙关暗暗咬死。他怎么也没想到,之前走路还需要人背的虚弱小姑娘,动起手来是这般凶狠。于是硬生生憋住了想要交涉的念头,只拿着一双惊惧交加的眼睛在三人面上游移,等待对方先开口。

      “希望你不要说多余的废话。”褚黎从怀中掏出账本,翻开第一页,怼到他眼前,“念。”

      崔壮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抖:“这......开头的日月是记日子的,后头的方块代表车队,圆圈是人头,三角是埋尸,波浪是沉尸,元宝就是钱财,最后面的一二三四就是代表的参与人......”

      “我让你连起来读。”褚黎命令道。

      崔壮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艰难地念出声:

      “建熙五年,三月......初十,截杀......走亲妇人两名,抛尸湖底,得金饰若干,典当银两五十两。分与乔,崔,冯,葛四家......”

      “建熙五年,六月初七,拦截商队一支,杀......七人,埋于后山,典当银两共计100两。分与乔,崔,冯,李四家......”

      “建熙五年,八月十五日,截杀盐商五人,丢于山中,得盐货两百斤......银两二十两。分与,乔,陆,冯,李,葛,五家......”

      “建熙——

      “畜生!”
      “够了!”

      两道怒喝同时响起。褚黎和绛双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就连素来对周遭人事漠然置之的乜连昼,也蹙起了眉头。

      褚黎手指死死按着账本,指甲陷进纸张里,抠出几道浅白的印痕。她本是怕崔壮不老实,才让他多念了几条来印证那些符号的意义。可越是对照,她的心就越往下沉。

      起初第一年,不过三五起,中间尚且隔着数月,到了后来,许是手段越来越熟稔,胆子越来越大,逐渐变为一月一起,甚至一月数起!到如今,已经整整六年!

      每一笔账都代表着几条鲜活生命的逝去!每一两银子都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

      褚黎眼眶发红,强忍着心中翻江倒海的怒意发问:“我看这账本上面每一笔都有那姓乔的,想必就是村长指示你们的了?”

      崔壮瞟了她一眼,权衡着眼下的情势,开始为自己开脱:“真不是我们愿意干这事儿,都是......被村长他儿子胁迫的。”

      他满脸纠结,语气一如当初在来往云岙村的山路之时:“那年我们去镇上采买,谁承想乔家那小子背着我们去了赌坊,输了个精光。赌坊的打手沿路追了上来,扬言要剁掉他的一只手。他跪在地上求我们帮他一把,乡里乡亲的,我们哪能见死不救?扭打间,也不知谁下了狠手,那打手倒下去,脑袋结结实实磕在地上的石头上,当场就没了气......”

      “这算得上是天降横祸吧。”崔壮垂下头,尽显惆怅,仿佛自己真是个无辜受累的,“我们当时吓傻了,拔腿就跑,可乔家那小子心狠,竟是先去翻那尸体身上的钱袋子。由于身上背了人命,有好一阵子,我们都不敢出门。后来隔了没俩月,那小子找到我们,神神秘秘地说他发现了个赚钱的新路子,问我们愿不愿意干......”

      “我们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他拿之前那打手的命威胁我们,说如果他被抓了,一定要把我们供出来。谁都怕被他反咬一口,再加上有几个穷怕了,一咬牙就跟着那小子干了,犹豫不决的也会被说服,大家都不想在这件事上留下什么隐患。”

      褚黎不知道他这么说是想得到什么回应,难道想凭借三言两语来减轻自己的罪孽?呵,能骗到的只有他自己。

      “然后呢?”

      “第三年,他被一个女人用钗子捅了脖子,就那么死了。”崔壮顿了顿,语气里夹杂着怨毒,“那时候我们真打算金盆洗手的,可没想到村长早就知道我们干的这些勾当,还把他儿子的死归到我们身上,然后要挟我们继续干。”

      将所有恶行恶果都推给一个死透的赌徒和贪婪的老者,把自己描绘成一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这话褚黎是断不会相信的,但褚黎并不想追究,只想他赶紧把事情交代完,只要能治他们的罪就好。

      乜连昼破天荒的主动掺和到这件事情里,道出了惯是他风格的嘲讽:“原是世道所迫,旁人裹挟?我还当是着了魔,被钳着双手挥刀杀人,被控制着神志挖坑埋尸。坏事做了桩桩件件,却叫喊着皆有苦衷?怕是心小不如鼷鼠,魂恶胜于猰貐。”

      面对乜连昼一连串的指责,崔壮哑口无言。
      “所以你当时想要绑我们,其实就是想要劫财的吧。”

      褚黎平静的质问让崔壮心里发毛,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是......也不是。其实后来我们很少再干这档子事儿了。那场大旱过后,大伙发现,向伴山郎许愿比作那些掉脑袋的事儿容易得多。但是我们也能看出来他对于这些许愿是有些抵触的,于是村长就叫我们绑了人上山当做供奉的祭品,当时想动三位也是因为这个......”

