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逮回来 ...
-
逮回来
午时刚过,黑水河边。
唐僧师徒四个正沿着河岸往西走,八戒挑着担子哼哼唧唧,沙僧闷头牵马,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面,唐僧骑在马上,怀里揣着金碗,脸色不好看。
河对岸忽然传来一声。
“长老。”
唐僧勒住马。孙悟空抬头一看,河对岸站着三个人。镇元子站在最前面,道袍在风里摆着,左边是清风,右边是明月。三个人不紧不慢地沿着河岸走过来,走到水浅的地方,蹚水过河,上了这边岸。
孙悟空攥紧了金箍棒。
镇元子走到离他们三丈远的地方站定,拂尘一甩,笑了一下。
“长老,走得不慢。”
唐僧在马上欠了欠身:“镇元大仙。”
“别叫大仙。叫镇元子就行。”镇元子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唐僧怀里那只金碗,“长老,果子的事,咱们还没说完。”
八戒往后缩了缩。沙僧低下头。孙悟空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唐僧马前。
镇元子看了他一眼。
“大圣,你要动手?”
孙悟空没说话。
镇元子说:“你动手,可以。你砸了我的树,你拔了我的树,你把我九千年的灵根扔在墙角。你再动手,你就是强盗。贼偷东西,强盗杀人。贼认了,强盗不认。贼还能谈,强盗只能死。”
孙悟空的手攥紧了金箍棒,攥得咯吱响。
清风在后面接了一句:“大圣,你师父昨晚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他说你们认了。认了是贼,那就按贼的规矩来。你们要是不认,那就是强盗。贼和强盗,差一个字。贼能活,强盗得死。”
明月补了一句:“你们四个,一个师父,三个徒弟。师父认了前脚推后脚偷,八戒认了调戏嫦娥、骗高翠兰、勾搭小龙女,沙僧认了吃人、挡路、跪碎了膝盖,大圣认了不知道观音为什么对他好。你们都认了。认了就好办。”
孙悟空回头看了唐僧一眼。
唐僧在马上坐了很久。然后他翻身下马,走到镇元子面前,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大仙,果子的事,贫僧有错。树的事,贫僧的徒弟有错。我们认。”
镇元子看着他,点了点头。
“认了就好。跟我回五庄观。”
四个人被带回了五庄观。没捆,没绑,没打,没骂。镇元子把他们安排在正殿里,端了茶,端了饭,八戒吃了三碗,沙僧吃了两碗,唐僧吃了半碗,孙悟空没吃。
吃完,镇元子把清风明月叫到偏殿。
门关上,镇元子坐在榻上,看着两个徒弟。
“你们记住,我为什么把他们逮回来。”
清风说:“为了树。”
“对。为了树。”镇元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倒放的树还在墙角,根朝天,冠朝地,叶子落了一地。“树倒了,果子没了。可树还在。根还在。只要根还在,就能种回去。种回去,就能活。活了,就能再结果。再结果,就还是我的。”
明月问:“师父,那观音那边怎么办?”
镇元子转过身来,看着明月。
“观音想移走这棵树。她拔了我的符,毁了五庄观的地基,把根从我的禁制里撕出来。她想让树自由,想让树不归任何人。她想让树自己长在万寿山正中央,谁也别碰。”
他顿了顿。
“可树倒了。猴子推的。猴子拔的。猴子扔在墙角的。猴子为什么推?因为那两个道童骂了他,骂得他信了。他信了观音拿他当人,他信了观音给他的例外比给谁的多。他心里有愧,他觉得自己欠观音的,又觉得不对。他推了树,是替观音推的,也是替他自己推的。”
清风慢慢点头:“师父,您的意思是,猴子推树,反而帮了观音?”
“对。他帮了观音。树倒了,观音再想移走它,就得先救它。她救它,就得来五庄观。她来五庄观,我就跟她谈。”
明月问:“谈什么?”
“谈结拜。”
清风和明月同时看着他。
镇元子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猴子心里有观音。观音心里有猴子。猴子推了树,观音得来救。观音来救,我就跟猴子结拜。猴子叫我一声大哥,观音就成了我弟妹。观音是我弟妹,这棵树谁还敢动?李世民敢动他弟妹的树?他敢动观音的树?”
清风接上来:“师父,您这弯绕得比五行山还大。”
“弯大不怕。能到就行。”镇元子把茶碗放下,“你们俩继续配合。清风,你盯着猴子。他推了树,心里正翻腾。你找机会跟他说话,别骂,别逼,就跟他聊。聊花果山,聊猴子猴孙,聊他当美猴王的日子。他聊着聊着,就会想起他信的那一套——天下动物吃天下植物。你顺着他说,让他觉得他推树推得对。他推得对,他就更信自己。他越信自己,越觉得观音对他好是有原因的。他越觉得观音对他好是有原因,他就越想知道那原因是什么。”
“然后呢?”
“然后让他去求观音。树倒了,救不活,他急。他急了,就会去求观音。观音来了,我跟他结拜。结拜了,观音就是弟妹。弟妹的树,谁动?”
明月问:“师父,那我呢?”
“你盯着唐僧。唐僧昨晚说的话,你们听见了。他要找一个敢抢金碗的国王。他往西走,是为了找那个国王。可他现在被咱们逮回来了,他走不了。你找机会跟他聊,聊李世民,聊金碗,聊‘不给饭者斩,抢碗者灭国’。你顺着他说,让他觉得李世民靠不住。李世民靠不住,他就得靠别人。靠谁?靠观音。观音保他取经,观音保他成佛。他越靠观音,越得听观音的。他听观音的,观音就得来五庄观。观音来了,就好办了。”
清风明月同时点头。
镇元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墙角那棵树。
“树倒了。可根还在。猴子推的,猴子得种回去。观音想移,观音得先救。我等着。”
他回头看了两个徒弟一眼。
“你们记住,咱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这棵树,归我。观音想移走,李世民想抢走,唐僧想带走,猴子想推走。谁也别想。这棵树长在万寿山正中央,它就得姓镇元子。”
清风说:“师父,那猴子要是真跟观音好了呢?”
镇元子笑了。
“那就更好。猴子是我弟,观音是我弟妹。弟妹的树,大哥帮着看着,天经地义。”
明月小声嘟囔了一句:“师父,您这算盘打得……”
镇元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明月把后半截咽回去了。
窗外,那棵倒放的树在风里安安静静。树根朝天,冠朝地,叶子快落光了,只剩几片在枝头挂着,抖了又抖,没掉下来。
正殿里,唐僧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金碗,闭着眼,嘴唇在动,没有声音。孙悟空站在窗前,看着墙角那棵树,站了很久。八戒躺在床上打嗝,沙僧坐在门槛上,闷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风从偏殿出来,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倒放的树旁边。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树根。根须干巴巴的,沾着泥土,凉凉的。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正殿方向。孙悟空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清风把蒲扇从腰里抽出来,扇了两下,往正殿走去。