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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两个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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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道童吃果子
清风明月端着玉盘回了偏殿,把门一关,往榻上一坐。
两枚人参果躺在盘子里,白生生的,胖乎乎的,安安静静,像是在睡觉。
清风盯着果子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拿了一枚,张嘴就咬。
“师兄!”明月喊了一声,“师父说给李世民留的!”
清风嘴里塞着果子,含含糊糊地说:“李世民?那个嚼黄豆的?他配吗?”
明月想了想,也拿了一枚,咬了一口。
果子入口即化,一股清气从嗓子眼直窜到脚底板。明月嚼了两下,眼睛亮了:“甜。”
“废话,一万年才熟,能不甜吗?”
两人坐在榻上,一人捧着一枚果子,吃得满嘴流汁,边吃边聊。
清风咬着果肉,含含糊糊地说:“你说李世民那个人,狂成那样,他到底想干什么?”
明月把果核往桌上一扔,舔了舔手指:“我听师父说过一嘴。李世民要重新分地。”
“分地?”
“对。把天下所有的地重新分一遍。按人头分,按户头分,谁种得多谁多得,谁种得少谁少得。他还说——”
明月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好像怕隔墙有耳。
“他说,山上的荒地,谁开垦了归谁。可他要把那些在山上开荒的秃子光棍,全部赶下山。”
清风嚼果子的嘴停了:“为什么?”
“因为那些秃子光棍没女人要。没女人要就没孩子。没孩子就不交税。不交税,地就白占了。李世民说,地给没孩子的人,等于糟蹋。”
清风把果肉咽下去,哈了一口气:“这倒也是。没孩子的人种地,种一辈子,死了地就荒了。有孩子的人种地,死了地留给儿子,儿子接着种,孙子接着种。地有人接,税有人交。”
明月点头:“他还说,有地的寡妇不收税。”
“寡妇?”
“对。有地的寡妇不收税。但有孩子才不收。没孩子的寡妇,地收回去,重新分。”
清风歪着头想了想:“这个有点道理。没孩子的寡妇,守着一块地,死了地没人接,不如收回来给别人种。”
“可那些寡妇不干了。”明月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拍了拍手,“她们说,地是她们男人留下的,男人死了,地就是她们的。李世民说,地是国家的,男人死了地还国家,国家再分。寡妇们不答应,闹了好几年。”
清风笑了:“闹有什么用?李世民那个人,你闹他?他连观音的庙都敢改成道观。”
明月凑过来,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李世民让徐茂公也姓李。”
清风眉毛一挑:“徐茂公?那个老将?”
“对。李世民说,姓李的才是自家人。谁愿意姓李,谁就可以姓李。徐茂公改了姓,叫李勣。他手底下那帮将领,一多半都改了姓李。姓李的,封地封侯。不姓李的,靠边站。”
清风把果核往盘子里一扔,擦了擦嘴:“他这是要把天下贵族全换成自己人。”
“对。他还说要杀光旧贵族。”
清风的手停了一下。
“杀光?”
“杀光。”明月的声音很平,“他说旧贵族占着地,占着人,占着钱,什么都不干,光收租。他把旧贵族杀了,地收回来,分给种地的人。他说这叫‘民为重’。”
清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说,李世民要是真活四万七千年,中国得有多少人?”
明月掰着手指头算:“现在大唐有多少人?”
“不知道。千把万吧。”
“那四万七千年,得生多少代人?”
“一代三十年,四万七千年,得一千五百多代。一千五百多代,每代翻一番……”
明月算着算着,眼睛瞪大了。
“一千万翻一千五百番,那得多少人?”
清风把最后一枚果子的果肉咬干净,把果核往盘子里一扔,拿袖子擦了擦嘴。
“不用算。反正多到装不下。”
“装不下怎么办?”
清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树。果子摘了两枚,还剩二十八枚,在风里轻轻晃。
“装不下,就往外打。”
明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往外打?”
“往北打,往西打,往南打。四万七千年,一千万人变成一亿人,一亿人变成十亿人。十亿人往外一冲,谁挡得住?”
明月想了想那个画面,打了个寒战。
“那外国人呢?”
清风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外国人?你是说突厥?吐蕃?天竺?大食?”
“对。还有更远的。”
清风转过身,靠在窗框上,抱着胳膊,看着明月。
“四万七千年。中国一百亿人。李世民坐在长安城里,活四万七千年。他手底下有一百亿人,一百亿人天天种地,天天交税,天天生娃。娃长大了,没地种,怎么办?”
“怎么办?”
“往外走。往北走到冰原,往西走到沙漠,往南走到海岛。走到哪,就是哪。外国人挡得住?挡不住。一百亿人冲过去,什么国能挡得住?”
明月咽了口唾沫。
“那李世民不就成了……”
“成了什么?”
明月想了半天,找到一个词。
“成了人皇。”
清风笑了。
“对。人皇。天上观音管着,地上人皇管着。人皇活四万七千年,管着四万七千年的人口。观音的轮回说,在长安城里念不下去。因为长安城里没有死人。”
他顿了顿。
“长安城里全是活人。活了一千年的人,活了一万年的人,活了四万七千年的人。李世民坐在中间,天天嚼黄豆。他不用转世,他不用轮回,他不用求往生。他就是往生。”
明月听完,沉默了很久。
窗外那棵树在风里晃了晃,叶子哗啦啦响,像在笑。树上剩下的二十八枚果子,在枝头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玉一样的声音。
明月忽然问了一句:“那咱们吃了这果子,能活四万七千年吗?”
清风把蒲扇往怀里一插。
“能活。但活不了。”
“为什么?”
“因为李世民会来。”
明月不说话了。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五庄观裂了缝的院墙,看着歪了半边的山门,看着院子里那棵安安静静的树。
过了很久,明月小声说:“师兄,那秃子呢?”
“哪个秃子?”
“唐僧。他还在正殿里站着呢。”
清风扭头往正殿方向看了一眼。正殿的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唐僧没有出来。
清风把蒲扇一摇,慢悠悠地说:“让他站着。等他站明白了,就知道这果子,他带不走,也留不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跪在那儿念经,求他的如来保佑。”
明月问:“如来能保佑他吗?”
清风回头看着树,树上的果子在风里晃。
“如来要是保佑他,果子就不该长在五庄观。”
风从万寿山顶灌下来,穿过裂缝的院墙,吹进偏殿。桌上只剩两枚果核,安安静静躺在玉盘里,白生生的核上还留着牙齿印。
树根在土里敲了一下。
那节奏很轻,只有明月听见了。
是一句话——
“吃了我的果子,就得替我守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