      “那你们在路上同我们说的那些全都是编的了?”

      崔壮此刻已是竹筒倒豆子,不再有丝毫隐瞒:“一半一半吧。老陈其实是出门探视自己远嫁的闺女,回村的时候,正好赶上伴山郎不搭理我们的当口。村长说,伴山郎知道了一切,虽然他心智不成熟,但已经有了厌弃村子的念头,若是哪天再把这件事捅出去,这村子肯定就待不下去了,甚至还有可能被扭送官府。”

      “所以村长决定先下手为强。”

      “村长拿刀架在老陈脖子上,逼他在村口演了那出戏。老陈一辈子老实本分,他说的话,村里没一个人怀疑。再后来村长就请了捉妖师想灭口,哪知那捉妖师就是个酒囊饭袋,根本没什么用。硬的不行,就只能来软的。他亲自去山上试探伴山郎,好在他是个单纯的,非常轻易就信了。村长哄骗他,让他每隔五天进村一次,带走所谓的祭品,以此来安抚村民。但在一无所知的大多数村民眼里,只是吃人的妖怪前来索要祭品罢了。”

      好狠毒的心肠!褚黎站在原地,只觉得周身的血液一点点凉了下去,她看不见这人的一点悔过之心!

      她原以为,云岙村是受困于妖物作祟的苦难之地,村民愚昧,“山神”嗜血。现在血淋淋的真相被剖开,露出来的内里,肮脏的令人作呕。

      他们将贪婪伪装成求生,将残暴粉饰为无奈。借“神”之名行苟且之事,又反手将“神明”拉下神坛,踩进泥里,甚至还要给他扣上一具青面獠牙的鬼面具。
      谁说这世间妖鬼最为可怖?这等包藏祸心披着人皮的东西才最为恶毒。

      真是,何其可悲!

      崔壮见褚黎面色几经变换,久久不语,心底愈发打鼓:“我把知道的都说了,你答应过我们会放了我们的。”

      他的心已经开始活络起来,只要能从这里安全脱身,他得赶紧把藏在后山的金银挖出来,带着弟弟和老娘换一个地方生活,到时候谁又能拿他们怎么样!

      然而,他视线里的褚黎突然笑了,那笑容称得上和善,但还是被他品出了讥诮的戾气。

      “放了你们?”褚黎反问。

      崔壮心里一沉,急道:“昨夜,就在那边上!咱们不是说好的吗!”

      “我答应过你吗?”

      崔壮的脸色顿时惨白如纸:“你昨夜明明说......”

      “许是昨夜风大,你听错了。”褚黎睨着怔然的崔壮,目光森然,“你这等坏事做尽,丧尽天良的人,居然还有这么天真的时候吗?竟然还坐着全身而退的美梦?你的归宿,只有县衙的大牢和问斩的闸刀!”

      “不!不!你不能这样!你言而无信!”他已在崩溃的边缘,面目扭曲地挣扎起来,“他娘的!你耍老子!”

      绛双再按捺不住,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大半个身子提溜起来,眼底翻涌着怒火:“想让我们放过你?那些曾在你们手下苦苦哀求的人们,你们有放过他们吗?!你们的命是命,那他们呢?!”

      崔壮被衣领紧紧箍住了气口,直翻白眼。可生死关头,骨子里的穷凶极恶反而被激了出来。他剧烈地咳嗽着,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

      “不对!你们听我说了这些又怎样?只要我不承认,就凭这满是符号的账本,照样定不了我的罪!”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帮捉妖师,难道要像我一样,手上沾染鲜血吗?”

      不得不承认,其实他说的对,但褚黎怎么可能不早做准备呢?

      她慢条斯理地翻动账本,从中拿出一张符纸,其上用朱砂勾勒的符文正隐隐流转着金芒。

      “崔壮,如果你见识再多点,说不定还真能让你否认了去,但可惜你没有机会了。知道这是什么吗?”

      褚黎手指捏着符纸一角,将它展现在崔壮惊恐的瞳孔前。

      “此符名为传音,能留下你的声音,更能将声音传至百里甚至千里以外。从你方才招认的第一句开始,这张符,可就一直燃着呢。想必现在云岙村上下,都听得清清楚楚了。”

      她语调轻柔,可落在崔壮耳朵里却格外残忍,这哪里是什么传音符,简直就是催命符!

      那他娘是不是......也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一切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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